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话真的好多 暴雨倾盆, ...

  •   暴雨倾盆,街边的店铺早早都关门歇业。马车到达冠华轩时,蔡虹亲自撑伞出来迎接。才过去了几天,蔡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眼下泛着青黑。
      他把焦缃和楚衍迎进门,脸上的笑意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汛情紧急,卫成两日前就已坐镇太湖堤,此番未能前来,失礼了。”
      “无须多礼。”楚衍不甚在意,“灾情要紧。”
      “蔡大哥,尚大人聪明能干,有他坐镇,定能顺利护得百姓安全。”焦缃认真的说。
      蔡虹看了焦缃一眼,神情有些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焦兄弟......实在抱歉,先前与你来往,是存了刻意接近的心思。”
      焦缃体谅的摇了摇头:“阿衍都和我说了。你只是为了确认他这边是否安全。以你们的情况,更谨慎一些也没错,更何况你也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蔡虹闻言一怔,目光飞快的扫过楚衍。楚衍神情不变,只是看着焦缃淡淡勾了勾唇,没有说话。蔡虹见状也没再解释。
      “苏州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楚衍问。
      蔡虹挥退侍候的人,在他们对面坐下:“杭州已经开了泄洪闸分压,所以苏州的汛情还在可控范围内。周边低洼城镇虽出现内涝情况,但都不算严重。堤坝也都在紧急加固,河道也安排了人日夜巡查。”他顿了顿,“卫成有这类经验,暂时还扛得住。”
      楚衍点了点头。
      蔡虹起身,打开桌上的木箱:“王爷请看。这就是当年从昌厚钱庄运过来的银子,我特意留了一块。”
      楚衍拿起银锭对着烛光细看:“成色与印记,确实像极了官银。”
      “我顺着昌厚钱庄往下查,三年前的雪灾期间,这家钱庄有多笔大额资金流动。”蔡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当时应该不止拉我们一家下水。”
      “我根据石料铺子的运货路线,查到了一处私矿点。可惜,当时我打草惊蛇了,他们跑的干净,我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楚衍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这之后,他们就瞄上了我的商会。或许是为了报复,又或许是要彻底把卫成拉下水。”蔡虹扯了扯嘴角,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不过我也并非全无收获。那三家商铺用的是同一个镖局,他们的账簿我搞到手了。”
      他将箱子往楚衍的方向推了推:“还有我商会的账簿。”他的嗓音带上怒意,“他们不在我这里明着走账,但燕过留痕,细查之下不怕查不清楚!”
      楚衍拿过账本,草草翻看了几页,发现账本记录的日期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楚衍问道:“雪灾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来往?”
      蔡虹点头。他的嗓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一丝恨意:“有的人做官,是老鼠,只偷自家的油。有的人做官,是?鸮,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人,却是豺狼,若是时机到了,便要狠狠撕咬你。那场雪灾真的是天助他们。”
      “这是?”楚衍拿出一张写满名字的字条。
      “卫成查到的。”蔡虹深深吐出一口气,“不能说上面的人都在同流合污,但都是和裴仇有过频繁来往的。”
      楚衍点头,放下字条:“不日我就会离开苏州。尚卫成在前线赈灾,难免会有顾及不到你的时候。我能保证你们事后无性命之忧,但在此之前......”楚衍话说得有些残忍,“你们得活下去。”
      焦缃闻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楚衍,只见他一脸严肃的盯着蔡虹。焦缃面上有些忧忡,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蔡虹苦了一声,叹道:“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他转向焦缃,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眼中露出感慨的神色。蔡虹将手札递给焦缃:“这是我这些年做小玩意的设计图纸和心得,本想整理成书,现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我见你对这些有兴趣,便送你了。”
      焦缃闻言连忙推拒:“这怎么行?蔡大哥,这是你的心血。更何况,阿衍承诺过能保护你们,我信他。”他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些哑然。他无措的看了眼楚衍,又重新看向蔡虹,眼眶却红了。
      蔡虹看着他,轻叹了口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我若能平安,再编一本就是了,左右手艺也不会丢。”
      焦缃无奈,只得捧过那卷册子,指尖微微发抖。
      见焦缃接过手札,蔡虹又补了句:“我有个朋友,人称石头张,常在淮安西门旁的三江酒馆落脚。经手的石料虽不名贵,却稀奇古怪无所不有。你若是想动手尝试,可去寻他。”
      焦缃攥紧了手中的册子,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好半晌才开口:“......好。”
      因为尚卫成还在太湖堤上督视汛情,蔡虹也要帮他周转后方,证物交给楚衍后他们便就此告别。回到客栈后,焦缃的眼眶还是红的。
      洗漱过后,焦缃拥着被子在床上坐着发呆。楚衍洗漱完后,翻身上床,将脑袋埋在了他腹部的被子里。
      “蔡大哥他们最后会怎么样?”焦缃的手指无意识的梳理着楚衍的头发。
      楚衍的声音在被子里有些闷闷的:“尚卫成本可以不下一线的。”
      焦缃不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亲自去坐镇太湖堤,是存了用河功抵罪的心思。等水灾过去,若他的辖地损失最小,我便好为他上书求情,再加上他与蔡虹提供的证据,最差的结果也就是罢官,不会危及性命与家族。”
      “就像蔡虹说的,看老天爷帮不帮他们吧。”楚衍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鼻尖嗅着属于焦缃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发间温柔的触摸又出现了,他的呼吸渐渐放缓。
      宋河莘次日便和楚衍告辞,坐船去往杭州与钦差队伍汇合。焦缃醒来时,雨停了下来,但天还阴着,云层厚重,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再下起来。
      焦缃走出房间。客栈里现下没剩几个住客,楼下大堂也只坐着零散几个人。他既没看到春谣他们,也没找到楚衍。疑惑地推开隔壁楚衍常用来谈事的房间,见到屋内的情景,他顿时僵在了门口。
      屋内除了楚衍和春谣,还有一位面生的年轻人,模样与楚衍有两分相似,却更年轻稚嫩,约莫十七八的年纪,正审视着打量着焦缃。他身后站着一名副官和一位白面内监,皆面色警惕。
      “郎君醒了?”夏歌这时正好上楼,打破了焦缃的僵硬。
      “缃君。”楚衍起身走到门边,扫了心虚的夏歌一眼,将焦缃牵了进来,“怎么了吗?”
      夏歌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替他们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你在谈事情吗?”焦缃有些紧张,“要不我还是回房吧?”
      “没事。”楚衍安抚捏了捏他的手,带着焦缃朝那位年轻人介绍道:“这就是焦缃。”
      那年轻人很快就收起了警惕,笑着对焦缃点头:“在宫里听皇叔提起过好几次。侄儿有幸,是兄弟们里第一个见到。”
      “这位是陛下的二皇子。”楚衍在焦缃耳边低声介绍。
      焦缃一愣,下意识的捏紧了楚衍的手,感受到楚衍回握的力道,他才缓缓开口:“殿下客气。”虽然嗓子有些紧,但看上去还是镇定的。
      楚衍微微一笑,引着焦缃在自己身边坐下。楚景宏倒也没见外,而是笑着继续方才的谈话:“皇叔,我刚才说得那个方案,您觉得如何?”
      楚衍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桌面上的水舆图道:“你坐船一路南下,应该也发现了,今年的水量比往年大些。”
      楚景宏点头:“是,我核查过历年的河工册,也对比了沿途各府上报的记录,今年的水位确实比往年要高出一截。”他顿了顿:“各地官员给我看了他们之前的卷宗,按照他们的经验估计,今年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故。但我不太放心,还是将清口的防御加了一倍。”
      “清口周边呢?”楚衍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位,“水量比往常大,意味着各地的泄洪压力也更大,除了主水道口,各支流也要多加注意。”
      楚景宏认真的听着。楚衍继续道:“我看你的安排,人员分布得太碎,兵力被分散了。如果有突发情况,调派回防的时间会被拉长,处理会不够及时。”
      “但是各府本身就有兵力储备。”楚景宏说着自己的安排,“我觉得只要在关键位置做好防护,若是有突发问题,各府更熟悉周边情况,他们直接出兵,我来作配合会更好。”
      楚衍顿了顿,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汛情瞬息万变,不能一味依赖他人的经验。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担的责任比他们多,想的也要比他们多才行。”
      “我知道了。”楚景宏点了点头,他看向楚衍,眼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也带着被提点后的认真,“皇叔放心,这次差事我一定能办好。”
      楚衍看着他的倔强,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一切以百姓为重,莫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小厮捧着信件迈进正厅,恭敬的呈给主位上坐着的男人。暗黄色的信封上,“裴仇亲启”四字墨迹尚新。
      裴仇接过信件,慢条斯理的拆开,捋着胡须快速扫过内容。看完后他神色未变,只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爷,是干爹的信吗?”姚敏兰也走了进来,看到桌上摊着的信纸,拿起细看,“钦差这么快就到杭州了?”
      “江南各地发大水,他们怕被困在半路上,正抓紧理账呢。”裴仇放下茶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陛下是不是想要趁机整治漕运?”姚敏兰却有不同意见,“先前苏州的贪墨案,陛下就趁机处理了一批官员。现在各处都有汛情,官员分身乏术......”
      裴仇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有些不耐的看了一眼姚敏兰:“贪墨案都是多久之前的了。”
      姚敏兰察觉到了裴仇的不满,意识到是自己多嘴,于是软了口气:“是我想多了。”
      裴仇轻哼一声:“虽然二皇子前天就已离开扬州,但现在的江南就是个马蜂窝,不管是汛情还是旁的,吩咐底下的人把尾巴都藏好了,别在细枝末节上栽跟头。”
      “是,老爷。”
      “蔡虹还没松口吗?”他随手理了理衣摆。
      “正要说这事。”姚敏兰道:“清凉宴我去找他,结果碰到他们夫夫当着宾客的面吵了起来。我听其间言语,像是尚卫成在给他施压。”
      裴仇嗤笑一声,面含讥讽:“尚卫成胆气不足,仗着家世混了个功名,又借着蔡虹坐稳了知府。一张脸讨得蔡虹上心,动用身家帮他,最后还败得一干二净,终究难成大器。如今还会对蔡虹施压,也不稀奇。”
      “但苏州汛情紧急,尚卫成去太湖了,苏州府由石坚坐镇。刚来的消息,蔡虹被他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裴仇皱眉,“什么罪名?”
      “说是天灾在前,他的身份有以公谋私,扰乱市场的嫌疑。”姚敏兰解释,“官府那边借机把他的商会给管控起来了。我们虽然已经把蔡虹完全架空,但他到底没有画押移印,名义上我们的人还是他的伙计,只能先停手,那边的线暂时动不了了。”
      “尚卫成没反应吗?就这么让人把蔡虹关起来了?”
      “太湖那边传来消息,他倒是大发雷霆,还传了口令回去。”姚敏兰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他们在做戏?”
      “石坚这人,读书时脾气就又臭又硬。不然好好的京官做着,也没犯什么大错,怎么会被外放出来?”裴仇不以为意,“还不是不会做人。偏尚卫成是个软蛋,当了几年上官都没能拿下他,还和我抱怨了好几次。”
      姚敏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裴仇一脸笃定,顾虑着没再开口。
      “我也要启程去高邮了,灾情紧急,苏杭两地的知府都上了前线,我也不好在家待着。你好好看顾着家里。”他顿了顿,“还有那些地方,虽在高处,还是要盯紧点。”
      姚敏兰点头称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