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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   沈砚辞 ...

  •   沈砚辞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二下午,接到江逾信息素的报备电话的。

      彼时他正在开季度评审会,长桌两侧坐着的设计师们噤若寒蝉,投影仪的光柱里浮尘翻滚。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亮起一行字——是家里新换的那位Beta管家的短信:【先生,江先生有些不安稳,信息素波动了。】

      沈砚辞没抬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安抚。】

      三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附了一张照片:江逾蜷在客厅那块波斯地毯的正中央,身上只裹了一件沈砚辞的衬衫,领口松垮,露出的那段后颈泛着薄红。他怀里抱着沈砚辞常穿的那件西装外套,脸埋在里面,肩膀微微发抖。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等沈砚辞对这组设计方案定夺,他却忽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合上钢笔笔帽。

      “会议暂停。”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凝固。没人敢问原因,也没人敢多看他一眼。沈砚辞走出会议室,定制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上车,吩咐司机回碧水庄园。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座城市淹没。沈砚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咬痕。

      那是江逾十七岁分化成Omega那年留下的。

      算起来,已经九年了。

      沈砚辞第一次见到江逾,不是在阳光明媚的花园,也不是在洁白肃穆的医院。是在一场混乱的、充斥着劣质烟草和酒精味的宴会上。

      那时沈砚辞十三岁,已经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控制欲。他是跟着父亲去的,名义上是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寿宴,实际上是去谈一笔收购。宴席过半,他在二楼的回廊里,看见楼下的人群乱成一团。

      有个小孩摔了。

      不是普通的摔倒。是从旋转楼梯的平台上栽下来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想去扶,却被管家拦住——那家人正在闹难堪的纠纷,谁沾上谁倒霉。

      沈砚辞本来不想管。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孩子趴在地上,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小孩没哭,也没喊疼。只是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眼,像一根针,扎进了沈砚辞心里。

      他动了动手指,原本准备袖手旁观的心思忽然变了。他走下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脱下自己的小西装外套,叠好,垫在那孩子头下。然后他单膝跪地,伸手握住了那只断掉的手腕。

      “别动。”他说,“会有点疼。”

      小孩果然没动,甚至没吭声。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后来沈砚辞才知道,那孩子是江家不被待见的私生子,叫江逾。那天他之所以会从楼上摔下来,是因为被几个嫡出的孩子推搡,脚下踩空。没人管他,除了沈砚辞。

      沈砚辞的父亲当晚就拍板,把这孩子接回了沈家。

      理由冠冕堂皇:“既然出了事,沈家总要有个交代。”

      只有沈砚辞自己知道,他不是出于怜悯。

      他只是……想要。

      想要这只抓住他衣角不放的手,想要这双盛满了依赖和恐惧的眼睛,想要把这个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孩子,完完整整地据为己有。

      江逾的手腕后来长好了,但在分化成Omega的前夕,那处旧伤成了信息素紊乱的病灶。疼痛会诱发腺体发热,发热又会加剧信息素的失控。医生说得委婉:这是心理层面的“创伤应激”,身体在替大脑记住那段被抛弃的经历。

      沈砚辞听得懂潜台词:江逾在害怕。

      害怕再一次被丢下。

      所以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治疗”这种恐惧。

      他给江逾打了标记。不是临时标记,是近乎永久性质的深度标记。标记的过程并不温柔,江逾疼得几乎昏厥,牙齿深深嵌进沈砚辞的手腕,留下那个至今未消的齿痕。

      沈砚辞由着他咬。他扣着江逾的后脑,将信息素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直到那具颤抖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像一滩融化的雪水,窝在他怀里。

      从那以后,江逾的信息素就染上了沈砚辞的味道。清冽的冷杉木香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别的Alpha不敢靠近,也不敢觊觎。江逾成了沈砚辞名正言顺的所有物。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水幕。

      沈砚辞走进主宅时,客厅里静悄悄的。Beta管家识趣地退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甜腻,潮湿,像熟透的玫瑰被雨水泡烂了,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江逾还躺在地毯上。听见脚步声,他动了动,没抬头,只是把怀里的西装外套抱得更紧。

      沈砚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落在江逾的后颈上——那里的阻隔贴已经被蹭掉了一半,粉色的腺体红肿发烫,随着呼吸微弱地翕动。

      “又疼了?”沈砚辞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

      江逾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慢慢转过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起来委屈极了,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

      “他们……都走了。”他小声说,不知是指那些曾经短暂出现过的朋友,还是指那些试图接近他的无关人士。

      沈砚辞没回答。他伸手,指节抚过江逾滚烫的脸颊,然后向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浓郁的Alpha信息素瞬间释放出来,霸道地压过了空气中甜腻的玫瑰香。

      江逾像得到了安抚,本能地向他贴近。额头抵上沈砚辞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是我不好。”沈砚辞说。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

      他俯身,将江逾连同那件西装外套一起抱了起来。江逾很轻,骨架纤细,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有种易碎的错觉。沈砚辞抱着他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主卧里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光线昏暗。沈砚辞把江逾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手指插进江逾柔软的发间,缓缓抚摸。

      “手。”他命令道。

      江逾乖乖伸出右手。那道旧伤愈合得很好,看不出痕迹。但沈砚辞知道,只要稍微用力按压,就能让江逾疼得缩回去。

      他没按。他只是低头,吻了吻那只手腕。唇瓣贴着皮肤,感受到底下脉搏急促的跳动。

      “这里,”沈砚辞低声说,“永远都不会再摔断了。”

      “因为我会接着你。”

      江逾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他伸出另一只手,环住沈砚辞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是一个全然信任的姿态。毫无保留,也毫无防备。

      沈砚辞眼底暗了暗。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那个从楼上摔下来的孩子。如果他当时没有伸手,江逾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在某个普通的公司上班,或许嫁给一个平庸的Alpha,或许早就因为信息素紊乱而被送去机构管制。

      但他伸了手。

      从握住那只断腕开始,江逾的命运就被改写了。沈砚辞亲手为他打造了一个金色的笼子——铺着最昂贵的地毯,装着最严密的监控,过滤掉所有可能带来伤害的人和事。

      他把江逾养成了一株娇气的温室玫瑰。经不起风雨,碰不得阳光,只能依附他生存。

      这很好。

      沈砚辞想。这样最好。

      他低头,重新吻上江逾的腺体。这一次不再是安抚性的轻触,而是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深吻。牙齿抵着红肿的皮肤,信息素如同潮水般灌入。

      江逾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指节泛白。呜咽声被吞没在唇齿交缠间,变成破碎的音节。

      “沈砚辞……”

      “我在。”

      “别不要我……”

      “不会。”

      沈砚辞的声音冷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确实不会。从七岁那年开始,这就成了一个既定事实。江逾是他捡回来的,是他治好的,是他一手塑造的。这只骄傲又脆弱的玫瑰,根系早已深深扎进他的骨血里,拔不出来,也不允许被拔出来。

      窗外雨声渐密。卧室里信息素浓得化不开。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监控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室内发生的一切,却又保持着沉默的忠诚。沈砚辞把颤抖的江逾拥紧,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明天把花园翻新一下。”

      “那种带刺的红玫瑰……全部拔掉吧。”

      “你不合适。”

      江逾没听清,或者说,他不需要听清。他只知道,抱着他的这个人还在,这个气息还在,这个世界就还是安全的。

      至于花园里少了什么,多了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再也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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