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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三中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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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早自习是从七点二十开始的。
但对于许羡雨来说,他的早晨开始于六点四十。他需要赶在早高峰之前出门,避开那个总是醉醺醺的继父,也要避开钟时序。
然而,他失算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许羡雨刚把那辆老旧自行车推出楼道,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巷口的早点摊冒着白色的热气。钟时序正坐在塑料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和两个肉包子。他今天穿了校服,虽然裤子依然是改过的紧身款,但在这种灰扑扑的环境里,竟然也有了几分人样。
许羡雨下意识地想把车骑快一点,假装没看见。
“许羡雨。”
钟时序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穿过嘈杂的街道,钻进他的耳朵里。
许羡雨捏紧了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他停在离摊位五米远的地方,脚撑着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学生。
“过来。”钟时序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他同桌,“还没吃早饭吧?”
许羡雨摇头。他不吃早饭,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为了省时间。
“老板,再来一碗甜豆腐脑,多加辣。”钟时序没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地喊道。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被端到了许羡雨面前的空桌子上。白色的豆花,红色的辣油,绿色的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我不吃辣。”许羡雨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蝇。
钟时序挑眉,看着他:“你知道?”
他当然知道。昨天下午他在许羡雨桌肚里翻东西找橡皮时,看到了一张外卖单,备注栏清清楚楚写着:不吃辣,不要葱。
许羡雨一愣,随即脸又红了。他没想到钟时序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不吃辣就吃包子。”钟时序把装着两个包子的塑料袋推过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送你上学。”
“不用……”许羡雨想拒绝。
“让你吃你就吃。”钟时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霸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喂你?”
许羡雨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撞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他败下阵来。
许羡雨极其缓慢地挪到马扎上,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豆腐脑。豆花的嫩滑和汤汁的咸鲜在舌尖化开,这是他很久没尝过的味道。自从母亲改嫁后,家里的早饭通常只有冷馒头和咸菜。
钟时序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样子,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吞咽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钟时序忽然笑了一下,把一张纸巾递过去,“嘴角沾到辣椒油了。”
许羡雨慌乱地接过纸巾擦了擦,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之后,这种“偶遇”成了常态。
第三天,许羡雨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想要避开钟时序。
结果,他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上,看见了钟时序。他正靠在站牌上,手里拿着一罐热牛奶,看见他过来,直接扔进了他怀里。
“早。”钟时序笑得张扬,“等你好久了。”
第四天,许羡雨换了路线,绕了两条街去坐另一路公交车。
结果,他在那个陌生的站台,又看见了钟时序。他骑着那辆拉风的黑色山地车,手里拎着一袋面包,直接横在了他自行车前。
“你跟踪我?”许羡雨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这三个字。这是他这几天对钟时序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钟时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许羡雨,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这叫缘分,懂吗?”
第五天,许羡雨彻底放弃了抵抗。他按时出门,按时到达那个早点摊。钟时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还是老样子,一碗豆腐脑,两个包子。
“今天怎么没跑?”钟时序把筷子递给他,随口问道。
许羡雨接过筷子,低着头,没说话。他还能跑去哪呢?这个城市这么大,似乎无论他走到哪里,钟时序都能找到他。
这种被包围的感觉很奇怪。既让他感到窒息,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安全感。好像只要有钟时序在,那条“三八线”外面的世界,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
学校的午餐时间,是另一个战场。
许羡雨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他打饭的速度很快,总是能避开人流高峰。
今天,他刚坐下,对面就落下了阴影。
钟时序端着餐盘,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他的餐盘里堆得像个小型金字塔,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腿,全是油腻腻的肉类。
“这菜看起来不错,”钟时序用筷子指了指许羡雨盘子里的青菜,“分我一口?”
许羡雨的筷子抖了一下,几颗米饭掉在了桌上。他往旁边缩了缩,把自己盘子里仅有的两块排骨往中间拨了拨,护食般地看着钟时序。
“小气鬼。”钟时序撇撇嘴,却忽然把自己餐盘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了起来,直接放进了许羡雨的盘子里,“交换。”
许羡雨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愣住了。
“怎么,嫌脏?”钟时序作势要拿回来,“那我夹走……”
“不、不用。”许羡雨连忙阻止,声音很小,“谢谢。”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犹豫了很久,才极小口地咬了一下。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味道很好。
钟时序看着他微动的腮帮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不再说话,开始大口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只是偶尔会把自己不爱吃的青椒、胡萝卜,神不知鬼不觉地拨到许羡雨盘子边缘。
许羡雨看见了,但没有说破。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菜吃了。
“许羡雨,”吃到一半,钟时序忽然开口,“你每天都吃这么素,怎么长个子?”
“我不挑食。”许羡雨回答。
“我挑食。”钟时序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扔进盘子里,“所以我得找个不挑食的人一起吃,这样营养才均衡。”
许羡雨没听懂这话的逻辑,但他没问。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午饭,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吃。
……
放学后的自行车棚,是钟时序的第三个阵地。
许羡雨的自行车是二手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他每次开锁都要费很大的劲,钥匙在锁孔里转半天都打不开。
“啪嗒。”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拨开了他乱按的手指,熟练地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许羡雨抬头,看见钟时序正俯身看着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钟时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
“这破车,该换了。”钟时序评价道,手指弹了一下生锈的车铃,“叮铃”一声脆响。
“还能骑。”许羡雨小声辩解,推着车就要走。
“等等。”钟时序跨上自己的山地车,长腿一蹬,挡在了他前面,“顺路,一起走呗。”
又是这句话。
许羡雨停下脚步,看着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钟时序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减损那份夺目的帅气。
“不顺路。”许羡雨第一次试图反驳,“你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
“哦,那我绕个远。”钟时序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反正我车技好,多骑一会儿也没事。”
许羡雨:“……”
他彻底没话说了。
两人并排骑在回家的路上。钟时序骑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他。许羡雨的车链子掉了一次,钟时序蹲在路边,三两下就帮他修好了,手指上沾满了黑油。
“给。”钟时序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许羡雨愣了一下:“什么?”
“纸巾啊。”钟时序翻了个白眼,“我手脏,没法掏口袋。你自己拿。”
许羡雨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钟时序接过,却没擦手,而是抓着他的手腕,把那张湿纸巾按在了许羡雨的车把上。
“你车把也脏了,擦擦。”他说。
许羡雨的手腕被他抓着,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他僵着身子,看着钟时序那双骨节分明、沾着油污的手,正笨拙地抓着他的手指擦车把。
那一刻,许羡雨忽然觉得,这个嚣张跋扈的少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给的豆腐脑是热的,红烧肉是香的,修车的技术也是好的。
那个傍晚,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穿梭在城市的晚风中。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最后在地面上重叠在了一起。
许羡雨骑得很慢,他甚至隐隐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而身后的钟时序,看着前桌那个单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这一次,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