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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包 除夕夜,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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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许羡雨家冷清得像一座空坟。
继父照例在牌桌上度过,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但端上桌后,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却没说几句话。电视里播放着春晚,主持人笑得很大声,但这笑声反而衬得这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更加死寂。
许羡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钟时序给他发的那条“新年快乐”的短信,想起那个围巾的温暖,想起那个拥抱的力量。
“妈,我吃饱了。”许羡雨放下筷子。
“这就饱了?”母亲有些惊讶,随即又小声说,“你爸那边……他今天赢钱了,心情还好。你……你去给他敬杯酒,说不定他就不唠叨你了。”
许羡雨看着母亲那张过早衰老的脸,心里一阵刺痛。他摇了摇头:“我不去。”
“你这孩子……”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许羡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他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最终,他只发了一个字过去:
“忙。”
很快,那边回复了。
“在干嘛?”
“吃饺子没?”
“我这边吵死了。”
许羡雨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象着钟时序那边应该很热闹,一大家子人,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热热闹闹地包饺子,看春晚,放鞭炮。
他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没再回复。
许羡雨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都在颤抖。这种热闹是属于别人的,与他无关。
……
另一边,钟家别墅。
确实如许羡雨所想,这里很热闹。
钟时序的爷爷是退休的老干部,讲究传统。年夜饭必须在家里吃,必须一家人整整齐齐。
但钟时序觉得烦透了。
他坐在巨大的餐桌前,周围坐满了亲戚。二叔在谈论股市,三姑在炫耀儿子的成绩,大伯在吹嘘自己的政绩。父亲钟振华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时序啊,”大伯忽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听说你这次期末考进步挺大?怎么,开窍了?”
钟时序扒拉着碗里的饺子,没抬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大伯笑着说,“你爸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得争气,别像你那个堂哥,考个二本回来,丢人现眼。”
堂哥在旁边脸色铁青。
“大伯,我吃好了。”钟时序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餐桌。
“哎,时序,年夜饭还没吃完呢!”母亲想拉住他。
“我去阳台透透气。”钟时序摆摆手,快步走上二楼。
阳台很大,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烟花在头顶炸开,五彩斑斓,但钟时序心里却是一片灰暗。
这种热闹是假的。每个人都在演戏,都在攀比,都在戴着面具生活。他讨厌这种虚伪的团圆。
他拿出手机,看着许羡雨发来的那个“忙”字。
他知道许羡雨不忙。许羡雨那种人,除夕夜肯定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出来。”
许羡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很久都没发过来。
钟时序有些烦躁,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许羡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哪?”钟时序问。
“在家。”
“出来,我去找你。”
“不用……”许羡雨想拒绝。
“许羡雨。”钟时序打断他,语气强硬,“我要是不去,你就得一个人在那破房子里听你爸妈吵架。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许羡雨妥协了:“……我在楼下。”
“等着。”
……
半小时后,钟时序骑着摩托车赶到了许羡雨家的小区。
巷子里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许羡雨就站在路灯下,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上车。”钟时序把头盔扔给他。
许羡雨戴上头盔,坐上后座。这一次,他没有等钟时序提醒,就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依然能感觉到钟时序身体的热度。
钟时序带着他去了江边。
除夕夜的江边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放烟花的。
两人坐在堤坝上,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
“给。”钟时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许羡雨手里。
许羡雨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这是……”
“压岁钱。”钟时序说,语气理所当然,“我奶给的。我分你一半。”
许羡雨把红包推回去:“我不能收。”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钟时序皱眉,“许羡雨,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别扭?这只是个红包,又不是卖身契。”
“太厚了。”许羡雨说,“这里面有多少?”
“几千块吧。”钟时序不在意地说,“反正我也花不完。你拿着买点好吃的,或者买几件新衣服。”
几千块。
对于许羡雨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是他母亲好几个月的工资,是他半年的生活费。
“钟时序。”许羡雨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家里很有钱。但正因为你有钱,我才更不能收。这钱是你奶奶给的,你应该自己留着。”
钟时序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固执的清高和自尊,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忽然意识到,许羡雨的自尊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他不能用钱来砸他,那样会伤了他。
“好吧。”钟时序把红包收回来,但并没有放进钱包,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那我不给你钱。我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帮我花掉。”钟时序说,“我奶奶给了好多红包,我一个人根本花不完。你帮我花,就当是……帮我个忙,行不行?”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恳求。他知道钟时序在迁就他,在用这种方式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好。”许羡雨答应了。
“这才对嘛。”钟时序笑了,把红包重新塞进他手里,“拿着。以后每年过年,我都给你发红包。”
“那我岂不是成乞丐了?”许羡雨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对,你就是我养的小乞丐。”钟时序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坐在江边,看着零点钟声敲响。
新的一年开始了。
烟花在头顶绽放,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庞。
钟时序忽然凑近他,在巨大的鞭炮声中,大声喊道:“许羡雨,新年快乐!祝你今年考上北大!”
许羡雨也大声喊回去:“新年快乐!祝你……也快乐!”
烟花散去,江风又冷了起来。
钟时序把围巾解下来,围在许羡雨脖子上,然后把他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他。
“冷不冷?”钟时序问。
“不冷。”许羡雨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一刻,许羡雨觉得,这个红包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重的礼物。
不是因为它值几千块钱,而是因为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有一个人,穿过半个城市,来到这个破旧的小巷,只是为了给他送一份温暖。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和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陪在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