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载明珠：她携前世残局掀资本风云》梨小瓷

100、婚礼先停一下 早上八

　　早上八点半，涂然推开律所玻璃门的时候，办公区里嗡嗡的议论声猛地收住，只剩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有人迅速点掉电脑上的新闻页面，有人低头假装整理卷宗，还有人抬眼看她，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怜悯，像怕一碰就碎。

　　涂然攥了攥手里的早餐袋，袋里的豆浆盒被捏得轻响了一声。她像没看见似的，笑着跟前台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电脑刚开机，旁边的同事端着咖啡凑过来，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眼神却往周围瞟：“涂然，你看新闻了吗？就是GNS那个叶总……”

　　“看了。”涂然把U盘插进电脑，语气平静，“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叶总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没有证据的事，别乱传。”

　　同事愣了一下，讪讪地走了。

　　涂然盯着屏幕上的合同，目光在条款上飘了三遍，最后落在落款处，才发现日期那栏还是空的。她揉了揉眼睛，拿起笔补上去，笔尖悬在纸面上，墨珠洇开一点，才落下今天的日期。

　　手机在桌上震了震，是婚庆公司打来的，问请柬的样式最终确认了没有，下周一就要开印。

　　铃声在安静的工位上响了三遍，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喜铺”两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才伸手按了一下。

　　手边放着三版请柬样品，最上面那张是米白色的，烫金的字，印着她和陆霆萧的名字。她指尖沿着烫金的边一点点捋平，慢得像在确认什么。

　　中午去茶水间接水，她听见隔间里有人低声说话。

　　“你说她婚礼还办不办啊？陆检都在接受纪检谈话了。”

　　“我看悬，照片都拍得那么清楚了，她估计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真要我说，不如早点问明白，总好过婚礼当天出岔子，到时候更难堪。”

　　涂然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推开门，里面的两个人瞬间噤了声。

　　她没发火，只是接了水，转身离开前轻声说：“陆霆萧不是那样的人，叶总也不是。你们别猜了。”

　　声音不高，却没留半点余地。

　　回到工位，涂然把那叠请柬往抽屉里塞，塞了两次都卡在抽屉边，露出半张米白色的纸，“陆霆萧”三个字被窗外的太阳晒得发亮，晃了一下眼。

　　下班后，涂然还是拎着保温桶，去了检察院。

　　陆霆萧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后，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口挽到小臂，眼下青黑很重，像几夜没睡好，桌上堆了半人高的材料。

　　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饭。”

　　涂然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都是他以前说过爱吃的，摆得整整齐齐：“你胃不好，别总吃外卖。”

　　陆霆萧“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

　　涂然坐在对面，跟他说婚礼上的小事。说花选了白玫瑰，说婚庆那边在催请柬的样式，还说妈妈想在婚礼上放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一句一句说，声音很轻，像在念什么早就背好的稿子。陆霆萧拿着筷子，目光却总往桌角飘，没接话。

　　涂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卷宗封面写着几个字：涂明远、沈慧被害案。

　　是她父母的案子。

　　涂然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剩一点僵在嘴角。

　　“你怎么突然翻这个？”

　　陆霆萧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将那份卷宗缓缓推到她面前。

　　涂然这才翻开。

　　里面的内容她看过很多遍：母亲遇害前一周，把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公证留给了她；凶手左眉有一道一寸长的旧疤，已经被执行死刑；官方结论是凶手误把她父母当成了陆霆萧的父母。

　　“婚礼临近，我越来越没办法，把一桩有疑点的案子，当成我们婚姻的根基。”

　　陆霆萧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很慢，像怕说重了。

　　涂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的封皮，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所以你现在查这些，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死，还是想知道……你还欠不欠我？”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沉下去，路灯亮起来，光斜斜切过桌面，把两个人的影子分成两半。

　　陆霆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很久之后，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

　　“涂然，婚礼先停一下。”

　　涂然的目光落在保温桶里，汤面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如果最后证明，我爸妈的死和陆家没有关系，你是不是就不用娶我了？”

　　陆霆萧的指尖攥成拳，又慢慢松开。

　　“无论最后查到什么，我都欠你一个诚实的答案。”

　　涂然的指尖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又问：“是因为叶总吗？”

　　陆霆萧看着她，眼神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也有挣扎。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我不想再骗你。”

　　涂然看着陆霆萧许久，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似乎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她……好像……害怕了……

　　最终，她把散在桌上的请柬一张张收起来，边角对齐，码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最外层的夹层。又把保温桶的盖子盖紧，推到他面前。

　　“饭还是热的，你记得吃。”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脊背挺得很直，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清脆，一步都没停。

　　电梯门缓缓合上。

　　涂然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摊开手心。刚才攥得太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痕，疼得发麻，她却像没知觉似的。

　　她从包里拿出最上面的那张请柬，指尖反复抚过“陆霆萧”三个字。烫金的边磨得指腹发涩，她来来回回摸了很多遍，像要把那三个字刻进手里。

　　坐进车里的时候，手机推送了一条新的八卦新闻，标题写着：

　　“GNS女总裁插足检察官婚约，正牌女友至今未回应。”

　　她点开评论区翻了两页，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指尖顿了顿，没再往下滑。

　　涂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点开和叶璃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一句：

　　“叶总，网上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分钟，叶璃回了三个字：

　　“谢谢你。”

　　涂然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副驾上。

　　旁边放着那叠还没送出去的婚礼请柬。

　　最上面那张，她和陆霆萧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烫金的字在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