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房东和她的女老板》CT澄棠

79、第 79 章 谁又能低估

　　手术室红灯从下午3点持续发亮，萧苒芹手纹暗黄，左右摸搓粗糙的老茧。

　　潇鸢背靠墙边抱手杵着，每次手术室门进进出出，都会掀动心潮。

　　8个小时过去，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主治古医生走出手术室，“谁是潇邵安家属？”
　　“我！”萧苒芹扑倒着小跑过来，“我是他妻子！”
　　潇鸢搀着她，凑到古医生跟前，“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古医生拉下口罩，露出肉墩大鼻，和舒展目光，“手术成功，但患者血压偏高，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谢谢，谢谢医生！”萧苒芹埋进潇鸢肩膀，拍打着她手臂，啜泣声断断续续。

　　“你们要留一个人守夜，必须是直系亲属，遇到突发情况，要能立刻签名。”
　　“好的，谢谢医生。”

　　潇鸢目光坚定而阴沉，坐在一楼收费口前，凝神呆滞。

　　“这是发票，这是药单。”
　　城苠帮着结算部分费用，落座她身旁。
　　“古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叔叔不会有事的。”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热量，潇鸢却只是盯着扯紧的药单，泪珠沿着下巴滴落，化作一朵雪莲花。

　　“小明喊我回公司开会，我先送你……”
　　“你去吧。”
　　“……好，今晚是你留下来守夜吗？”
　　“你不用过来的。”

　　大拇指摩搓着潇鸢手背，城苠又陪她坐了五分钟。

　　云捕手大会议室，赵槐宇主动请缨，“我掌握云捕手所有技术运作，又了解项目细节，派我去常驻是最合情合理的吧？”

　　湉明旋转着红外线笔，芙舒撇看会议桌对面神不守舍的城苠。
　　“CM，宇哥说是你在反对，可以说下原因吗？”

　　城苠扫过一圈，项目小组4人都面向她，“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没必要当着甲方的面直接应下来。”

　　“那就是大家都没意见啦。”
　　赵槐宇一拍桌，城苠就开口。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

　　芙舒对上她的迟疑，转向项目小组，“潇萧近段时间都没法回云捕手，宇哥，你如果真的要去常驻，恐怕也得延后。”

　　赵槐宇喉结顿挫，“这……我也理解，但冷总应该等不了太久。”

　　牧子苏敲开会议室门，给湉明递上她要来的资料。
　　“各位，云捕手建立研发部的事，我和公孙都在着手准备了。宇哥，依照之前收集的要求，接下来需要你代表技术部面试。”

　　“还有这茬子事儿啊……”赵槐宇黏在椅子上，寸步难行。

　　湉明翻了几页招聘档案，“还有澜天创科过来的？不会是海瑭派来的卧底吧？”
　　芙舒滑动椅子，挨着她望去，“她没到这么无聊的程度吧？”
　　“谁知道呢？”湉明斜眼瞥看，噘起唇边而又压低嘴角。

　　芙舒摆正身姿，“不过话又说回来，CM，跟澜天创科的合作，你怎么看？”

　　城苠双眸定神，离开医院前，她和潇鸢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你觉得呢？”
　　“方案我看过，要是以前的云捕手，这倒是不错的橄榄枝。但现在，我们已经不在这条航道，而且正在全速前进，没必要硬拐回去吧？”
　　“那就按你说的吧。”
　　城苠错愕地凝望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嗯。”潇鸢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和潇的两票，都投得反对。”城苠十指交叉腹前，从容不迫。

　　湉明给芙舒递了个眼神，两人都耸了下肩。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还担心，潇萧会有其他想法，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就是嘛，我们都在想，该怎么说服她。”

　　大会议室气氛渐趋缓和，城苠抿起的嘴角，却暗藏忧虑。

　　回到父母家里，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鸡汤火锅。
　　牛肉丸和鱼蛋在水面上翻滚着，红枣、淮山、胡萝卜浮浮沉沉。

　　城苠夹起块鸡腿肉，斯哈斯哈撕咬着。

　　惠莉莉给她递上酱油和醋，都被一口拒绝。
　　“你表婶昨天找过我，说你托古表叔去收了一个病人？”
　　口气里充满疑惑，就像听到有人找偷过自己家的贼帮忙开锁一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城苠舔了下门牙，“有个朋友的爸爸中风，又刚好在他那家医院。”

　　“你可是连同辈的堂兄妹都不联系喔，什么朋友这么矜贵啊？”
　　惠莉莉压低的眉毛还贴着眼皮。

　　城苠用筷子戳开鸡骨头，“只是个顺水人情，难道见死不救吗？”

　　惠莉莉提起气口，被城玉贻拦了下来，“都是亲戚，哪有什么隔夜仇的？房子的事都多少年了？不都解决了吗？还提来做什么？”
　　“是，就你们城家当好人，只有我是那个坏人。”
　　惠莉莉把气撒到他身上，城玉贻也就一如往常地忍着。

　　入夜的医院，寂静肃然。

　　城苠提前给自己做过登记，才能混进住院部。

　　护工在门外歇息，她轻声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而入。
　　潇邵安戴着氧气罩，身材挺拔的他如沉睡的高山。

　　“给你带了粥和肠粉，趁热吃吧。”
　　城苠提起纸袋子，迎面是潇鸢从洗手间出来。

　　她拿着拧干的擦脸毛巾，晾在椅子靠背。

　　“叔叔/公司，今天怎么呀？”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停在彼此对视间。

　　潇鸢接过筷子，和浇上酱油的鸡蛋肠，“还没醒。他血压本来就高……”

　　“这里有专门的护工，和独立病房，还有你们悉心照料，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城苠搬来椅子，托着饭盒的手胀红着。
　　“宇哥还是想去跟项目，但我觉得他不能走，你说呢？”

　　“他有来问过我意见。”潇鸢擦了下嘴边，“我也考虑过，他是挺适合去常驻的，但……”
　　“但是……”城苠目光柔润。
　　潇鸢推开只吃了两口的肠粉，“但是，现在云捕手更需要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引起她们同步聚焦。

　　“妈妈可能还会过来，你先回去吧。”
　　“都10点了喔。”
　　“如果换作是我，你也会想要日夜守着吧？”

　　城苠躲在公用热水机旁边，目睹萧苒芹拉着小推车进到房间。

　　后面的2个月里，萧苒芹经常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时在楼梯口，有时在走廊，有时在热水房……
　　她想取水的时候，总会有一壶刚装好的热水。
　　她想喊人的时候，护工也总会先她一步出现。

　　潇鸢回公司的频率不高，但每次都加班到很晚。
　　最后总是两个办公室一起熄灯，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城苠的。

　　“你不用等我的。”
　　“我想多陪陪你。”
　　“你这样太累了。”
　　“有你在就不累。”

　　但城苠体重一而再下降，脸颊和眼窝凹陷到无法用“减肥”来解释的地步。

　　惠莉莉面对女儿日渐消瘦，自己的心神也变得恍惚。

　　“莉莉姐，”湉明和她参加同一个志愿者活动，培训小朋友们当文化馆讲解员，“刚才跟着你那两个小孩去哪了？”
　　惠莉莉四处张望，手里只剩两条黄色手带，“哎呀！糟了这下……”
　　湉明轻抚着她后背，“没事哈，我们一起找。”

　　惠莉莉拾起模糊的记忆碎片，沿着长廊一路往回走。
　　“小明啊，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湉明眼观六路，不放过每一处草丛，“没有啊。”

　　“那小苠怎么会累成这样啊？她以前每个礼拜回来吃饭的，我最近都半个多月没见到她了。每次问她就说自己在忙，你们有这么忙吗？”
　　“可能在忙潇萧的事吧？”
　　“她怎么了？”
　　“她爸爸中风，住院了。”

　　惠莉莉停下脚步，想起那个跟自家闹过矛盾的古表叔。

　　“哎！找到了！”湉明一边追一边喊，“你们两个别再跑啦！告诉你们父母，以后都别想来了。”

　　揪着两个小顽皮，湉明把他们送回大部队。

　　惠莉莉半路脱下志愿者背心，奔向医院的途中，回想着湉明告诉自己的消息。
　　“她们在一起有一年多了吧？CM没跟你说吗？呃……她可能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吧。不过她们感情挺好的……莉莉姐，你不会反对吧？”
　　“我之前还问过她们，两个都不肯承认。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据我所知，潇萧的家人好像不太同意。她有说过，她妈妈一直在给她安排相亲……”

　　“不要再惦记她的事了！”
　　城苠当时的颤抖和怨恨，深深刺痛着惠莉莉。

　　没有客套的寒暄，和萧苒芹并肩坐在住院部一楼收费台前。
　　惠莉莉双手搭着环保袋在自己腿上，挺直略微驼背的身躯。

　　“我也当潇萧是半个女儿，孩子挺懂事的，就是什么都爱藏心里。”
　　“我没见过你女儿，潇萧也没跟我提起过她。”

　　萧苒芹手边放着一袋苹果，她表面气定神闲，内心翻江倒海。

　　“她是怕你们不同意，才不敢跟你说吧？我们那一辈常说，苦了谁，都不能苦孩子。现在，还是让孩子受苦了。”
　　“谢谢你来探病，我还要回去给他擦身，不送了。”

　　惠莉莉随着萧苒芹起身，“古医生是我女儿介绍的，你可能都不知道吧？他是我们家亲戚，12年前，因为房产纠纷，他当众扇了我女儿一巴掌。我女儿从小就不爱跟亲戚来往，但这次为了潇萧，她亲自去求他出手帮忙。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份情义。”

　　“我很感激她，但这不代表我会同意她们在一起。”萧苒芹停顿了半步，提起苹果离去。

　　潇鸢目送她走远，才上前打招呼，“莉莉姐，我跟城苠的事……”
　　“没事，先照顾好你爸爸，小苠会理解的。”

　　惠莉莉背起环保袋，走出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
　　那天，夕阳无限好。
　　城苠在家吃过晚饭后，直接回到山羊顶派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