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死前荐刃虎下扮忍 ...
-
十五岁。
盛夏时节，照夜城九公子府，死士园内。
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跪在地上，在她身旁同样跪着的还有个样貌稚嫩的小女孩。
她们衣着朴素，女人奄奄一息，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咳嗽，小女孩的背影如座小山，一动不动。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肩膀挨着彼此，紧紧贴在一起。
远处忽地传来阵阵脚步声，女人知道，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走在前头是一群丫鬟仆从，快速麻利地摆好了桌椅，沏上香喷喷的冷茶，随后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摇扇吹风。
一个身姿挺拔、华服着身的男人，入了座，懒洋洋地开口：“千刃，你想对我说什么？”
女人抬眼对上男人漫不经心的视线，看到他如玉的面容上噙着笑，一双柔情丹凤眼投出无奈的眼神，在她身上落了几秒，又挪开了去看别处。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公子，千刃快要死了......”
“哦？这就是你千呼万唤想要我来见你的原因？”男人皱了下眉，举起香茶抿了一口，“千刃，你是我的死士，终归是要死的。”
女人顿了顿，蓦地眼泪直流，她身边的小女孩背挺得更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喝茶的男人。
女人声泪俱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入九公子府以来的往事，从成为千刃开始，到替公子挡箭的那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中毒病重，苟延残喘到今朝，快撑不住了。
然而她只是想临死前再见公子一面。
是了，她是爱九公子如命的千刃，府中无人不知。
她说了太久，一刻不停，她的嗓子快哑了，男人却只是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唇，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男人把一杯茶喝得见底，仆从一看便知，他的耐心也快见底了。
“千刃，我会为你料理好后事，让你风风光光地下葬。”他终于开口，打断女人的诉说。
女人愣住，觉得浑身骤冷，毒伤与病弱愈发难熬，男人的话碾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终于低下头，身边的小女孩却将头仰得愈发高，像是盛气凌人的小牛犊。
男人刚要起身，女人又猛地将小女孩往前一推，用她破碎的嗓子大喊道：“公子，请你让我的妹妹做下一任千刃！”
男人顿住，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小女孩身上，方才他都没发觉还有其他人跪在那。
“她是我亲妹妹，我从她五岁开始就培养她，现如今她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完全能胜任千刃一职！”
九公子府有四死士，名为壹穗、十柄、百鞘、千刃，分别组成了九公子的佩剑——鸣凌剑的剑穗、剑柄、剑鞘和剑刃。
其中武功最强、本领最大的就是千刃。
敢妄言能胜任千刃职位的，屈指可数。
男人又看了眼小女孩，她乖巧地跪在那里，满脸坚毅，眼中却冷若冰霜，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剑。
男人突然眯起眼，为自己对小女孩的第一印象是剑而感到暗暗称奇。
可他依旧嗤笑一声：“这小孩凭什么？你死后，有的是人抢着做千刃。”
女人回他：“就凭我用我与她的性命起誓，她一辈子，会如我一样，永远忠于你！”
忠，忠于我？男人愣住。
忠这个字，正中九公子下怀。
这女人虽然无趣，但的确是他最忠心耿耿的死士，没有之一。那一支毒箭速度极快，她却能冲过来推开他。迄今为止，这样对他的人不多，忠于他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男人有了兴趣，扬起脸迂回道：“那就留下这小孩吧，但想成为死士，肯定是要通过我的考验，若达不到，她便和你一起死吧。”
男人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起身就走。后面跟着一群乌泱泱的仆从。
他没有看见，女人虽大喊着数声“多谢公子”，眼中却毫无谢意，她缓慢地站起身，走向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发顶，看都没看一眼远去的男人。
但卢弦惊看见了。
一棵光秃秃的树立在死士园中，就在女人与小女孩的不远处，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能想到，这棵树就是卢弦惊。她自己都想不到！
在进入画之前，卢弦惊就想过该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于别人的回忆里，可没等她想明白，自己就已经穿了进来，而且根本无法动弹。仔细一看，自己成了一棵树？！
卢弦惊暗自感慨，见那女人与小女孩已经走远，于是四处张望找寻白雪前和方生方死的身影。
这时她的耳朵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卢弦惊想挠也挠不到，无奈作罢。
那阵痒意愈发剧烈，她猜测是有什么杂物被风吹到了她这棵树的枝干上，于是想震身将那杂物摇下去。
突然耳边一道人声炸开：“你可别摇了，我快掉下去了！”
卢弦惊大惊，这是方死的声音，难道他一直待在她的枝干上？
她来不及多想，欣喜回道：“方死，你变成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变，”方死说着，一跃而下，留给卢弦惊一个背影，“我与方生若想隐藏，谁也找不着，用不着变身。”
“那我为什么变成树了？流苏呢，他变成了什么？”卢弦惊又问。
“我也不知大人与方生的下落，你赶紧变成人形，我们去与他们汇合！”
“......”卢弦惊撇了撇嘴道，“我要是会变回去，还问你做什么啊？我连怎么变成树的都不知道！”
“你这个小霹......你怎么这么笨！”方死转过身，对她骂道。
卢弦惊从小到大挨骂次数屈指可数，她也气冲冲地回骂：“你聪明那你告诉我啊，别说风凉话！”
方死叹口气，思考了一会，开口教她：“你凝神聚意，心中想着什么，就能变成什么。”
卢弦惊一下子消了气，闭眼心中默念着“变回我的人身”，只觉身体一轻，一瞬间她真的变作了人形模样。
没等她仔细看自己，身前的方死突然跪地向她行礼：“拜见大人！”
卢弦惊愣了愣，以为方死又在做什么戏弄她的事情，但她还是上前扶起了方死，回道：“不用这么客气啦，多谢你教我变身。我原谅你了。”
卢弦惊说着说着，只觉得十分不对劲，她的嗓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沉了？像个男人的声音！她的身高又什么时候变得比方死还高了？能看见方死的头顶！
她忙低头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卢弦惊如当头一棒浑身定住。
她她她，她竟变成了白雪前的模样！
方死也发觉了不对劲，试探地问：“你不是大人，你是卢弦惊？”
“......”
卢弦惊与方死对上眼神，方死立马十分确定以及肯定，他鼻子皱起，露出了难言的表情。
卢弦惊却还抱着一丝幻想，缓步走到了一处浅水洼旁，探出脸照着，看到水面上映出白雪前那张俊俏生涩的脸时，她心中又一惊。
什么跟什么啊？她想变回自己，怎么变成了白雪前的样子啊！
卢弦惊闭上眼，继续聚精会神地默念“变回卢弦惊”，她毫无变化，还是白雪前的模样；“变树”，她又变成了那棵光秃秃的树；“变猫”，她还是树。
最后又默念“变回我”，她又变成了白雪前。
方死见她变来变去，忍不住道：“大人与你可能互换身体了，而且，大人是花神，只能变成花草树木，不能变其他的。”
卢弦惊听罢，彻底死心了。
互换身体，她真的很冤啊。是杜欺人先认错在先，她与白雪前只不过是将错就错，一直没有戳破，谁知进入了杜欺人的回忆里，还阴差阳错地互换了身体啊。
卢弦惊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想明白了，朝方死道：“就这样吧，先找到流苏与方生，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行。”
方死没了那副对白雪前恭敬态度，转身就走，“对了，这里用不了传音。”
卢弦惊撇了撇嘴，心里悄悄说他脾气坏，怎地对白雪前那么尊重，对她就爱答不理老是戏弄，但也没办法，只能心理吐槽一下，还得跟上去。
他们在九公子府里偷偷摸摸地搜寻着，可这府邸实在是大，他们绕来绕去根本没找到白雪前与方生，竟找到了九公子考验小女孩的训练场。
也算是不枉此行，他们立刻进入寻找线索的状态。
乘人不备，卢弦惊心中默念“变树”，就变作了一棵枯树立在训练场围栏旁，方死直接跳上了树干，坐下找了个好位置，观察起场上人的一举一动。
卢弦惊很无语，她只是棵树叶掉光了的枯树，方死在她的树干上压根没有地方藏，非常容易暴露，但值得欣慰的是，根本无人在意他们这边的状况。
因为现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矜贵的九公子，全都专心致志地看着场上小女孩的动作。
小女孩正赤手空拳地与一只高大凶猛的老虎搏斗，她瘦小的身躯恐怕都没有老虎平日的一顿吃食重，但她一声不吭，沉稳地左躲右闪，避开了老虎的一次次攻击。
卢弦惊特意看了下，那病弱的女人没有出现在训练场，难道她出了什么事吗？
来不及细想，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传来，卢弦惊浑身的枝丫都在震颤。
小女孩却仿若未闻，冷冰冰地看着老虎凶猛但又总是抓不到她的拙样。她还在一次次地躲避，汗水浸湿单薄的衣衫，她高高束起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只见她擦了一把汉，捋了一把发带，再一次地从老虎的身侧躲过。
“公子，她怎么只会躲，这要斗到什么时候啊。”一位艳丽的女子对着坐在身边的九公子娇滴滴地开口，“妾身觉得，这小女孩没有多大的本领呢。”
九公子笑了下，眼中并无笑意，“她能忍，还算有点本事，继续看吧。”
那位艳丽女子听罢也不再吭声，继续看向场上。
九公子说得没错，小女孩就是一直在忍，她脑海中已经想过了千万种杀死这只老虎的办法，但都不如忍过这一时再杀，来得痛快惊人。
老虎斑斓毛发直立炸起，足以见得它的急躁，又张开大口向小女孩猛扑过去。
一阵腥风扑面，小女孩终于不再躲闪，一跃而起狠狠踩着老虎的脑袋跳上了它的背，双腿死死夹紧虎腹两侧，整个人贴紧虎背，先是举起拳头就往虎头上砸，但老虎头骨坚硬，不觉痛感，却是彻底激怒了它。
虎爪猛地高抬，小女孩犹如骑在马背上勒马，而老虎亦露出了颌颈，她的双臂如闪电般迅速扼住了老虎的咽喉。
几道咔嚓声巨响，又一阵巨大的虎啸，却掺杂了十足的恐惧与痛苦。
那只老虎还维持着那副大张獠牙的模样，顷刻间却是头身分离，没了气息。
小女孩蹭得一声跳下虎背，浑身是血，手臂高高举起虎头站在众人面前。
她面上却是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她也是坐在底下的看客，看一场毫无兴趣的人兽表演。
而谁输谁赢，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的一双眼死死盯着九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死前荐刃虎下扮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