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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地罚跪   第2章 ...

  •   第2章:雪地罚跪
      苏衍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黑暗的羊水里待了多久了。
      时间在这种环境里失去了意义。她只能通过外界的动静来估算白天和黑夜——白天嘈杂,夜里安静。有时候会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她学着分辨脚步声、人声、鸟叫声、风声……
      她大概搞清楚了几件事:
      第一,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时代。那些说话的方式,那些称呼,什么"王爷"、什么"正妃"、什么"侧妃"……她是在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
      第二,她妈——为了方便,她决定就这么叫——是个不受待见的侧妃。据她观察,这个家里面,正妃沈玉容是老大,她妈是老二,还有个嬷嬷是沈玉容的人,专门负责"照顾"她妈。
      第三,她妈脾气是真的好。好到窝囊那种。沈玉容的人骂她,她不还嘴;嬷嬷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她不吭声;大冬天的让她跪在雪地里,她跪得端端正正。
      这最后一点,是苏衍在这天早上才意识到的。
      那天她睡得迷迷糊糊——胎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她已经习惯了——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不是宫缩,是更剧烈的、持续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剧烈地发抖。
      她本能地想:这不对。孕妇不应该剧烈运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冷。
      彻骨的冷。
      她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羊水温度在下降,那层包裹着她的薄膜似乎也在收缩,像是在抵抗外界的寒意。
      她听到了一声闷哼,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在雪地里跪着。
      苏衍突然就明白了。
      她妈在雪地里跪着。
      她使劲儿想让自己清醒,去感受外面的情况。她的感官——或者说,胎儿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羊水会传导声音和震动,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每一个细微颤动。
      比如现在,她能感觉到她妈的心跳在加速,呼吸急促而克制。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哟,跪着呢?”
      这声音苏衍太熟了。就是那个尖利刻薄的声音,那个她推测有施虐型人格的狗腿子的声音。
      “嬷嬷。”她妈的声音,低低的,平静得可怕,“正妃有什么吩咐?”
      “正妃哪敢吩咐您呢。”那嬷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只是正妃早起用茶,看见您在这儿跪着,心里过意不去,让我给您送碗热汤暖暖身子。”
      苏衍听见了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液体晃动的声响。
      “多谢正妃好意。”她妈说,“我不渴。”
      “不渴?”那嬷嬷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是觉得正妃的汤有毒?”
      苏衍感觉到她妈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那嬷嬷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妃好心好意,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喝了又怕什么?我告诉你,苏晚意,你肚子里那块肉能不能保住,还得看正妃心情好不好呢!”
      苏衍感觉到她妈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当法医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施暴者。那些杀人的、虐待的、欺负弱小的,她见一个恨一个。有好几次她在法庭上作证的时候,看着那些被告的眼神,都恨不得自己上去补一刀。
      可现在她只能躺在她妈的肚子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她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嬷嬷,天冷路滑,仔细脚下。”
      这声音听起来比嬷嬷年轻,步子也轻快些。苏衍认出来了,这是春桃的脚步声。她记得这个丫鬟,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她妈送吃的、用的。
      “春桃姑娘来得正好。”嬷嬷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正妃说了,这汤得趁热喝,你来看着她喝完。”
      苏衍又听见了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一个是嬷嬷,走路带风,脚步很重;一个是春桃,步子小,踩在雪上簌簌的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苏衍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妈——或者说,靠近了她妈的肚子。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茶香。淡淡的,不是那碗汤的味道。
      “这茶不错。”嬷嬷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妃最爱喝这雨前龙井,一两就要二十两银子呢。”
      “嬷嬷说的是。”春桃的声音低低的,“正妃福气好。”
      “福气好有什么用。”嬷嬷的声音突然又阴沉下来,“有些人啊,偷了人还能生下野种,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苏衍感觉到她妈的手捂在了肚子上。
      那只手在发抖。
      “侧妃娘娘,”嬷嬷的声音突然凑近了,几乎是在她妈耳边说的,“您说,这孩子生下来会像谁呢?是像王爷那个绿帽子王呢,还是像那个奸夫?”
      苏衍感觉到她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漫长的、窒息的沉默。
      苏衍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听着她妈急促的心跳,感觉着她妈身体的颤抖,感受着那层包裹着她的薄膜因为她妈的呼吸急促而不断收缩、舒张。
      她想:别抖了,别抖了。
      她想:你要反抗啊,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想:骂回去啊,打回去啊,你凭什么这么忍着?
      可她知道她妈不会反抗。
      因为她妈从来都没有资格反抗。
      一个不受宠的侧妃,怀着来路不明的孩子,寄人篱下,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是正妃的眼线——她能怎么反抗?反抗了又有什么用?
      嬷嬷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侧妃身子弱,怕是养不住这孩子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苏衍听见她妈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嬷嬷的脚步声远了。春桃端来了一碗热水——不是那碗茶,是热水——被她妈喝了。
      苏衍能感觉到那碗热水顺着食道滑下去,给冰凉的身体带来一点温度。
      她妈在雪地里又跪了很久。
      久到苏衍都麻木了。
      久到苏衍开始数心跳来打发时间——她妈的心跳从一开始的一分钟一百二十多下,慢慢降到了九十多下。
      那是身体在寒冷中降低代谢的表现。
      苏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样下去不行,再跪下去胎儿会有危险……
      可她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周围越来越冷,羊水的温度在一点一点下降。
      最后是春桃把她妈扶回去的。
      苏衍感觉到她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腿在发软,整个人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娘娘……”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的膝盖……”
      “无妨。”她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别让人看见。”
      苏衍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是的,后来她妈被扶回去了,有人在烧炉子,有人在灌汤婆子,她终于暖和过来了——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她想了很多。
      想她当法医的时候见过的一些案子,那些被家暴的妇女,被虐待的孩子,被欺凌的老人。
      她总是想不通: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报警?
      现在她懂了。
      因为跑不掉。因为反抗不了。因为报警没用。
      因为那些施暴者,往往掌握着你的命运。
      她妈掌握在沈玉容手里。她妈能不能活,她妈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活,全看沈玉容心情好不好。
      嬷嬷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侧妃身子弱,怕是养不住这孩子吧?”
      她知道这不只是威胁。
      她知道以沈玉容那个德性,真的能干出让人"保不住"的事。
      可她妈呢?她妈就这么忍着?就这么任人欺负?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妈把手放在肚子上说的那句话。
      “别怕,娘会护着你。”
      苏衍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娘啊,你这护得也太窝囊了。
      不过没关系。她想。
      等我出来。
      等我出来,一定跟那帮玩意好好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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