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易储 “朕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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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日有一事，诸位爱卿可为朕分忧？”
说话之人正是皇帝，今年四十岁，剑眉星目，明黄色的龙袍照出他正当壮年的脸，眉眼之间神采奕奕，毫无疲累之态。
如今向下环视一眼百官，天子的气质不怒自威。
“如今二皇子，年底及冠，朕想为他择一门亲事，众爱卿可有什么推举？”
百官之间脸色骤变。
只有卫凌没有半分动容，依旧长身玉立。
世人皆知，当今陛下的嫡长子，自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年仅十岁，便文武双全，只可惜在十岁那年的一次皇家围猎，这位惊世奇才的皇子不知所终。
帝后悲恸万分，这些年派出千千万精兵良将找寻，却始终不得所踪。
皇后娘娘更是因此落下病根，生下八皇子与六公主这一对双生子之后元气大伤，六宫皆由苏贵妃打理。
如今二皇子日渐稳重，逐渐成长起来为皇帝分忧，可皇帝始终没有要易储的意思，百官之间议论纷纷却谁也不敢下定论。
可如今皇帝忽然提起要为二皇子择妻，难道是……
“陛下！不可！”
一声高呼穿透整个朝堂，平息了所有的议论声。
皇帝平静地看过去：“许阁老有何见解？”
出声之人白发苍苍，但梳得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上蜡黄蜡黄的，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绽放出太阳一般的精光。
此人正是帝师许观棋。
是先帝的伴读，当今圣上与太子的老师。
皇帝对他也是颇有敬重，听到他出声反对并没有任何的意外，而是温和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许观棋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皇帝，声音洪亮道：“陛下，老臣以为，二皇子尚未及冠，应当先立业后成家，婚事不急于一时。”
“陛下！”忽然另一人站了出来，同样声音洪亮，“古人云，成家立业，自然是成家在前，二皇子殿下虽尚未及冠，但先帝娶妻时，也才十七岁，一样成就了霸业，如今二皇子十九岁，正可成家。”
作为丞相的庄玄一言不发，回头与季石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吴侍郎，你这话的意思，可是二皇子日后要与先帝一般，成就霸业？”许观棋犀利地瞪过去，不给那人丝毫的躲闪机会。
吴侍郎顶着许观棋的眼神丝毫不惧，反而是轻笑一声：“二皇子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又是皇子，日后自是前程无量，难道许阁老不同意？”
“哼！”许观棋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二皇子一眼，再次冷笑，“二皇子七岁习文，八岁习武，十二岁才堪堪文武双全，与大皇子相比，差得远！”
当庭哗然！
不少人悄悄去看皇帝的脸色。
大皇子失踪数年，多少人不敢提起此事，只有许观棋，在朝堂之上明目张胆屡次提起陛下的伤心事，可陛下偏偏没有任何处置。
或许在皇帝的心中，还是对大皇子有所期待。
“许阁老，纵使大皇子人才斐然，可如今不见踪影，难不成东宫之位就要这样一直空着？！”吴侍郎也不甘示弱，反讽回去。
许观棋历经两朝，什么事没有见过，对吴侍郎这样轻巧的讽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斜睨了他一眼：“大皇子人才斐然，那是上天的恩赐，与生俱来，可二皇子远比不上，自然是不如大皇子有资格继承大统。”
许观棋公然议论皇位一事，百官都被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老头，年纪上来了越发口无遮拦！
吴侍郎气得发笑：“许阁老，您要这般说，那您便去把大皇子找回来啊！”
“放肆！”
许观棋还没有开口，上头的皇帝先行怒斥。
“陛下息怒！”百官齐齐跪下，惶恐地行礼。
吴侍郎被这一声震得浑身都软了，差点没有站稳，也不敢贸然跪下请罪，只好战战兢兢地站着。
“来人，把吴院拖下去，打他二十大板。”
皇帝轻飘飘地放下一句，再没了声响。
吴院口唇颤抖，立刻跪下请罪：“陛下！请陛下恕罪！微臣知错了！陛下！”
皇帝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廷外的禁军立刻进来，不顾吴院的高声呼喊，不由分说地把人拖了下去。
其他人战战兢兢，无一人再敢与许观棋对峙。
许观棋硬着脖子，挺拔的背脊没有一瞬放下：“陛下，大皇子虽失踪数年，但尚未有身故消息传来，绝不可易储！”
殿中的其他人皆闭口无言，只有卫凌强压下这口气，闭了闭眼。
“大皇子自出生之日，便被陛下册封了太子，如今已过二十年，只要仍在世上，那就是上天对陛下的恩赐！”
许观棋字字泣血，老泪纵横地看着皇帝，不忍之情难以掩饰：“陛下，老臣亲手教导太子十年，绝不相信他就此殒命，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皱着眉，一言不发。
他是最不希望得到消息的人，也是最想得到消息的人。
卫述，是他的嫡长子，他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不心疼？
这些年他派出多少人，花了多少心血，次次落空，与皇后之间更是永远有着隔阂。
可他是皇帝，不仅仅是父亲，夫君，更是天下之主，他不能沉浸在丧子之痛中。
如今十年过去，一切都该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皇帝也必须。
“帝师，朕明白你的心意，但……”皇帝张了张口，喉咙之间也是滚烫难忍，“二皇子如今到了年纪，不能为了太子……一辈子守着。”
皇帝的意思已是碗底的豆子，阶下的官员都松了口气。
可许观棋没有松口气，他再次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求：“陛下，太子未归，可若他仍在人世，该当如何？”
“什么？”皇帝霎时间捏紧了手下的龙椅，整个人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凭着多年的天子教养这才忍住，“帝师可有消息？”
许观棋痛苦地摇头。
皇帝眼里的光在一瞬之间又熄灭了。
皇帝这样的反应，下面的官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纵然太子失踪多年，可在陛下心中仍有一席之地，眼前的二皇子再受重视，也终究比不上嫡长子的地位。
边上的卫凌临危不动地站着，面上那是一个事不关己，仿佛许观棋讽刺贬低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可无人察觉的角落，卫凌咬破了嘴里的软肉，丝丝铁锈味蔓延，被他尽数咽了下去。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若是太子仍在世上，得知陛下竭力寻找，定会想方设法回到京城，以修复父子之情。”
“可若是太子回来得知，陛下之心已经放在了二皇子身上，那太子该如何自处？”许观棋见皇帝脸色动容，便马不停蹄地追问，“太子最是宅心仁厚，与二皇子又是一起长大，见兄弟如此风光，再见自己，如何自处？”
“孝悌乃我朝之传统，若有一日，太子归来，难道陛下又要冷落二皇子吗？”
皇帝皱了皱眉：“朕并无此意。”
“既然并无此意，陛下何不暂时宽心，以待日后消息传来？”见皇帝变了脸，许观棋便趁热打铁，急切地说出心里话，“太子已经弱冠，只要活着，就一定可以回到京城，只需再等上一两年，太子回来了陛下再做打算也不迟！”
“陛下！二皇子也快要及冠了！”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一声。
许观棋忍了又忍，但眼下只能先按住皇帝，便没有去管：“纵然二皇子也将及冠，到底是太子在上，难道要越过太子重新立储不成？！”
“自然不能。”皇帝挣扎半晌，终于是开了口，“当初太子一出生，朕便立他做太子，就绝不会轻易动摇他的地位。”
说到此处，皇帝不咸不淡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卫凌：“只是国不可无后，若是年底仍是没有太子的消息，那朕便要为二皇子赐婚，早做打算。”
许观棋皱眉，还想说什么，被皇帝摆手打断了：“帝师，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着述儿的，朕也是，可我大景朝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生死无痕的人身上，所以你我都需做好准备。”
许观棋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痛苦和迷茫，像是被人狠狠推进了冰窟一般，蔫巴巴地低下了头：“是，陛下。”
“今日早朝就到这里，此事日后再议，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朝，许观棋便大步往外头走，丝毫不顾后头的闲言碎语。
“许阁老，你为着大皇子如此说话，万一大皇子回来成了个粗鄙野人，您饿就白费心思咯！”
“就是啊！许阁老，可别审不清眼前的时势，葬送了一世英名！”
许观棋白眼一翻，脚步生风地离开了大殿。
身后嘲讽的官员多是三四十岁的后生，与许观棋这个七十岁老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待许观棋走远，卫凌才慢慢从后头走上来。
“殿下！”
不少的官员一瞧见卫凌，立刻谄笑着追上去奉承：“殿下放心，陛下最是倚重您，绝不会在意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太子的！”
“就是！许阁老是年老糊涂了，固执得很，您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多谢各位大人的关照，本王也是想着皇兄的，日后可莫要在朝堂上戳父皇的心事了。”
卫凌淡淡一笑，拨开了众人的奉承：“都回去吧！父皇自有决断。”
卫凌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去，远离了众人。
“二皇子殿下也是能忍，这么多年一直被那不知所踪的太子踩在脚下。”一个看起来官位不高的人感叹道。
另一人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往今来多少勾践，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做成人上人。”
官员们慨叹不已，只有部分人偷偷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易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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