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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意相通 第19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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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心意相通
一
谁说婴儿什么都不懂?
我憋着一肚子法医解剖学知识,穿进这具连翻身都费劲的小身板里,满打满算也快三个月了。
满月不久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具身体虽然软得像块棉花糖,但脑子清醒得很。大概是穿越福利?灵魂和这具婴儿躯体磨合得格外顺畅,除了偶尔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两声,基本没什么沟通障碍。
于是我开始琢磨一件事。
我妈,苏晚意女士,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她现在的身份是镇北王府的"侧妃",实际上嘛……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情报收集,她是我那个据说英年早逝的便宜爹——先太子——的良娣,怀着孕九死一生逃难到这儿,被萧墨寒那个面瘫脸收留的。
翻译成人话:我妈是带着遗腹子流亡的太子妃/小妾,我是那个遗腹子。
这配置,怎么看都是要被灭口的命。
但我低估了这具身体原装的母子连心本能。
满月后不久,我第一次试图"沟通"。
那天苏晚意抱着我喂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里念叨着"衍儿乖,衍儿听话"。我盯着她下巴上那颗小痣——据说长了这种痣的女人心思细腻——决定做个实验。
我蹬了蹬腿。
不是随便蹬,是有节奏地蹬:三下,停顿,一下,又三下。
苏晚意愣了一下,低头看我:"衍儿?怎么了?"
我又蹬了蹬,同样节奏。
"是饿了吗?尿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她声音里带着紧张的奶音。
我内心OS:妈,你倒是往深了想啊!三短一长,三短一长,这是SOS!国际通用!
……算了,跟一个古代妇女讲摩斯密码是我疯了。
但我没有放弃。
第二次,我盯着她看。满月后两个月的婴儿,目光能聚焦的距离大约是二十到三十厘米,正好是妈妈的脸到眼睛的距离。我就盯着她,盯到她发毛。
"怎么一直看娘?"她戳戳我的脸,"娘脸上有花?"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又盯着她左边眉毛看了三秒,然后眨了眨眼——缓慢地眨,两下。
苏晚意这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眨眼睛?是……要说什么?"
有进步!我继续盯着她,眨眼的频率加快了些,然后目光转向窗外,又转回来。
"窗外?"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外面怎么了?"
我内心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妈你行!你果然是个聪明女人!
然后我对着她咧开嘴,笑了。
不是那种傻笑,是有目的地笑:咧开,嘴角上扬,停住,再咧开。苏晚意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是……开心的意思?"
我笑得更欢了。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形成了一套简陋但有效的信号系统:
?蹬腿:饿了或者不舒服
?盯着某处看+眨眼:提醒她注意那个方向
?咧嘴笑:平安/开心
?哼哼唧唧:无聊/想说话
?哭:危险!立即警觉!
苏晚意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很快就把这套系统摸透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她正盯着我看,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但她没有戳破,也没有问。
她只是更用心地照顾我,更仔细地观察我。
某天晚上,我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她在跟春杏说话。
"春杏,你有没有觉得……衍儿这孩子,有时候……"
她没说完。
"郡主多虑了,"春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小郡主才多大点,能有什么心思?"
苏晚意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也是。"
但我听到她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心酸。这个女人,失去丈夫,颠沛流离,独自带着孩子寄人篱下,她该有多需要一个能理解她的人啊。
而我,一个装着成年人灵魂的婴儿,明明什么都懂,却只能蹬蹬腿、眨眨眼。
二
变故发生在清河院失火的那个深夜。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沉——大概是因为白天苏晚意带我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活动量太大,累着了。但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种本能的警觉突然窜上心头。
职业本能。
我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纸上映着微弱的月光。但我闻到了什么。
烟味。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但绝对错不了。
我猛地扭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橘红色的光芒正在窗纸后面跳跃。
我张嘴想哭——这是我的危险警报信号——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两三个月大的婴儿,声带还没发育完全,哭声根本不够响!
我急得浑身发烫。
妈!妈你醒醒!
我疯狂蹬腿,小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婴儿床被我蹬得咯吱作响,木头栏杆撞击着墙壁。
苏晚意猛地惊醒:"衍儿?!"
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又继续蹬,这次更用力,而且目光紧紧盯着窗户的方向,拼命眨眼——这是提醒她注意!
苏晚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火——"
她一把抱起我,同时大喊:"来人!走水了!"
外面顿时乱成一团,脚步声、喊叫声、水桶碰撞声混成一片。我闻到浓烟味越来越重,呛得直咳嗽。
苏晚意用被子裹住我,冲向门口。
但门被堵住了。
不知道是烧塌的横梁还是什么重物,总之门打不开。她用力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咳咳咳——"浓烟已经涌进来了。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抱我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别怕,"她对我说,声音也在抖,"衍儿别怕,娘在。"
妈你别说了快想办法啊!
就在我急得快要窒息的时候,窗户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外面砸开了窗框!
"侧妃!快出来!"
是春杏的声音。
苏晚意毫不犹豫,抱着我从窗户翻了出去。外面有人在接应,是几个侍卫,还有春杏举着一盏灯笼,脸上全是灰。
"清河院西侧的火势最大,"春杏急促地说,"先去听雪阁暂避。"
苏晚意点点头,抱着我快步离开。
我趴在她肩头,回头看了一眼——清河院的东厢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焰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像一只饥饿的野兽。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我皱起小眉头。
这火,烧得太蹊跷了。
后来的"调查结果"也证实了我的怀疑——萧墨寒那位面瘫脸难得体贴了一回,派人来查过,给出的结论是"厨房走水引发的意外"。
呵。
走水?意外?
当我法医白干的?
清河院在王府东北角,厨房在西南角,中间隔着前院、正堂、后院少说三四进。古代建筑虽然多是木质框架,但又不是现代那种一烧就塌的简易房,火势蔓延需要时间,更需要路径。
除非有人特意给它"指路"。
而且,火势蔓延的方向也很有问题——清河院的东厢烧得最厉害,偏偏东厢就是我们母子住的地方。西厢相对完好,那边住的是谁来着?哦,空着的。
空着的院子烧不着,住人的院子烧成灰,这是"意外"?
我虽然没学过火灾调查,但基本的逻辑推理还是懂的。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纵火,目标明确:烧死我们。
问题又回来了——谁干的?
我让春杏帮我打听了一下,还真打听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火灾那晚,有人看见清河院杂役房的一个小丫鬟从后门溜出去过。
那丫鬟姓什么没人记得清,只知道平时在杂役房干些洗洗涮涮的粗活,不起眼得很。火灾之后第二天,人就不见了。管事的说她"告假回乡了",可再一追问,连她的身契都找不着——像是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的鬼。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鬟,偏偏在火灾那晚消失了。
联想到沈玉容从冷香苑被禁足前,嫁妆铺子里进进出出多少人……我不由得后背发凉。
沈玉容被软禁了,但她的人还在。
这条眼线断了,自然还有下一条。
那小丫鬟只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真正的幕后黑手,只怕还在暗处看戏。
这火,烧的不止是清河院,烧的是苏晚意和我。
更是在试探萧墨寒的底线——看看这个便宜叔叔,到底会不会为了我们母子出头。
沈玉容没有收手。
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危险,远没有结束。
三
火灾之后,我们搬到了听雪阁住下。这地方比清河院小,但胜在隐蔽,四周有侍卫巡逻,安全系数高了不少。
我原本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但我错了。
火灾后的第七天夜里,我又一次感知到了异常。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透过窗纸能隐约看到外头的树影。我像往常一样,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准备喝夜奶。
然后我看到了窗户外面的影子。
不对。
有人的影子。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眯着眼睛仔细看——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身形纤细,略微佝偻,像是在刻意压低身形。她站在窗外的树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大约过了十几息,她转身离开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细节:她走路的时候,左腿似乎有些跛。
跛脚。
手指纤细但有茧——这个特征说明她做惯了针线活。
我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名字。
春桃。
曾经舍身帮我们母子的贴身丫鬟,后来被调到针线房去了。印象里她就是左腿有点小毛病,走路不太利索。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听雪阁附近?而且是深夜?
我努力回想着在我妈肚子里时,关于春桃的细节——春桃是谁的人来着?沈玉容的钉子?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记忆有点模糊了。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她不是善茬。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在苏晚意喂奶的时候,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向窗户的方向,眨了眨眼。
"衍儿?"苏晚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窗外?"
我点点头,又看向门口。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春杏,"她低声唤道,"最近听雪阁周围,可有什么异常?"
春杏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平稳:"回侧妃,属下不曾发现异常。"
我瞥了她一眼。
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视而不见?
春杏是皇帝派来保护我的人,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但保护归保护,皇帝派她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到底忠于谁,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
现在又多了一个春桃。
两个"春"字辈的女人,名字都差不多,来历却各不相同。
一个是我的保护者,一个……是我摸不透的存在。
四
当天晚上,我没有睡太沉。
果然,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站得更近了一些,我甚至能隐约看到她的轮廓——瘦削的脸,挽着简单的发髻,穿着粗布衣裳。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了窗台下面。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等她离开后,我立刻蹬腿、眨眼、发信号。苏晚意被惊醒后,警觉地看向窗户。
"又有人?"
我点点头。
她没有犹豫,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台下面放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
她捡起来,打开,脸色微变。
里面是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还有一张纸条。
我看不见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苏晚意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娘……"我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我,眼神复杂。
"衍儿,"她轻声说,"有些事情,娘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张纸条,最终把它收进了袖子里。
"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那一夜,我睡得很浅,脑子里转个不停。
春桃送来的帕子是什么意思?她和苏晚意之间有什么渊源?她为什么选择在火灾之后出现?她是敌是友?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唯一能确定的是:风暴正在逼近,而我,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能做的只有——
继续蹬腿,继续眨眼,继续用这套简陋的信号系统和这个世界周旋。
娘,纸包不住火,也藏不住秘密。
不管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都听着。
毕竟,我可是你那个"天才"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