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三元乙丙

21、开学典礼 九月的风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肃杀的味道。

　　高三开学典礼，是在学校最大的礼堂举行的。

　　没有往年的喧闹和嬉笑，几千个学生黑压压地坐着，安静得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校长在上面讲话，无非是“人生转折点”、“最后一年冲刺”、“辛苦一阵子，幸福一辈子”之类的陈词滥调。

　　许羡雨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他听着校长的话，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实感。这一年，真的来了。

　　钟时序坐在他后面隔了三排的位置。

　　许羡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像一团火，烧得他有些发烫。他不敢回头，只是把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

　　典礼结束后，回到教室。

　　气氛更压抑了。

　　原本温馨的绿色窗帘被换成了深蓝色，墙上贴满了血红的倒计时标语。最让人窒息的是，老陈拿着一张座位表走了进来。

　　“从今天起，高三实行单人单桌。”老陈的声音像冰冷的铁块，“所有人，后撤三十厘米。把你们中间那条三八线，给我焊死在脑子里。”

　　桌椅被拉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许羡雨的座位被调到了第一排，紧挨着讲台。而钟时序，因为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被无情地流放到了最后一排，靠着墙角的“放逐区”。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了最远。

　　许羡雨坐在前面，看着钟时序在后排把书包重重地摔在桌上，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许羡雨。”下课铃一响，钟时序就大步跨过几排桌子，挤到他身边，长腿没地方放，只能别扭地岔开，“凭什么把我放最后？我看不清黑板。”

　　“你个子高。”许羡雨低头整理笔袋，没看他，“坐后面正好。”

　　“我视力也不好。”钟时序凑近他，压低声音，“我看不清你，我会走神的。”

　　许羡雨整理笔袋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钟时序。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深深的焦虑和不适应。他知道，钟时序是那种需要时刻感受到他存在的人，现在把他扔到角落里，无异于把他扔进了荒岛。

　　“忍忍吧。”许羡雨说，“高三了。”

　　“高三怎么了？”钟时序皱眉，“高三就能把人分开吗？”

　　老陈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看着他们。

　　钟时序只好退回最后一排。

　　那一整天，许羡雨都觉得后背像长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钟时序的目光，穿过几十张桌椅，穿过拥挤的人群，牢牢地钉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

　　晚自习。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许羡雨在做一套物理卷子，思维高度集中。忽然，一个纸团砸在了他的背上。

　　他回头，看见钟时序正用手指着他桌角。

　　许羡雨看向自己的桌角。

　　那里放着钟时序的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锁屏，壁纸是许羡雨在图书馆看书时的背影。那是钟时序偷拍的，光线很暗，但轮廓很清晰。

　　许羡雨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但耳朵却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纸团飞来。

　　许羡雨展开。

　　上面是钟时序潦草的字迹：

　　“许羡雨，别回头。专心做题。我在呢。”

　　许羡雨握着那个纸团，手心微微出汗。

　　他把纸团小心地压平，夹进了物理书的扉页里。

　　他知道，高三会很苦，会有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会有无数次的崩溃和重建。

　　但只要回头，或者只要看一眼那个手机壁纸，他就知道，那个人一直在。

　　那一夜，许羡雨做题的效率出奇的高。

　　而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那个总是坐不住的少年，也破天荒地安静了一整晚。

　　他不再睡觉，不再转笔，只是盯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我要追上你。一定要。”

　　高三的洗礼，就这样在无声的凝视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