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三元乙丙

6、秋游 十月下

　　十月下旬，三中组织高一高二学生去西山进行为期一天的秋游。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继运动会之后的第二个狂欢日。不用上课，不用刷题，可以在山里疯玩一整天，简直是天堂。

　　但对于许羡雨来说，集体活动往往意味着煎熬。

　　他不善言辞，没有朋友，在热闹的人群中只会显得更加格格不入。他宁愿留在学校刷题，至少图书馆是安静的。

　　“喂，许羡雨。”

　　出发那天早上，钟时序直接把书包扔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你带吃的没？”

　　许羡雨抱着自己的书包，往窗户边缩了缩。“带了。”

　　“带的什么？”

　　“面包和水。”

　　钟时序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就这？你也太抠门了。”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保鲜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薯片、巧克力、牛肉干、果冻……“喏，分你点。”

　　“不用。”许羡雨把头扭向窗外。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钟时序不由分说地把保鲜袋塞进他怀里，“一会儿爬山饿了，别跟我要吃的。”

　　许羡雨抱着那个温热的保鲜袋，心里五味杂陈。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些包装精美的零食，每一件都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他想起母亲改嫁后，家里的零食柜永远是空的，继父说吃零食是不务正业。

　　“谢谢。”他小声说。

　　“都说了不用谢。”钟时序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巴车行驶在山路上，车厢里充满了青春的喧嚣。同学们唱歌的唱歌，讲笑话的讲笑话，还有人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

　　许羡雨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羡雨。”钟时序忽然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听歌吗？”

　　许羡雨犹豫了一下，接过耳机戴上了。

　　耳机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旋律悠扬，像山涧的溪流，慢慢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他转过头，看见钟时序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这秋日的阳光。

　　那一刻，许羡雨觉得，也许秋游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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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西山脚下，班主任老陈开始清点人数，强调安全纪律。

　　“大家注意，山上路滑，不要单独行动，一定要结伴而行！集合时间是下午四点，过时不候！”

　　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开始登山。

　　钟时序很自然地走在了许羡雨身边，没有跟其他男生混在一起。

　　“你体力那么差，走慢点，别拖后腿。”钟时序嘴上损着，却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许羡雨的频率。

　　山路确实不好走，有些地方很陡峭，需要手脚并用。许羡雨爬得有些吃力，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手给我。”钟时序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

　　许羡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宽大，有力，掌纹清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钟时序的手很烫，像个小火炉，瞬间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那只手紧紧握住了他，力道很大，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抓紧了，别摔下去。”钟时序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许羡雨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得厉害。他从未和任何一个男生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哪怕是小时候的玩伴。钟时序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经常打球或者玩什么器械磨出来的，那种粗糙的触感，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渺小，马路像一条条带子，车辆像蚂蚁一样爬行。

　　“看，那边。”钟时序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那就是我们要去的下一个景点，鬼见愁。听说那里的恐怖箱特别吓人。”

　　“我不去。”许羡雨下意识地拒绝。他胆子小，从小就怕黑怕鬼。

　　“必须去。”钟时序坏笑着凑近，“都来了，怎么能不去体验一下？放心，有我在，鬼也不敢吃你。”

　　许羡雨心里一沉。他知道，钟时序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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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全班集合在鬼见愁的入口处。

　　所谓的“恐怖箱”，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充气城堡迷宫，里面布置了各种恐怖的机关和工作人员扮成的鬼怪。灯光昏暗，音效惊悚，专门用来吓唬胆小的学生。

　　“男生一组，女生一组，依次进去！”老陈拿着大喇叭喊道。

　　男生们分成两队，排队等待。

　　轮到钟时序和许羡雨的时候，许羡雨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死死抓着钟时序的衣角，脸色苍白。

　　“怕了？”钟时序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许羡雨没说话，只是抓得更紧了。

　　“真没出息。”钟时序嘴上嫌弃，却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跟紧我，别乱跑。里面的鬼要是敢碰你，我揍扁他。”

　　两人走进黑暗的充气通道。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幽绿色的应急灯在闪烁。耳边是凄厉的惨叫声和诡异的背景音乐，让人毛骨悚然。

　　“啊——！”

　　前面传来一声男生的尖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笑声。

　　许羡雨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钟时序身上。

　　钟时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护在怀里。

　　“别怕。”钟时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有力，“我在。”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钟时序走在前面，许羡雨紧紧跟在后面，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腰带。

　　每走几步，就会有“鬼”跳出来吓人。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戴着血淋淋的面具，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许羡雨吓得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钟时序的后背上。他能感觉到钟时序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这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猛地从黑暗中扑了出来，直奔许羡雨而来！

　　“啊！”许羡雨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钟时序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两人跌跌撞撞地靠在充气墙上，姿势极其暧昧。

　　许羡雨撞进钟时序怀里，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钟时序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没……没事吧？”钟时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羡雨能感觉到，钟时序的心跳得比他还快。

　　他抬起头，在微弱的光线中，对上了钟时序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嚣张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像潭水，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周围的恐怖音效仿佛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那个白衣“女鬼”似乎也被这诡异的气氛震慑住了，僵在原地，忘了继续表演。

　　“走吧。”钟时序率先移开视线，松开手，却顺势牵起了许羡雨的手。

　　这一次，许羡雨没有拒绝。

　　他的手被钟时序紧紧握着，十指相扣。

　　钟时序的手心出了很多汗，许羡雨也是。

　　两只汗湿的手握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都要有力。

　　他们走出了恐怖箱。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

　　许羡雨站在阳光下，看着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用力想抽回手，钟时序却握得更紧了。

　　“许羡雨。”钟时序看着他，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刚才在里面，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我知道。”许羡雨低下头。

　　“我是认真的。”钟时序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牵着你。你别怕。”

　　许羡雨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钟时序。这个无法无天的少爷，此刻神情郑重得像是在宣誓。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嗯。”许羡雨轻轻应了一声。

　　那一刻，他心里的恐惧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他知道，只要有钟时序牵着他，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回程的大巴车上，许羡雨睡着了。

　　他靠在钟时序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很安稳。

　　钟时序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耳机线只有一根，钟时序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戴在了许羡雨的耳朵上。

　　钢琴曲还在流淌。

　　车窗外，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