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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眼相逢 冷眼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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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而不见
第二章冷眼相逢
老宅的空气依旧沉闷压抑。
沈途远走后,厚重的防盗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也将沈言彻底困在了这片装满童年阴影的方寸之地。屋内的黄昏来得格外早,灰蒙的天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地板的尘埃上,明明暗暗,像数不清的遗憾褶皱。
沈言蹲在原地很久,情绪终于缓缓平复。眼底的湿意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浅淡的红,衬得他温顺的眉眼愈发单薄易碎。他抬手轻轻抹了把脸,敛去了所有的酸涩失态,重新站起身,继续收拾母亲遗留的杂物。
木质抽屉被逐一拉开,里面摆放的都是沈惋笙生前细碎的物件。缝补整齐的旧衣物、没拆封的丝巾、写满字迹的备忘录,每一件东西都带着温柔的温度,时时刻刻提醒着沈言,他这十几年安稳平和的人生,都是母亲咬牙熬出来的,是用隐忍和血泪换来的。
收拾的动作很慢,指尖拂过每一件旧物,过往的回忆断断续续翻涌,心里的愧疚沉沉浮浮,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暮色彻底染黑天际,屋内光线彻底昏暗,手机屏幕亮起,是沈途远发来的短信,字数简短,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老宅的东西先别动,你今晚住过来。后续几天留在这边,和沈烬辞好好相处,叙叙旧。”
沈言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紧,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安静的眼眸里,掀起一丝茫然和无措。
沈言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顺从了。
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的随身行李,一个小小的黑色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仅此而已。母亲的遗物他暂时归置整齐,一一摆放妥当,听从沈途远的话,没有擅自挪动分毫。
傍晚六点,夜色彻底笼罩整栋居民楼。
这栋老房子是沈途远早年的房产,兄弟二人的童年都在这里度过。离婚后沈途远带着沈烬辞搬去了市中心的新房,这里便一直空置,积满了岁月的灰尘。
楼道的声控灯年久老化,光线忽明忽暗,闪烁的光晕将楼梯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响,寂寥又冷清。
沈言背着背包,缓步沿着楼梯往上走。楼层不高,却像是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心里藏着忐忑,藏着愧疚,还有一丝不敢直面的怯懦。他不知道时隔多年再见,沈烬辞会是什么模样,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是冷眼相对,是恶语相向,还是彻底的视而不见?
走到三楼转角的楼梯口时,头顶忽明忽暗的声控灯骤然亮起。
暖白的光线骤然洒落,照亮了前方的身影,也瞬间定格了沈言所有的脚步与呼吸。
楼道尽头的窗台边,立着一个挺拔颀长的人。
是沈烬辞。
十几年未见,那个当年只会缩在他怀里发抖、软糯撒娇的小不点,早已彻底褪去了所有稚气,长成了挺拔清隽的模样。
他比沈言高出整整一个头。
身形挺拔利落,肩背宽阔,线条冷硬流畅,褪去了孩童的单薄,满是清冽疏离。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大半神情,下颌线锋利冷峭,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阴郁又孤冷。
此刻的沈烬辞正侧对着楼梯口,单手插兜,指尖夹着手机,低声打着电话。
“嗯,知道了。不用特意过来,这点事我自己能处理。”
“没必要,不用麻烦。明天我自己去对接就行。”
“挂了。”
寥寥几句对话,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简短结束了通话。
沈言站在台阶下方,怔怔地看着他,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沈烬辞挂断电话,指尖随意收起手机,侧身抬眼,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楼梯口。
四目相对。
沈烬辞的眼神很淡,冷得像寒冬结的冰,落在沈言身上,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带着极致的漠视与厌烦。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沈言清瘦单薄的身形,掠过他温顺苍白的眉眼,最后淡淡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近乎残忍。
明明沈言站在低处,仰头望着他,姿态卑微又局促,可沈烬辞自始至终,只有居高临下的冷眼,和刻入骨髓的疏离。
沉默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沈言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鼓起积攒了十几年的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阿辞。”
沈烬辞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了,根本懒得理会。
他垂着眼,懒得再看沈言一眼,侧身就要抬步上楼,打算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彻底无视他的存在。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言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要拦住他,想要和他说一句话,想要弥补这十几年的空白。
“阿辞,我……”
“让开。”
冰冷的两个字,骤然打断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极致的淡漠和厌烦,仿佛沈言挡了他的路,是一件无比多余、令人厌恶的事。
沈言指尖微颤,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脚步僵在原地,乖乖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退让,是刻在骨子里的温顺与妥协。
沈烬辞这才抬眼,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浅淡的讥讽,语气依旧冷硬:“哥哥,好久不见。”
那句“哥哥”,被他咬得极轻、极冷,没有半分亲昵,满是刻意的疏离和嘲讽。
沈言心口骤然一疼,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轻声回应:“好久不见。”
“所以呢?”沈烬辞抬眸,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他脸上,目光锐利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罪人,“突然回来,做什么?”
沈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的窘迫与愧疚,声音轻而哑:“爸爸让我回来,住一段时间,……和你好好聊聊。”
“聊聊?”
沈烬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了一声,笑声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形比他瘦小、气场比他卑微无数的沈言。两人距离很近,清冷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他字字冰冷,句句扎心,没有丝毫留情:“十几年不联系,十几年不见人影。你跟着你妈远走高飞,过你的好日子,我留在这儿受罪。现在突然回来,是觉得我可怜,回来施舍我?”
“不是的。”沈言立刻抬头反驳,眼底满是慌乱,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阿辞,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不是我要丢下你,是……”
“是什么?”
沈烬辞骤然打断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淡漠褪去,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语气骤然变冷,戾气丛生。
“是你没办法,是身不由己,是大人的选择,对吗?”
他盯着沈言温顺苍白的脸,看着这张从小到大永远一副无辜退让、温柔无辜的模样,心里的恨意就忍不住疯狂滋生。
“沈言,别装了。”沈烬辞直起身,站直挺拔的身形,语气冷漠到底,“当年你站在我对面,看着我被沈途远带走,你明明可以跑过来,可以拉住我,可以求你妈带上我。可你没有。”
“你就站在雨里,安安静静看着我被抛弃。”
“你选择了她,选择了安稳日子,放弃了我。”
沈言嘴唇微颤,喉咙酸涩得发堵,眼眶瞬间泛红,却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无话可说了?”沈烬辞看着他泛红隐忍的眼眶,看着他习惯性低头认错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软意,只有愈发浓烈的厌烦,“既然无话可说,就别假惺惺凑上来。”
“我不需要你弥补,也不需要你现在回来装深情。”
沈言紧紧攥着背包的背带,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到泛青,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沙哑:“阿辞,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知道你恨我。我不奢求你原谅,只是……我想陪陪你,想补偿你。”
“补偿?”沈烬辞挑眉,眼底满是讥讽,语气冷得刺骨,“你拿什么补偿?我十几年挨的打,受的委屈,熬的黑夜,你能全部补回来吗?”
“你不能。”
他不等沈言回答,直接斩钉截铁地开口,字字决绝:“所以别白费功夫了。没必要,也多余。”
说完,沈烬辞不再看他一眼,彻底收回目光,转身抬步就要上楼。
沈言看着他冷硬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决绝疏离的模样,心里的酸涩和无助彻底泛滥,他轻声开口,带着卑微的恳求:“爸爸让我住在这里一段时间,我……”
“随便你。”
沈烬辞脚步未停,背影挺拔冷冽,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极致的漠然。
“这房子本来就是他的,他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与我无关。”
“你想住就住,不用跟我说。”
“但是沈言,我警告你。”
他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来烦我。”
“我们早就不是兄弟了。十几年前你选择离开的时候,我们就两清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毁灭性的重量,狠狠砸在沈言心上,让他瞬间呼吸一滞,心口剧痛难忍。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沈烬辞冷峭挺拔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楼道尽头,听着楼上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彻底陷入死寂。
楼道的声控灯缓缓暗下,周遭陷入昏暗的阴影里,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台阶上,身形单薄,落寞又无助。
晚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微凉刺骨,吹得他发丝轻轻晃动。
昏黑的楼道里,沈言缓缓垂落眼帘,轻声呢喃,
“没关系。”
“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昏暗笼罩周身,旧屋余烬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