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无名亭夜来数阵风 来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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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一个哭丧着脸、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偷偷摸摸地走进了无人小亭中，一坐下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了片刻，又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走进亭中，在女孩身边坐下，安慰她道：“柔儿妹妹，难过归难过，这件事你可推脱不得啊！”
“呜呜，求姐姐帮帮我吧，我娘病重还等着我回去，我是真的无心唱戏了，呜呜......”
“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没法帮。九公子点了你的名字，明日的宴席若是没了你唱戏，定要降罪下来啊！”
女孩儿哭得更狠了，哆嗦着说不出话，一旁的女人狠下心，厉声道：“班主说了，明日你不唱也得唱，否则牵连我们整个戏班子，你便没有任何活路了！姐姐劝你赶紧回去，今晚好好歇下，别再想什么家长里短的了。”
女人说完就要推搡着女孩往回走，两人刚踏出亭子，小女孩却突然回头，猛地从女人手里挣脱，大喊一声“娘，女儿不孝！”，接着狠狠地冲向石柱，咚的一声，小女孩头破血流，直直地栽倒下去，没了性命。
这一幕使女人吓得跌倒，又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往偏院厢房那边跑去。
卢弦惊与白雪前也大吃一惊，忙变作了人形，卢弦惊上前探了探女孩鼻尖，已经没有了呼吸，她不禁哀叹一声。
女孩的突然死亡像是一张悬于头顶的猎网，他们摸不着也割不断。
白雪前靠近卢弦惊，说道：“阿弦，这是杜欺人的回忆，我们改变不了的。”
“我明白。”卢弦惊摆了摆手，“她还这么小，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选择死亡。”
或许这就是渺小的人，走着狭窄的路，小心翼翼地活着，又被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压垮。
命数是这样的，天意弄人。
忽而逃走的女人折返回来，她身后跟了个矮胖的男人，卢弦惊与白雪前忙又躲起来，看见他们焦急地走进亭中。
女人对着矮胖男人道：“班主你快看！柔儿她自尽了！这可怎么办啊！”
被称为“班主”的男人喘着粗气，怒骂道：“好端端的人怎么寻短见，是你逼她的？”
“我......我没有啊，我对她说的都是按照班主的意思，我不敢乱说的......”女人心虚，说话断断续续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班主火冒三丈，一把将女人推开，在亭子里踱步，思考着怎样应对明日的宴席。
这时突然又传来一道脚步声，班主与女人大惊，顾不上亭中女孩的尸体，忙往草丛里躲，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是谁躲在那里？”
一道喝声响起，鹅黄色衣衫浮现，壹穗提刀闪进草丛，将刀一横，差一分割到男人的喉咙。
女人怕得倒地，男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壹穗咧嘴一笑，一脚将矮胖的男人踢了出去，又抓住了女人的肩膀拖出草丛，引得二人连连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个女孩儿是怎么回事？”壹穗取出昙刀，架在班主的脖子上，阴森森地问道。
班主吓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地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个劲地喊“饶命”“饶命”。
见状壹穗将班主一扔，举刀又指向女人，“你说。”
女人也是怕得不行，好在那刀没有靠得太近，她捏紧了拳头，断断续续地能把话说出：“大人饶命！柔儿她是自尽的，她母亲病重班主不放她回家，这才想不开，一头撞上了柱子......”
“柔儿？”壹穗思索了几下，“那个长得像千刃的小戏子？”
“正是，正是，九公子一见她就喜欢得不行，点了名要她明天在宴席上唱戏！”
壹穗皱了皱眉，道：“所以你们二人今夜来此，是想做什么？”
“大人，我们不敢做什么，大人，柔儿她真的是自尽的，求大人在九公子面前替我们戏班子求求情啊，这真不关我们的事！”
女人哭嚎起来，一个劲地对着壹穗磕头，班主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也学着她的样子磕头。
壹穗却反应平平，见问不出别的话，也不屑于和他们多言。
今夜她行至后院巡逻，察觉到小亭中有不小的动静，怕有歹人，这才来此探查。
见没什么大事，她也不愿久留，收刀就走，丝毫不理会跪在地上二人的恳求声，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哼，原以为能帮我们说几句好话，谁承想还不如个冷血的物件！”女人见壹穗走远，换了副脸色，恨恨地说道。
“这下怎么办！原本想着连夜找个女孩应付，这下彻底是瞒不住了！”班主也没了先前的窝囊样，气呼呼地对着女人一阵大骂。
女人灵机一动，“那九公子性格古怪，杀人不眨眼，我们是躲不过去的，横竖都是死，不如，咱们跑吧？”
班主斜着眼瞧她，眼神又穿梭在彼此之间，女人见他心动，愈发坚定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二人便快步走出亭去，方生方死见状，悄声跟了上去。
卢弦惊与白雪前化作人形，默默地站在亭中，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世事难料，生离死别。
有人只是想活下去，却发现尘世早已肮脏不堪。
这九公子府里，人人都冷漠无情，没有谁能完完整整地从中走出。
即便是杀了九公子报仇雪恨的千刃，也困在了回忆里，求死不能。
卢弦惊思绪万千，突然瞧见小女孩的尸体动了动，她不禁揉揉眼睛，终于看清楚，原来是黑白无常出现在了这里，将女孩的魂魄从肉身里勾出，带着她离去。
“不知道她投胎没有，若没有，等我从这画中出去，我给她烧点纸钱。”卢弦惊道。
“投胎了，我在地狱里见过她的魂魄，死后一个月就转世到了富贵人家，算起来，她有七八岁了。”白雪前道。
“真好。”卢弦惊不禁笑起来，由衷地感叹道。
这时方生方死赶了回来，向白雪前行礼道：“大人，那两个人先是回了偏院，偷偷取了金银细软，欲从后门逃走，但迷了路误闯入死士园，现在正被扭送到了千刃的小院里。”
“千刃的院子里？”卢弦惊与白雪前对视一眼，马不停蹄地动身，“咱们现在就去看个究竟！”
四人很快又回到了千刃小院的屋顶上，夜深人静，看不清院中的景象。
白雪前的视力极佳，率先发现了院中那两具躺在血泊里的尸体。
卢弦惊也闻到了血腥之气，沉声问道：“是他们吗？”
白雪前没说话，点了点头。
突然小院中灯火亮起，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只见九公子举着一把剑，从尸体上踏过，向着屋檐下的千刃走去。
千刃捧着软绢遥遥地望着九公子，看他一步一步走近，取了软绢，细细地擦拭着那把鸣凌剑。
他的身后是涌进院子里的仆从，忙碌着将尸体运走，将血水冲去，将庭院打扫干净。
她的视线收回，转到九公子阴沉的脸上。
“千刃，这把剑，你想要吗？”
一片嘈杂声里，九公子开口。
“回公子，千刃不敢。”
千刃的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什么触动。
“为什么呢？千刃，你的回答太无趣了。”
九公子将剑擦好，却依旧拿在自己手中，又笑着举剑朝千刃的脖子探去，却没有杀她之意，只是语气里喊着嗔怒，“你整个人都很无趣！”
千刃不语，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那个长得像你的小戏子，自尽了。明日看不到她唱戏了，着实可惜啊。”九公子眯起了眼，似乎有些生气，“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千刃，我想把那个戏班子全杀了。”
“公子，他们都是无辜的。”千刃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小声道。
“哈哈哈哈，古有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而今日想要让千刃你软言求饶，竟然只需杀几个无足轻重的人。”九公子开怀地笑起来，又突然脸色一变，“千刃，你以为你是谁。我根本不爱你！从今往后，你这小院，我再也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他提剑就走。
千刃仍在屋檐下站着，微微蹙眉。
卢弦惊紧紧盯着，看到她的面部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紧接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九公子真是太古怪了，永远猜不透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卢弦惊忍不住吐槽道。
白雪前也觉得奇怪，“不得不说，千刃太能忍了。”
卢弦惊点头表示赞同，“断不能与这样的男人交往，否则会气出一身病来！”
白雪前怔住，默默地记下了一条卢弦惊的讨厌点，心想着自己永远不能这样做。
院中灯火又一一灭了，千刃还是没有动，卢弦惊、白雪前与方生方死就这样在屋顶上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千刃，更别说九公子了。
直至丑时，千刃才动身回屋。
卢弦惊没由来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方生却像箭一般地飞了出去，余下三人大吃一惊，忙去追他，方死更是不解地喊道：“方生，你怎么了！”
方生这个鬼差，一向沉默寡言、任劳任怨，几乎没有过冲动的时候，这一刻却如发疯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偏院。
卢弦惊他们赶到时，方生正红着眼与一人对峙着，他站在院中树下，在他的身后挂了一个小小的鸟笼，里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那只鸟儿生得绿毛红嘴，橘纹黑脚。
卢弦惊脱口而出：“是相鸟！”
白雪前迟疑片刻，仔细看了眼，最后摇摇头，快步走了过去，将方生护在身后，直视着身前的壹穗。
“方生，这不是相鸟，她现在好好地在地狱里，你别担心。”
此言一出，方生愣住，猩红的眼睛稍稍清明了一丝，收敛起满身的戾气，转身又去看那笼子里的鸟儿。
小鸟活泼好动，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但的确，是他认错了。
方生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是谁？”壹穗冷笑一声，朝白雪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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