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松生酒醒

14、竞赛名次 校内选拔赛

　　校内选拔赛定在周六上午。

　　考场设在实验楼最顶层的阶梯教室，监考老师是外校请来的资深教练，一脸严肃，戴着金丝眼镜，眼神犀利得像手术刀。

　　许羡雨坐在第一排，神情专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周围坐的都是各班的尖子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只有钟时序，坐在倒数第二排，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像是在逛菜市场，而不是在参加决定命运的考试。

　　“叮——”

　　开考铃响了。

　　试卷发下来。许羡雨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题目很难，比他预想的要难一个档次，尤其是最后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计算量极大，思路也极其刁钻。但他喜欢这种挑战。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吐丝。

　　钟时序看着试卷，眉头紧锁。

　　他确实不会。

　　那些符号像蝌蚪一样在他眼前游动，他一个也抓不住。但他没有放弃，也没有睡觉。他咬着笔杆，盯着第一道题看了十分钟，然后开始画图。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把题干里给出的每一个条件都标在图上。虽然公式记不住，但他用最笨的方法，用几何和逻辑推理，硬生生地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对许羡雨来说转瞬即逝。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第一个交了卷。

　　钟时序还在写。

　　他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算到第三步就卡住了。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答题卡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想放弃，脑海中忽然闪过许羡雨讲题时的样子。

　　“这里要用微元法。”

　　“这里要考虑临界条件。”

　　“钟时序，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钟时序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他闭上眼睛，想象许羡雨就在他身边，手指点着这道题，耐心地给他讲解。他顺着那个想象的思路，重新开始推导。

　　一步，两步，三步……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那些原本死板的公式，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还剩五分钟！”监考老师提醒道。

　　钟时序猛地睁开眼，看着几乎填满的答题卡，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最后一道题还是没算对，但他尽力了。

　　交卷的时候，监考老师拿起钟时序的卷子，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同学，你这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老师嫌弃地说，但还是接过了卷子。

　　钟时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快步走出考场。

　　许羡雨正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样？”许羡雨问，眼神里带着担忧。

　　“还行吧。”钟时序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反正我写满了。对不对就不知道了。”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虽然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些心疼。他知道，钟时序为了这张卷子，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不仅仅是两个小时的考试，而是过去几个月里，无数个夜晚的刷题和讲解。

　　“走吧。”许羡雨说，“请你吃饭。”

　　……

　　成绩在周一下午公布。

　　红榜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许羡雨毫无悬念地名列第一，总分高出第二名二十多分。

　　而钟时序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第十名的位置上。

　　第十名。

　　一共三十多人参赛，他拿到了第十名。

　　这对于一个几个月前还是年级倒数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老陈拿着成绩单，手都在抖。他冲进教室，激动地拍着钟时序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废物！第十名，进省赛了！咱们学校有希望了！”

　　全班同学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钟时序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放学后，两人走在河边。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色。

　　“钟时序。”许羡雨叫他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骄傲，“你做到了。”

　　“是你教得好。”钟时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许老师，收徒弟是不是得给个奖励？”

　　“你想要什么？”

　　“我想……”钟时序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许羡雨。夕阳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我想吃你做的饭。不是速冻饺子，是那种真正的一荤一素一汤的饭。”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渴望。

　　他知道，钟时序想要的不仅仅是那顿饭。

　　他想要的是一个家的味道，是一份被人在乎、被人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温暖。

　　“好。”许羡雨点点头，“周末。去我家。”

　　钟时序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羡雨会邀请他去那个破旧的小房子。他知道许羡雨的家境，知道那里的窘迫和难堪。

　　“你确定？”钟时序问，“我去了，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许羡雨说，“我妈……她人很好的。就是话不多。”

　　“那……你继父呢？”

　　“他去外地打工了。”许羡雨说，“要过完年才回来。”

　　钟时序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许羡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是许羡雨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把他带回家，介绍给家人，这意味着他在许羡雨心里，已经不仅仅是同学，不仅仅是补习对象，而是一个值得信任、值得带回家见家长的朋友。

　　“那说好了。”钟时序笑了，露出一颗虎牙，“我去买菜。”

　　“不用。”许羡雨说，“我来做。你负责吃，还有……洗碗。”

　　“成交。”

　　两人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

　　钟时序忽然觉得，那张红榜上的第十名，比任何第一名都要让他开心。因为这张成绩单，让他有资格站在许羡雨身边，让他有资格走进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家。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还要面对多少张冰冷的试卷，他都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家吃饭。

　　有人在为他的第十名而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