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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哎呀妈呀这么乱呢 楚衍进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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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进门的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焦缃蹲在地上无力的身影。他心头闷痛,咬了咬牙,将目光硬生生的从焦缃身上撕了下来。
“王爷请用茶。”尚卫成奉上茶盏。
楚衍接过茶盏,却没有喝,问道:“韩子成与你是何关系?转运司也不全是潘随之的嫡系,他本身没有存在感,完全可以明哲保身,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帮你传递消息?”
“下官与他是同乡”尚卫并不打算细说,只点到为止:“多年前我夫郎曾救助过他家。”
楚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该从哪里说起呢......”尚卫成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前的那场大雪灾,王爷您应该还记得吧?”
楚衍当然记得。若不是这场雪灾,他也不会离开六桥村,之后也不会恢复记忆,回到京城。
“大雪压垮了苏州府的粮仓,抢救出来的粮食不够赈灾,我便只好先挪出税粮去救济灾民。”尚卫成的声音低了下去,“灾后重建也需要物资,但事出有因,朝廷的税收依照惯例是可以延期的。只不过先前的那庄贪墨案发生在苏州地界,潘随之便以此为借口,先我一步将折子递到了京城,命我按时缴纳粮银。”
“他素有处事严明的名声,所以当时我并未有所怀疑。”尚卫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时,裴仇给了我一个法子。”
“扬州知府裴仇?”楚衍确认道。
尚卫成点了点头:“他让我找民间钱庄借贷,以折色银的名目填补亏空,等来年税收上来了再还上。他可为保人,出具担保的官府文书。”
“你答应了。”楚衍语气平淡。
“是。这法子虽不合规,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或者应该说,大家都这么做过。”他苦笑一声,“可灾年本就到处缺钱,其他商人更是奸诈推诿,寻常的钱庄拿不出这么大笔银子。最后,他给我推荐了昌厚钱庄。”
“昌厚钱庄?”楚衍眸中一闪,身体微微坐起,“继续。”
“说是钱庄,其实更像是账局。在淮安开了有五六年,没有分号,专门做长期贷款。”
“我与那边的管事签好了支借单,交了盖着官印的担保文书,钱很快就运了过来。”尚卫成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起来,“是蔡虹先察觉的不对。虽然印记很像,但银子的成色不对。”
“一个小小的钱庄,哪有这样的胆子。”尚卫成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当时就去找了裴仇,他却让我不要大惊小怪。他说这些钱兑成税粮交上去,没人会查的,等到来年把贷款的银子还上,就天衣无缝了。”
楚衍看着尚卫成逐渐铁青的脸色,给他茶杯里添上了茶水。
“多谢。”尚卫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情绪,“我没办法,只能向转运使上书再请求推迟收缴。蔡虹则趁机去查这钱的来历。”
“昌厚钱庄的资金,除了民间小额存取业务之外,大头都是豪绅的注资以及商号的周转,频繁往来的有三家,一家建材,一家石料,还有一家杂货。”
“这三家借用业务来往通过镖局来暗度陈仓。蔡虹顺着石料的运货信息,在扬州找到了一处私矿点。”
楚衍眯了眯眼:“既然查到了,为何不上报?那时你应该还没有联系上韩子成吧?当时的你如何会怀疑幕后之人是潘随之?”
“等确定私矿线索时,缴税期限也已经到了。”尚卫成嗓音干涩,“我本想随收银官一同去转运司举报。但那次来的人,是个生面孔。”
“他说,他是潘大人特别派来与我对接的,是专门收取折色银的委派官。”
尚卫成深深叹了口气:“我当时就明白了,裴仇与潘随之蛇鼠一窝。但我没有办法,若要鱼死网破,第一个死的只会是我,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此后,你便与他们同流合污了?”
尚卫成苦笑:“自然是没有,那之后我便越发小心谨慎。可第二年,潘随之借口节省运输损耗,收缴时突然决定提高银粮比例。”
尚卫成握紧拳头,恨恨道:“他这是在逼我,让我再次和他们支借,要把我彻底绑上他们的贼船!”
“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有什么业果报应我都接受。”他猛然抬头,“但他们贪心不足,拉我下水还不行,还盯上了蔡虹的商会!”
尚卫成眼眶泛红:“蔡虹为了帮我筹措粮银,几乎散尽家财。是我连累了他。”
“那些商人嘴上说的好听,实则背地里早就暗通款曲。他们拿到蔡虹的商铺后便陆续卖出了债权,如今的商会虽挂着蔡虹的名头,但实际掌控者已经变成了姚敏兰。”
“这是何人?”楚衍问道。
“裴仇的妻子,也是潘随之的干女儿。”尚卫成颓然的坐在椅子里,面色灰败。
他看向沉默的楚衍,突然撩袍跪下,额头缓缓抵在地上:“只求王爷能庇佑我的夫郎,我的家人。所有罪责,我愿一人承担!”
“哪怕身首异处?”楚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尚卫成缓缓闭上了眼睛,斩钉截铁:“但求王爷庇佑。”
“既然如此......”
楚衍话还没说完,窗户“哗啦”一声被撞开,一道黑影翻了进来。楚衍目光一凝,根本没看清来者是谁,下意识的轰出一拳。
“谁要你自作主张!”
“王爷手下留情!”
尚卫成的惊呼与蔡虹的怒喝同时响起。楚衍的拳风已冲到了蔡虹面前,只能硬生生地错开方向,狠狠的砸在身后的置物架上。木架应声迸裂开来。尚卫成也及时将蔡虹拉开,两人踉跄倒地。
随后房门也传来“砰”的一声,被猛地踹开。楚衍全身肌肉一紧,转头看去,发现是焦缃闯了进来。
焦缃冲进屋内,有些身形不稳。他的目光急忙搜寻楚衍的身影,正看到楚衍卸了拳劲缓缓收回的手,手背上出现斑驳的血痕。焦缃面色一白。
楚衍正要开口,就见焦缃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拿出帕子就要包扎。楚衍心上一暖:“缃君。”
焦缃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有些闷闷的:“手放松些,我好包扎。”
另一边,倒在地上的蔡虹一把推开尚卫成,却也不坐起来,支起半边身子瞪着尚卫成:“我说怎么不让我一起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尚大人,你本事真大啊!”
尚卫成顾不得狼狈,爬起来就要去扶他:“商桥......”
蔡虹甩开他的手,自己麻溜地站了起来。尚卫成陪笑着凑上去帮他拍拍身上的灰。
“什么事都自己抗,你当我是什么?”蔡虹挥开他的手,咬牙低声道。
他不再管苦着脸的尚卫成,看着楚衍手上被焦缃简单处理过的伤口,拱手道:“先前不知是王爷,多有冒犯。我们家的事,前情他已经说了,之后该怎么办,您看着来,我们都认,你就当他刚才说得是胡话......”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打断了蔡虹的话头。大门还敞着,楚衍警惕的牵着焦缃闪到窗边,侧身往外看了一眼。仆人阻拦的声音飘了进来:“这边是我们主子日常休憩的院落,平时也只有他们在......”
“方才路过时听到了好大的阵仗,莫不是小两口在吵架?都血气方刚的,别出什么事才好。”
声音越来越近。尚卫成脸色一变:“不好,是姚敏兰!”
蔡虹反应极快,几步冲到迸裂的置物架旁,用力将其推开。尚卫成后知后觉,也连忙上去帮忙。
置物架被移开,露出下面三尺见方的地洞来。
“什么时候挖的?”尚卫成惊讶。
“快进去!”蔡虹没理他,朝楚衍急声道。
楚衍毫不犹豫的揽着焦缃躲进洞中,尚卫成连忙帮蔡虹将置物架归位。刚推回原处,门外就传来仆人通报的声音。
蔡虹看了尚卫成一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抄起架子上的瓷瓶朝他脚边砸去:“尚卫成!你这个蠢货!”瓷瓶在青砖上炸成碎片,蔡虹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你以为我会理解你吗?”
尚卫成苦笑:“你这分明是借题发挥......”
他余光瞥见门边已经出现了人影,连忙沉眉呵斥道:“你发什么疯!”
“你说什么?”蔡虹又掷出一个,落到门口,碎片四溅,惹得要进来的姚敏兰等人发出一阵惊轻呼。
“你困难的时候我帮你,你怎么不嫌我多事?现在倒想把我一脚踢开?”蔡虹继续打砸,“你做梦!”
“哎呀,这是怎么了?”姚敏兰眼底闪过精光,面上却露出关切,她朝身后的仆人们挥了挥手,“还不赶快拦着你们主子。”
仆人们这才回神,七手八脚的上前去拉蔡虹。
姚敏兰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弟婿这是怎么了?大动肝火的,气大伤身啊。”
蔡虹一把挣开阻拦自己的仆人,僵着脖子不搭话,过了一会儿却又抄起个小盏朝尚卫成砸了过去。这个倒没碎,落在尚卫成的小腿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蔡虹深呼吸两下,再转过脸来时,已经换上了得体的表情:“各位见笑了。”他看着进到屋里来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姚敏兰脸上:“让嫂嫂担心了,我也是一时气极。打扰了诸位的雅兴,还请见谅。”
尚卫成也苦笑的对众人拱手:“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先往宿荷轩入席。”
姚敏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没看出什么破绽,也笑着打了圆场:“既然主家有私事要处理,咱们客随主便,先入席吧。”
韩子成临走时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但不便多说什么,只能跟着人群离开,转眼就只剩下姚敏兰和她的近仆们还没走。
姚敏兰还在劝:“贤弟,你们两口子之间多年的情谊,有什么事还是要好好沟通。若是实在有为难的,只管告诉我,我让你兄长一同想办法。”
尚卫成微微低头:“多谢嫂嫂费心,怪我平日里疏忽他了,积累了情绪,如今发泄出来就好了。”
“哼,我哪敢对您有气。”蔡虹阴阳怪气的插嘴。
尚卫成皱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又很快遮掩了过去。
姚敏兰发现了,不动声色地又劝了几句,余光却在乱瞟。忽地,瞥见不远处的置物架上隐约有些血渍,脚步往那边挪了挪。
尚卫成见状,掩人耳目的动了动肩膀,将手背在了身后。姚敏兰的视线又重新落到了他的身上。她回转身体,走到蔡虹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外面有我看着呢,你们好好沟通。”
“麻烦嫂嫂了。”蔡虹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带了两步,将她送到门口。
等姚敏兰一行走远,尚卫成挥退仆从,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看向仍面带愠色的蔡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商桥,我腿疼得厉害。”
“现在知道喊疼了?”蔡虹冷着脸,“方才不是连砍头都不怕吗?”
尚卫成没接话,只是笑着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蔡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就要蹲下来去检查他的腿,却被尚卫成揽着腰,抱在了怀里:“是我不好,商桥,对不起。”
“知道就好。”蔡虹戳了戳他的额头,“再自作主张,我的拳头就真砸在你头上了。”
尚卫成苦笑了一下,握住蔡虹的手:“不会再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