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六章 夏静蝉怎么跟别的女人回家了 谢 ...
-
谢尔尔在地上扭曲地爬行。
这女孩双臂向前伸直,十指张开又攥紧,像某种史前两栖动物在干燥的地面上垂死挣扎。
她嘴里还发出“呃啊啊啊“的声响,校服外套蹭着瓷砖,发出“沙沙“的摩擦音。
夏静蝉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面前的真题卷上,但那行字他已经盯着看了将近一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你在干什么。”
“我在求你谢尔尔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支棱着,表情极其夸张,“我求你了,我的臭老弟,你就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追她的吧。”
“……“
“你在高冷什么?我是你姐!唯一的姐!我们大姑又没孩子,我们两个就是家族为数不多的血脉!你就这么对待你姐的求知欲?”
谢尔尔说完又趴下去,以一种更扭曲的姿态往前蠕动了两步,停在夏静蝉的椅子腿旁边,仰头看着他,双眼像两颗探照灯:“我给你一百块。”
“……”
“二百。”
“……”
“一千。”
“……”
“一万。”
“……姐你真的很有钱。”
“那当然,你姐搞投资……啊不对!你转移话题!”谢尔尔猛地坐起来,盘腿坐在地板上,脸颊因为刚才的爬行运动泛着薄红,但眼神一点没消停,“快说,你们到底怎么搞到一起的?”
夏静蝉把笔放下,转过来面对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追她。”
谢尔尔愣了一下,然后歪头:“咋滴,这么优秀的女孩,她倒贴吗?”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个可能性兴奋到了,当场往后一躺,在地板上开始滚来滚去,双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啊啊啊凭什么!凭什么!我也想要有人倒贴我!”
夏静蝉:……
还有《变形记》。。。
“……你不是全校第一吗别人怎么倒贴你?”人们通常习惯把某个年级的第一称为学校第一,所以这么称呼谢尔尔性质也一样。
“全校第一和有人倒贴有什么关系?我谈恋爱看的是分数吗?我看的是脸!我卡颜。”
“……你闭嘴。”
“我不!”
谢尔尔滚了两圈,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跟拆房子似的将膝盖跪在地板上。
?不借。
谢尔尔随后凑近夏静蝉的脸:“哎哎哎,你们亲没亲过?”
空气安静了。
夏静蝉没有说话,但他那张素白的脸从耳根开始往上漫红,速度极快,像有人往他皮肤底下灌了一整瓶红墨水。
谢尔尔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漫长的、高亢的、几乎能把天花板掀翻的“噢~~~~~~~~~”
“我靠~~~你脸红了!”谢尔尔拍着地板,笑得肩膀发抖,“你为什么脸红?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这样子真的很可疑你知道吗?”
“不想说话而已……”夏静蝉把脸别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就是亲过了咯!”谢尔尔直接从地板上弹起来,跳到沙发上,又跳下来,整个人像被通了电的玩偶,“我去,我去,久久啊!!”
夏静蝉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耳尖红得几乎透明,眉头拧起来:“没有亲过!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一个会轻易谈恋爱的人。”
“啧啧啧——“谢尔尔停下蹦跳,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用那种奇怪而又好奇的眼神俯视他,“我只是问你们两个亲没亲过,又没问你和她谈不谈恋爱?”
夏静蝉:……?
他愣在原地,大脑短暂地当机了两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原来没谈之前就可以亲吗?
他看着谢尔尔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堂姐面前说什么都是错的。
跟天才争什么辩论,那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谢尔尔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到他书桌边缘,晃着腿:“弟啊,你姐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很多。你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自己没意识到,身体很诚实。”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肯定对她有点不同。”
“……”
“你沉默就是默认。”
“我在组织语言反驳你。”
“可你组织语言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夏静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滚烫。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面前的真题卷翻了一页,重新拿起笔。
“好好复习好不好?再过三天就是决赛了。”
“你姐无需复习谢尔尔从书桌上跳下来,落地轻巧得像只猫,“我已经躺平了,年级第一随便拿。”
“……决赛不是校考。”届时整个城市无数天才共聚一个考点,比他强的就起码有百个不止了。
“对我来说都一样。”
谢尔尔耸耸肩,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吹动了书桌上的草稿纸,纸张边缘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夏静蝉,忽然安静了几秒。
夏静蝉低头做着题,笔尖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他没看她,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过了约莫半分钟,谢尔尔转过头来,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弟。”
“嗯
“决赛那天你会紧张吗?”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无聊才再次开口跟他找话题的,但夏静蝉的笔还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有点。”
“几点?”
“什么几点?”
“紧张到什么程度?是十分满分的八分,还是六分?”
夏静蝉想了想:“……七分吧。”
“那还好。”谢尔尔点点头,转回去看窗外,声音从窗户的方向飘过来,被晚风削得有些散,“我去年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比赛的时候,还是有点小紧张的。结果就因为这点紧张,才拿了全市第二。”
夏静蝉:……?
夏静蝉抬起头看她。
窗边的少女肩线笔直,站在薄暮的天光里,校服外套被她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短袖。
她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单薄一些,但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后来呢?“他问。
什么叫才拿全市第二?
“后来考完了发现,紧张有个屁用,反正都会做。”
夏静蝉:……
“……你真的很欠。”
我服了。
“你姐不欠谁欠?“谢尔尔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但她走到他桌前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给一只不太听话的猫顺毛,“决赛好好考。考完了,我给你和你的小同桌牵线搭桥。”
“……不用你牵。”
“那我给你当电灯泡?“
“更不用。”
“那就当我不存在。”
“你不可能当自己不存在。”
“你说得对谢尔尔认真地点点头,”我确实做不到。”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弯腰拎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回来,丢在夏静蝉的桌上。
夏静蝉低头一看,是一本手写笔记,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组合题换元思路十一式”。
“我去年自己整理的。”谢尔尔说,“你之前不是说决赛组合题容易卡吗。这几页你看看,不一定全用得上,但至少能帮你省点时间。”
夏静蝉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她的风格。
每一行都排得整整齐齐,公式旁边有小字标注着思路来源和适用条件,甚至在边上还画了简易的示意图。
他看了几页,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去年决赛之前。”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谢尔尔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靠垫里,伸了个懒腰,“你之前也没问我要啊。我以为你不需要。后来听你小同桌说你最近天天熬夜,求着我给你一些好东西用用,我就给了。”
其实是终于把那20万收回来了。
她说完,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变得闷闷的:“不过你别想太多啊,你小同桌虽然因为求我给你这好东西而损失了最大利益,但是以她的话来说……嗯,怕没人上课给她补习。话说补习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
谢尔尔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夏静蝉看着手里那本笔记,纸页边缘被她翻过很多次,有几页已经微微卷起。
他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收进书包里。
“……谢谢
“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谢谢姐,你也帮我谢谢她。”
“这还差不多,至于你拿小同桌的话,你自己亲自去谢吧。”
她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朝他露出一个“你终于懂事了“的表情,然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睡哪个房间?“
“走廊尽头右手边,被子和枕头在柜子里
“行。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她走到走廊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决赛前一天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小同桌看了会心疼的。”
“……她不会。”夏静蝉下意识反驳。
“都用重要的东西换这玩意儿了。她会不会心疼你心里没点数?“
谢尔尔说完,摆摆手,钻进客房把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夏静蝉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面前的真题卷。
台灯的光铺在纸面上,把那些公式符号照得清晰分明。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然后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如同不可熄灭的微光。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与同桌的点点滴滴。
他把笔放下,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笔记,翻到第一页,开始认真地看。
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专注地,像一个正在慢慢积蓄什么的人。
走廊尽头传来谢尔尔含糊不清的喊声:“弟!你家备用牙刷放哪了!“
“洗手台左边柜子上面第二层。”
“哦!”
过了一分钟,又传来一声:“弟!你家洗发水是哪个!咋都没标签啊?”
“绿色那瓶,我妈平时在家里喜欢撕标签玩。”
“王特发……哦!“
又过了一分钟:“弟!你家——“
“你能不能自己找!”
“不能!”
……啧。
多好的意境,就这么被扰了。
夏静蝉叹了口气,合上笔记,站起来往走廊走去。
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谢尔尔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是他没听过的旋律。
他敲了敲浴室的门:“绿色那瓶,瓶子是椭圆的,别拿成沐浴露。”
门开了一条缝,谢尔尔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已经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知道知道知道知道了知道,你姐我不瞎。”
她缩回去,门重新关上。
水声重新响起来。
夏静蝉站在走廊里,看着门缝底下漏出的暖黄色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和过去无数个独自做题的晚上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站在那里多停了几秒,然后才转身走回书桌前。
窗外夜色沉静,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
【“劳诡迷”:楚许鸡夏静蝉今天晚上好像跟别的女孩子回家了。】
【“L.”:……我服了你能不能别叫我这个名字】
【“L.”:等会?!】
……
“64块,谢谢。”司机把发票拔下来递给楚许鸣。
“好。”楚许鸣结果发票,用怀中手机支付完这笔车费之后,就立马下车往夏静蝉家里的方向奔去了。
冲到楼下,她已气喘吁吁,刚刚好又有一户人要进楼,于是也顺着刚解锁的门进去了。
快一点!
电梯从上面下来了。
12楼……10楼……8楼……0楼。
楚许鸣等着里面的人慢吞吞的出来,内心早已急死。只见最后一位人走出来之后,少女就冲进了电梯中。
“这孩子咋这么急呀?”
“真是的。”
“对不起对不起。”
随后电梯又载着十几个人上去。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楚许鸣才到达夏静蝉所在的楼层。
“叮,22楼到了。”
电梯响起播报声。
楚许鸣如缕清风般瞬了出去。
“叩叩叩。”
“嗯?是谁?”门内传来夏静蝉的声音。
“是我!”楚许鸣在外面急声敲门。
“楚许鸣?”夏静蝉试探的回应。
一旁拿着手机打游戏的谢尔尔:?
“是我!快开门。”
“你怎么又来了?”夏静蝉疑惑,现在并没有什么事值得让楚许鸣再跑一趟啊。
礼尚往来这种礼节夏静蝉还是明白的。
他只去过对方家里一次对方却来自己家里这么多次属实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了。
“什么叫又?”谢尔尔这个时候疑惑一句,由于内心的震惊,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低沉。
外面的楚许鸣听到这句低沉的声音,几乎急得哭出来:“开门啊夏静蝉,你在干什么啊。”
“……?”不理解但尊重。
夏静蝉打开了门,玄关窄道间她攥住他小臂重心一倾,二人齐齐陷进浅软单人沙发,膝弯抵紧扶手将他圈在身下,沙发不堪重负地往深处陷了陷。
“干……干什么?”夏静蝉懵了。
怎么又哭了?
垂落青丝笼住狭小一方光影,她缓缓抬起重叠的眉眼,眼底漫起一层湿雾,细碎水珠悬在眼尾,安静凝着他,没半分出声的哽咽。
谢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