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光》百烈夏

16、惊喜 放烟花？

　　那天晚上这三个小笨蛋以为路只有一条，所以都从猎犬旁跑了过去。

　　但等到她们走到大路上才发现，其实刚才只要再过去一点，绕过小农屋就可以安全的到达路灯下。

　　只是恐惧模糊了大家的眼，让她们理所应当的认为成功只有一种方式。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所谓成功就是赢得胜利。
　　但也别忘了，人生是场豪赌。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未知全貌的幸运。

　　在经历了与那条狗无情对峙之后，所有人总算是安全的抵达了小路上。

　　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灿丽妈妈焦急的喊声，以及陈琦琪手电筒的光线。
　　灿丽快哭了。
　　天知道她有多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在她灰蒙蒙的小脸染上一条条泪痕。

　　如果自己当时听了杜天玉的话就好了。

　　“对不起……”她胡乱的用袖口擦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的说着抱歉的话。

　　如果没有选择来爬山的话…李欢枝的脚就不会擦伤了…

　　“李欢枝…”灿丽断断续续的小声抽搭，“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欢枝直到现在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愣一愣的。
　　她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灿丽哭的泪不成声。
　　还来不及看自己到底哪里受伤了，她就一股脑爬起来跑到灿丽身旁，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语气焦急：“没关系的，怎么可能会是你的错？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一起爬去山顶的吗？”

　　“但要不是我一意孤行…我们半路就可以回去了——”

　　李欢枝打断她的检讨：“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伤心。”

　　灿丽脑海空了一拍，忘记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陈琪和自己母亲的声音和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近。
　　杜天玉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灿丽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就那样定定地望着李欢枝。

　　夜风微微拂过树枝，沙沙作响。
　　如同沙漏在流逝，时间在飞奔。

　　李欢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们回家吧。”

　　最后的视线停留在大人们焦急的身影和慌乱的呼喊声中，这三个淘气鬼最后也得到了该有的教训。

　　——那就是，千万不能在天黑的时候上山。

　　这可不是大人说的，这是她们自己总结的经验。

　　“你们几个又没有手电筒，又没有登山工具的，你们怎么就自己跑到山上来了？”灿丽母亲着急的问。

　　灿丽：“我们……来爬山。”

　　杜天玉这时候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回倒是李欢枝不同意了：“我们这是爬山吗？我们这是探险好不好？！”

　　“噗嗤”一下。

　　大家都乐了。

　　这个轻松的玩笑缓和了紧张的气氛，陈琪拉着李欢枝的手就往家带，到了家之后又是给她涂碘伏，又是找纱布。
　　她的膝盖处擦伤了一大块。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在冲下去的时候摔在地上。
　　衣服都蹭破，衣服底下的皮肉就更不用说了。

　　红红紫紫的一大片，鲜血透掺着碎石子，一股股往外冒。
　　当时觉得没有什么，现在一涂上碘伏，钻心的痛苦就沿着膝盖往心头发着电报。

　　提醒着自己今天晚上到底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冒险。

　　直到躺在床上，李欢枝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耗子们终于不开party了。
　　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就这样，李欢枝美美的睡了一觉。

　　不过第二天清晨就不那么美了，她刚想起来看一眼时间。
　　就发现自己的腰也酸，腿也疼，手掌好像也破了皮。
　　好像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动一动都费劲。

　　她干脆不起床了。

　　等到陈琪感到疑惑，上来找她的时候，李欢枝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陈琪听后也没说什么。

　　说来也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却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感觉。
　　据她自己所诉，陈琪小时候经常喜欢跑到山上玩，每次都要玩半天，玩到暮色降落时才回来。
　　那个时候啊，她的胆子比大家都大。
　　别人不敢爬的树，她都要爬上三次才下来。

　　为此也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这种糖里杂着盐的回忆，正是许多年后再也无法触及的美好。

　　李欢枝安安静静的听完了这段童年回忆，她很喜欢听陈琪她讲自己以前的故事。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神情总是温柔的。

　　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锥。

　　她喜欢自己的妈妈这样。

　　不过，正是这样的身体缘故。让李欢枝的修养期不得不延长了好多天。
　　但这期间再也不会无聊了，灿丽和杜天玉时不时就会来找她一起玩“0.75版斗地主”。

　　李欢枝也照旧“让着”她们。

　　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了几个星期，在某一天翻开日历的时候，李欢枝突然发现——快过年了。

　　就算在老家玩，但到了过年的时候，陈琪总是要带她回去的。
　　马上就可以回桂兰了。

　　不过漫欢姐可能也要回自己的家，所以还是见不到她…

　　李欢枝失落的戳戳自己的手指。

　　在那个风高云清的早上，她们母女俩总算是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这次李欢枝望向窗外的心情不一样了。

　　窗外呼啸而过的不再是颓败的树丛，而是熠熠生辉的金黄色白光。

　　过完年就可以见到漫欢姐了。

　　她坐在窗边高兴的想。

　　今年李欢枝的爸爸要去外地采访国外的旅客。
　　他们今年的采访工作格外的多，说是什么外国又新研发了芯片什么什么的。
　　所以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去抢这样的头版新闻。

　　在和爸爸通完电话后，陈琪决定今年的年夜饭一切从简。

　　她老早就想这样了，以前过年总是要做一桌子山珍海味。
　　麻烦的不得了。更气人的是，这个家里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助她。

　　李欢枝这孩子，打小就没学过怎么做饭，打个鸡蛋都费劲。
　　陈琪交过给她的，也只有最简单的西红柿炒番茄。

　　“我还会切黄瓜！”李欢枝不服气。

　　“是是是，你会切黄瓜，你厉害行了吧？”陈琪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字。

　　“行吧”

　　陈琪晚饭做一道可乐鸡翅和一盘炒土豆丝。
　　另外再加上一碗青菜豆腐西红柿汤。

　　李欢枝倒是无所谓她做什么。

　　她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对食物的要求只有一个：吃不死就行。

　　把电视打开之后，因为离春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李欢枝就去找了一部电视剧。
　　那是她最爱看的电视剧，里面的主角为了梦想而拼命奋斗的模样，无论过多久，她还是会被里面的情节所打动。

　　这就是经典的魅力所在。

　　她看电视剧看的津津有味，陈琪也不管她，她端着饭碗，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里面放着的短剧，陈琪看的也津津有味。

　　这样一顿安静而又美好的晚餐过后，陈琪收拾完餐桌就困了。

　　她决定先到床上躺着，刷会手机再睡觉，让李欢枝自行决定要干什么。

　　“别玩的太晚啊。”最后留下这么句话，她就关上房门去享受自己的个人生活了。

　　李欢枝一年到头，终于熬到这一刻了。

　　现在的她可以想干嘛就干嘛，虽然只有三天的时限，但至少不用做作业了！

　　这真是太棒了！

　　她找了一条小毯子裹住自己的身子，然后一整个人趴在沙发上蜷缩起来。
　　把零食摆放到自己面前的小板凳上，然后吃着薯片开始看起了电视。

　　春晚是不会看的，因为她觉得春晚并没有自己的电视剧有意思。

　　但今天她转念又想，觉得万一有好玩的小品呢？
　　累了这么久，是该看点有意思的视频休息一下了。

　　所以她点开春晚直播间。

　　里面是…AI机器人在后空翻？

　　行。

　　没意思，算了。

　　于她而言，这并没有喜剧的冲击力，只有科技与智商的碰撞。

　　她又退回电视剧界面，看了一会，不知不觉间就合上了双眼。

　　在快要从沙发上滚下来的时候，李欢枝突然惊醒。
　　她索性穿上拖鞋打算去睡觉了。

　　路过书房时，她看到窗户有一条缝隙没关紧。
　　从窗户外面不断闪烁着白光。

　　她走到窗边，刚打算拉上窗户，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李欢枝猛的探头向下张望。

　　在满天的白光下站着一个人。

　　好像是很多个月以前，在学校后门的小卖铺边见的那个人一样。

　　就那样静静的，什么都不用做。

　　李漫欢站在满目的星光之下，她身后升起一簇簇烟花。
　　鞭炮声噼里啪啦直响。

　　李欢枝仅用了一瞬间就做出决定。
　　她换上运动鞋，拿起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等到她气喘吁吁站在李漫欢面前时，只听见自己身前的人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李欢枝抬起头，“漫欢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她最想问的问题。
　　按常理来讲，这种时候不应该都待在家里，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看春晚吗？
　　又或者是陪她家老爷子一起去包饺子…

　　但总归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呀。

　　“你不是也出来了？”李漫欢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这是看到你比较激动，过来给你拜年了！”李欢枝胡说道。

　　李漫欢看着她笑了，“我可没有红包啊。”

　　“不需要。”李欢枝幼稚的低估了一句。

　　她们的侧脸映着烟花的形状，喜气洋洋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空气里飘浮着夜宵的香气，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李欢枝低头喘气的时候，瞥见了李漫欢手上提着一个纸袋子。
　　她很好奇里面装着什么，却又不好意思问。

　　不多时，李漫欢便主动提出要带她去个地方。
　　李欢枝也同意了。
　　她等我口袋确认手机还在之后就走了。

　　这样比较方便，事后跟陈琪报备。

　　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就是因为跟杨若清出去，没跟陈琪说，还自己被骂了一通。

　　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李漫欢走在前面，她的步子不快也不慢。
　　看起来并不像是着急去做些什么事情，就好像只是路过，然后要带李欢枝去某个地方散散步。

　　“你看烟花了吗？”李漫欢没有转头，像是不经意的提起，随口问了一句。

　　李欢枝如实回答：“没有。”

　　“为什么？”

　　李欢枝沉思了一会。
　　她好像从小就不是很爱看烟花这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好像开着路边的野花，自己从来不会去多关注一样。

　　她放在包里的时候不自觉握紧，“因为…那并不是属于我的烟花？”

　　好像是回答，又好像是疑问。

　　李漫欢这时候停下步子，转过身问她：“那怎么样才算是属于你的烟花呢？”
　　她的眼睛干净清爽，没有被硝烟弥漫上雾气，像是刚洗好的苹果。

　　“嗯…”李欢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她们两个也没有过多去纠结其中的缘由。
　　李漫欢带着李欢枝走到离她们家小区不远的湖边。

　　这个自然公园是前几年修好的。平时闲着没事，李欢枝还是偶尔会过来走一走。

　　不过都是在陈琪的逼迫下才会出来。

　　这条湖水挺干净的，里面的石子在早上的时候甚至会泛着光。
　　浅棕色的沙子沾了水之后会像混凝土一样粘在脚上，手上。
　　用来堆沙堡正合适。

　　现在的湖水里是满天的烟火，路灯在草丛里闪烁着。
　　后面因为一阵风的涌起而波光粼粼。

　　李漫欢走到湖边，蹲下来，找了一小块比较平整的土地。
　　她用手指尖擦了擦地面，然后从纸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挖了一个小坑之后把那个东西放了进去。

　　好像是烟花？

　　李欢枝好奇的走上前：“漫欢姐，你要放烟花吗？”

　　“嗯。”

　　李漫欢下一秒掏出打火机，挥着手让李欢枝往后退。
　　火苗从后面的导火索上往上窜。

　　“xu”一声清响过后，烟花往天上冲去。

　　它飞入乌黑的天空，飞向数不尽的繁星。
　　它会在半空中爆炸，绽放出绚烂的火光。

　　它比树枝飞的要高，拥有刺破云霄一般的决心。
　　但它注定不可能到达最高的顶层。

　　它的确在半空中爆炸了。
　　那朵小小的烟花看它身后的那一些大簇大簇的火花，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它显得非常渺小。

　　如果不是李欢枝站在这里，她可能都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
　　它只盛开了短暂的一瞬间又顷刻消散。

　　李欢枝恋恋不舍的看着它坠落。
　　李漫欢也看到了她的眼神，于是又从纸袋中拿起另外一个，递给身后的人。

　　“你放一个吧——”

　　也正在这一瞬间，身后又响起一朵更大的烟花，它的爆炸声穿透两人的耳膜。

　　李欢枝下意识捂住耳朵，在声音停下之后又问：“漫欢姐，你刚才要说什么？”

　　李漫欢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

　　你早晚有一天会找到属于你的烟花。
　　所以并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吧。

　　所以亲爱的李欢枝，

　　“——请你一定要放一朵烟花。”她最后只说。

　　不过这个声音也磨灭在身后的烟花声中。

　　李欢枝走上前蹲在那块小地皮旁，她从李漫欢手中接过打火机。

　　打开，点燃。

　　她马上后退几步，却没想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李漫欢从身后接住了她。

　　李漫欢用手架着李欢枝的胳膊，李欢枝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烟花腾空。
　　看着它在空中绽放。

　　这一刻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至少，在这满天的璀璨当中，有一抹纵使暗淡，却也独属于我的灿烂。

　　李漫欢也抬头望向那朵淡淡的冲天炮。

　　“我想，你找到属于你的烟花了。”

　　「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