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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捆绑 ...

  •   此时的新沂府衙,顾景龙一行人站在厅堂之中。墨玉瓷砖错落地拼接着,两侧站着衙役,身形懒散。

      顾景龙站在队伍末,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太师椅上落了些灰尘,连惊堂木下都出现了些灰迹,蛛网在屋角处粘黏。
      一切都是荒废些时日的迹象。

      庄谷在一旁守着,堂上只有他神情锐利,同顾景龙对视了一眼。

      屏风后传来了两声轻咳。
      只见两名中年男子缓慢来了堂上,一个坐在正堂之上,另一个坐到了侧面的师爷椅上。

      刘守备年近五旬,花白的胡子垂落着,可脑袋的一半已经光不溜秋了,身后居然扎起了根麻花辫。
      顾景龙狠狠在心里啐了口。

      “堂下就是要投靠我新沂的南明军?”
      刘守备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的一行人,言语中不乏鄙夷,“一群穷寇,我新沂收了你们有什么好处?”

      “守备,就看在我们曾是大明子民的份上收留我们罢!”
      楚澈言语上虽软弱,可双眼中却逐渐瞪出杀气来,作揖的两只手款款伸入了袖中。

      南明与清以山东与南直隶为边界,山东以北自从清军入主中原以来,开始大肆推行满人的习俗,削发扎辫、朝臣穿马蹄袖……
      南边是十分瞧不起北边的,而北边与南边也逐渐在清人的挑拨之下变得不对付起来。

      顾景龙身边的人基本上是和他一起从山东杀出来的,看不得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实属正常。

      “大明?”
      刘守备像是听到了极为荒谬的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这府衙上的匾额,还在痴人说梦呐!”
      “大明早已灭了!”

      “哦?听守备的话是不可能收留我们了。”
      楚澈话锋一转,挺直了身子,言语寒凉,“既如此,守备同我手中的东西说理去吧!”

      一旁的庄谷眼尖,看见了楚澈藏在袖中的短刃,眉毛惊挑,抽了身侧的长剑便要向楚澈砍杀。

      顾景龙早已闪退到了庄谷的身侧,抬肘击落了庄谷手中的长剑,另一只手利落地接过,那柄长剑稳稳握在顾景龙的手中。
      顾景龙寒眸一凛,无情的剑鞘抵住了庄谷的下颌。

      楚澈一行通通扯出了藏在脚下的剑刃,扯碎了身上的衣衫,团团围住了刘守备和师爷两人。
      庄谷带来的一支小队迅速将内堂的人包裹住,神色慌张地看着眼前变化多端的形势。

      刘守备神情大变,惊惶道:“尔等何人!居然敢偷袭新沂守备!”

      “新沂守备?”
      顾景龙嗤笑,抬脚将庄谷踢得跪下。他扔掉了手中的剑,拍了拍手走到了刘守备的师椅旁,抬手示意楚澈撤后。

      “你到底是谁!”刘守备瞪大眼眸,两只手撑着自己吓软的身子,“本官若是出事,新沂的五万兵马会即刻将你们通通绞杀!”

      顾景龙早就调查清楚了一切:“你以为我会不知道新沂如今就是一座空城?”
      “就算从郯城而来至少也需要小半日。”

      “报!城外不知道来了哪里的大军,如今正驻扎在城楼之下!”
      一个小兵身上插着锦旗奔了进来。
      话音刚落,另一个插着锦旗的小兵也迅速而来:“守备!城内冒出了一支小队,如今巡防营已经彻底失手了!”

      刘守备头更加晕厥,今日他算是彻底栽在了眼前的人手上。
      “这位勇士,你究竟要做什么嘛?一切都好商量的。”守备谄媚地笑着,慢慢推开脖颈上的刀子,“你是想占城为王,还是想敛财,鄙人都可以祝您一臂之力!”

      庄谷鄙夷地看着刘守备的所作所为,他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瞪着顾景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庄谷坚决不降!”

      “你闭嘴!当初大清来时,你不还是降了!”刘守备破口大骂,行伍之人一根筋,连最起码的保命都不知道。

      顾景龙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谁说要杀你们?”

      刘守备闻言,霎时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恭恭敬敬道:“那您这是?”

      “本将军早就知道山东府虽归顺清,但靠近南明这一块的地方清廷却迟迟未曾派人下来巡抚,只让原本大明的旧吏管辖。”
      顾景龙抬手拍拍刘守备的肩膀,极为松弛地坐在惊堂木的边上,“本将军的要求很简单,明面上你们依旧听清廷的,暗中听本将军的调令即可。”

      “这……”刘守备顿时慌了神,“若是叫清廷的人知道,那下官属实完了呀!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那清人是你老子?像只狗一样地依附还有没有血性!”楚澈开口破骂。

      刘守备哑口无言。

      顾景龙淡笑:“放心,新沂的杂税本将军一概不收,你只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守备可愿意?”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减了许多。
      顾景龙够够食指中指并拢,往后勾了勾,周围的人皆撤去了剑刃。

      刘守备顿时眼睛亮了,居然还有此等好事。可自古以来夹缝生存的墙头草压根是没有好下场的。

      “可万一清廷发现了,我们该如何?”刘守备捋了捋下巴,如今眼前人也是有求于他,他何妨不能提提条件。

      “本将军会留一支精锐于新沂城防营内,由庄谷将军全权负责。”
      顾景龙早知道刘守备会这么问,目光看向了庄谷,他来之前早就将这新沂城内的一切打探清楚了。

      这庄谷的父亲当年心软,清军来时他放走了好些个南下的将领,却被清军误砍于刀下。庄谷是有机会南下的,可临死前特意叮嘱自己的儿子庄谷守好这座城池。
      顾景龙早在看到这些之前,就已经打算将新沂的兵权交给他了。

      从顾景龙说了不要任何杂税之后,庄谷看向顾景龙的神情都变得复杂了。
      如今亲耳听闻顾景龙要将兵权交给他,他捏紧了手中的剑鞘:“为何是我?”

      “有幸听闻庄将军父亲之事。”
      顾景龙幽眸中噙着笑意,“当初庄将军只是一介少年,却守着父亲的遗嘱至今。可见这些年的忍辱负重。”
      “更何况,当初令尊的所为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收复中原失地么。”

      庄谷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景龙,这件事除了当初亲历者根本没有人会知道。能够有这样的胆识和能力的,就只能是当初山东巡抚之子。

      他逐渐肃穆,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中似乎有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庄谷直着身子,跪地领命:“庄谷愿意为顾将军效命。”

      刘守备嘴巴张得极大,还没有从庄谷那一声顾将军称呼中反应过来。
      这下子他压根没法推辞,前些日子徐州战役他不是没听说过顾景龙的威名。如今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回了山东不就像游鱼回了水里!!!

      “原是顾将军啊!您不早说!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
      刘守备干笑了两声,“都好说,都好说!”
      “师爷,还不去收拾了客房!”

      顾景龙的人和庄谷的人通通撤掉了剑刃,刘守备说了些场面话,气氛缓和了许多。

      *
      “唔……”
      杜乐萱迷迷糊糊醒来了,嘴里塞了个东西发不出声音,手脚却被绳子紧紧捆住了。
      她双目被蒙着,一片黑暗,任她如何挣扎,粗粝的绳子扎着肌肤,痛感不断地刺激着她。

      远处似乎有火光。
      杜乐萱感觉又回到了六年前的正月,她被母亲藏在硕大的木箱之中,透着一丝缝隙,她看见泛着冷光的长剑直直插入了父亲的胸口,拔出来时,血喷溅了一地。

      母亲散乱着头发,跪求着那武夫放过他们一家时,那武夫甚至拖拽着自己的母亲,将母亲身上的衣物撕了个粉碎。
      母亲性格刚烈,誓死不从地刹那,一头往那依旧留着父亲血的剑刃撞去,当场气绝身亡。

      杜乐萱还记得母亲死时望向自己,发紫唇瓣上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紧张的缘故,刀剑磋磨的声音更大了,周遭的环境安静地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额上的细汗打湿了杜乐萱的碎发,她发晕、想呕,身上甚至莫名燥热。

      准确地来说,她也想死。
      这么些年痛苦的苟活于世,不如来个痛快。可自己残喘的命,是母亲拼了命保下来的,她不能对不起母亲的死。

      杜乐萱似乎喘不过气了,无与伦比的压抑……

      此时,门外熟悉的讲话声慢慢将她的理智扯了回来。
      杜乐萱咬紧牙关自嘲,绝不可能是顾景龙的声音,他人在淮安,而自己如今已经到了新沂……

      难道她有生之年真的没法再去山海关了吗?成了大多数大明亡魂一样客死他乡。

      ……
      顾景龙本想连夜就往淮安赶,谁知刘守备非劝他在新沂度过一晚,现下又派人请他往酒楼一叙。

      “在此地?”顾景龙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红烛的火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的脸颊。
      怎么看也不像喝酒的地方。

      他一下子明白了,冷着脸转身就要走:“回去告诉守备,心意领了。”
      这么些年,女人他只沾杜乐萱一个,虽然还不曾同杜乐萱做些男欢女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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