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松生酒醒

18、家长会 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高二下学期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前夕，学校通知召开家长会。

　　这是高二生涯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家长会。老师要和家长们面对面沟通志愿填报、考前心理状态调整等一系列事宜。

　　消息一出，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家长们纷纷回复“收到”，只有许羡雨和钟时序，陷入了沉默。

　　对于许羡雨来说，家长会是一场噩梦。

　　他的母亲会来，但继父大概率也会跟着。继父是个酒鬼，脾气暴躁，每次来学校都会闹得不愉快。上次高一家长会，继父因为嫌老师啰嗦，当场和老师吵了起来，让许羡雨在全班面前颜面扫地。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对于钟时序来说，家长会是一个笑话。

　　他父亲钟振华，那个日理万机的房地产大鳄，怎么可能来参加一个区重点高中的家长会？他最多派个秘书过来，走个过场，然后丢下一句“这孩子没救了”就走人。

　　“许羡雨。”放学路上，钟时序骑着车，跟在许羡雨旁边，“你家长谁来？”

　　“我妈。”许羡雨低着头，“可能……还有我爸。”

　　钟时序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和恐惧。

　　“要是你那个酒鬼继父来闹事怎么办？”钟时序问得很直接。

　　许羡雨没说话，只是把车蹬得更快了。

　　他知道钟时序在担心什么。但他没办法，那是他的家，无论多烂，他都得认。

　　“这样吧。”钟时序想了个主意，“我爸不来，我妈也不在国内。我让我小叔来。他看着挺凶的，到时候要是你继父敢闹，我小叔帮你镇场子。”

　　许羡雨停下脚，看着他：“真的？”

　　“骗你干嘛。”钟时序说，“我小叔是刑警，制服一穿，你那个继父敢放个屁试试？”

　　许羡雨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点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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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会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许羡雨提前一小时到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忐忑不安地盯着门口。

　　钟时序的小叔还没来。

　　一点半，家长们陆陆续续进场。

　　许羡雨看到了母亲。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局促地坐在教室后排。继父没来，这让许羡雨松了一口气。

　　一点四十五分。

　　钟时序的小叔到了。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没穿制服。但他身上那股刑警特有的冷硬气质，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坐在了钟时序的座位上，也就是许羡雨的后面。

　　许羡雨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更有底气了。

　　两点整，家长会准时开始。

　　老陈站在讲台上，拿着成绩单，一个个分析学生的排名和潜力。

　　“钟时序家长，请留一下。”老陈念到钟时序的名字时，特意停顿了一下，“钟时序这次进步很大，虽然还没到一本线，但二本稳了。家长要多鼓励，少施压。”

　　钟时序的小叔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轮到许羡雨。

　　“许羡雨家长。”老陈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孩子成绩一直很稳，清华北大的苗子。但是最近几次模考，成绩有些波动。尤其是物理，下滑比较明显。家长要注意孩子的心理疏导，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许羡雨的母亲连连点头，眼眶红了：“老师，我们知道了。我们回去一定注意。”

　　家长会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结束后的自由交流时间。

　　许羡雨正陪着母亲往外走，忽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摇晃的身影。

　　是继父。

　　他喝醉了，满身酒气，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

　　“许羡雨！”继父大着舌头，指着许羡雨，“你给老子出来！”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家长和学生都看向这边。

　　许羡雨浑身僵硬，脸色煞白。

　　母亲赶紧上去拉他：“老许，你喝多了，回家吧。”

　　“滚开！”继父一把推开母亲，指着许羡雨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考个破试还要老子来！老子还没死呢！你那点成绩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花老子的钱！”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

　　许羡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血都快流出来了。

　　“许羡雨。”继父还要继续骂，“你给老子跪下！给老子认错！”

　　“你他妈闭嘴！”

　　一声怒吼，像平地惊雷。

　　钟时序从后面冲了上来，挡在了许羡雨面前。

　　他身后是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小叔，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这边，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威慑力让继父瞬间缩了一下脖子。

　　“你他妈谁啊？”继父酒壮怂人胆，还要叫嚣。

　　“我他妈是你爹！”钟时序怒不可遏，一脚踹在旁边的课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再敢动许羡雨一下，我废了你！”

　　“时序！”许羡雨拉住他的胳膊，怕他真的动手。

　　钟时序回头看了一眼许羡雨，看到他眼中的恐惧和泪水，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继父，一字一顿地说：“听着，许羡雨以后是我罩着的。你再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继父看着钟时序凶狠的眼神，再看看后面那个冷面冷心的警察，酒醒了大半。

　　他骂骂咧咧地瞪了许羡雨一眼，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钟时序转过身，看着许羡雨。

　　许羡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解脱。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站出来，替他挡住了那个恶魔。

　　“没事了。”钟时序伸手，笨拙地擦去他脸上的泪，“以后他再也不敢来了。”

　　钟时序的小叔走过来，拍了拍钟时序的肩膀，然后对许羡雨的母亲说：“嫂子，别怕。以后再有这事，报警。这叫家庭暴力，犯法的。”

　　母亲哭着点头，不停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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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会结束后，外面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许羡雨和钟时序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幕。

　　“钟时序。”许羡雨忽然开口，“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钟时序看着外面的雨，“许羡雨，你看到没？这就是你的家。一个酒鬼，一个懦弱的母亲。你不需要为他们负责。”

　　“我知道。”许羡雨说，“我会考出去的。离他们远远的。”

　　“对。”钟时序说，“考到北京去。我去找你。”

　　“你……你成绩还没到一本线呢。”许羡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等着瞧。”钟时序笑了，露出一颗虎牙，“为了能去北京找你，我拼了命也会考上的。”

　　雨越下越大。

　　钟时序脱下外套，罩在许羡雨头上。

　　“走，送你回家。”

　　“你呢？”

　　“我淋雨。”钟时序把书包顶在头上，“这点雨算什么。走吧，许老师，别让你妈等急了。”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心里那个破碎的家，好像被重新拼凑了起来。

　　虽然那个家依然贫穷，依然不堪，但因为有了钟时序，它不再是一座孤岛。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风雨多大，总有一个人会为他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