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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神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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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散落之后,黑鸦尖酸的鸣叫不断回荡着,温雨尘一步步地向他走近,一边讥讽一般道:“这些年来,玄冥长老的境界可一直在六重天而未能有突破。”
“你现在是杀不掉我的,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他必死的结局!”他原来晦暗的眼中忽然出现一丝玩味,接着道:“不过我们栖少主有没有说过,您的身法很适合用剑?”
江舟伐站起身来,抹去唇角的血渍,只是平静道:“如果你现在才看出来,那实在是有些枉为天穹山的血脉了。”毕竟栖潼可是一见面就看出来了。
听到这话,温雨尘下意识地战兢了一下,但却不知为何,只看见江舟伐不再与他纠缠,转身将头上的红绳扯了下来,一圈一圈地绕在手上,向着天幕的另一边走去。
天幕的另一边,栖潼明明已经将七星神君斩杀,可是那道弑令仍然没有消失,在那之前,栖潼不敢放松半分警惕,脑海中迅速闪过,七星神君位列对应天上北斗七星,那么刚才的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
不对,是天权!刚才一直没有看见天权神君的法相!
传说天权是伐星,主天理伐无道,那么真正最后的裁决……与此同时,栖潼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强烈的威压在缓缓升起。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天幕上方已经变成了一片带血色的橙黄,神明法相自云端中缓缓隐现,待栖潼彻底看清那尊法相时,整个身体宛如彻底失去知觉一般。
不止是因为那阵骇人的威压,那法相显露出隐约的五官面容,在他的印象中无比的深刻清晰,此时却任凭如何也不道不出任何。
栖潼在他的威严与肃杀之下猛地吐出一口血,法相隐隐出现抬手动作,下一刻他又将新一轮从喉间涌上口血咽了下去。
而一直被他收起来的那把赤霄剑也如同见了主,一下便飞出去,从他身侧擦过。
这时,法相中隐隐显现一个人,他的每一步都是无比的威严,这样的气场几乎凌驾了所有,可异样的感觉也随之而生,就像栖潼心中那股莫名的,别样的紧张与刺激之感。
栖潼还从未见过这样繁重的华服,大红色的衣袍下衬着黑金的纹路,墨发被鎏金的发冠束起,那人姿态高挑挺拔,还长了张惨绝人寰的脸。
那把赤霄剑被唤到他手中,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剑锋指下,罡气强悍无比。栖潼的注意力在他的容貌上停了数息,就算此时反应过来出剑回防,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神仍旧没能收回来。
因为那张脸——和江舟伐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栖潼的思绪迅速扫过,恍惚中一行在《天穹通鉴》中晃过的文字浮现在脑海中:天纪一百七十八年,羽玄仙尊首徒于白玉京飞升,位列北斗第四推星,天权星。
奇异的感觉冲刷着他的全身,但他仍然清醒地认识到那把剑会对他落下,如果江舟伐真的是天权神君的话,那他的这缕神识就是被弑令锁住的,他只会做弑令让他做的事情,就是杀掉他。
可是并没有,那把剑停在了他的眼前,栖潼蓦地抬头,眼前的人目光依旧阴冷,但视线不是看向他的,意识到这一点,栖潼迅速回过身来。
身后这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撑着银伞与那天权神君对上视线,栖潼被夹在中间,一时竟有些目不暇接,两个,都是江舟伐,一模一样的脸,他要看谁?
直到江舟伐先开口道:“到现在还要为天穹山做事,你好可怜。”
对面那人嗤笑声:“拜你所赐。”随后又道:“当然,这取决于你。”
栖潼想到,江舟伐的红莲生窍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是为了什么练的?七情六欲为人生来具有,蚕食五蕴以塑肉身,织阳血,红莲心,华美而浓烈,就是面前这人给他带来的一切感知。
此刻,那把银伞就是长夜中绽放的红莲,是那一夜于惊竹中划破星空的宁静后,就再也没停止过燃烧的灼灼烈火。红莲业火,焚尽因缘,为谁而燃起,殆尽后最纯粹的莲心也将属于谁。
他说:“你即是我,取决于我,便是取决于你自己,你会这么做的。”
他说:“真麻烦,弑令符能打碎吗?”
弑令仍凌驾于星河的最顶端,江舟伐轻笑了笑,收起银伞,一步步地向他走进,每一步他周身的业火便欲燃愈烈,好似要将这世间万物都燃烧殆尽,直至柴尽油枯。
直至他与面前的自己对立,一念之下:“神魂,归。”
法相与面前的神魂一并开始消散,化为夜空中的群星,随着长河汇聚于他的身躯,此刻,无数的星辰中唯他最为璀璨,光芒所过之处,天地万物,宇宙起源,一并革新。
弑令符于上空之中颤动,片刻后碎裂,落入宇宙长河。
栖潼半天眼睛没眨一下,他看着这人,红衣化华服,群星凝金冠,墨发泻千里;抬手,唤赤霄于手中,龙蛇盘绕的古剑尽显神威,宣告着神明于此降临。
余下的群星如同尘埃融入泥土,长夜中恢复了属于它的宁静。此刻这人不一定是江舟伐,但却一定是天权神君,他们亲眼历见的,是那抹神魂就这么被收回了这幅躯体中。
栖潼看着他,目光灼烈又炽热,这人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提着剑,向温雨尘走去。神君亲临,每一步都带着强悍的威压,所过之处仿佛风尘都更低一格。
一旁的洞明星与隐明星拱手让道:“殿下。”
陆红茹更是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唐桥弈愣神中一下惊醒:“栖少主!”
栖潼从刚才就一直支着这幅负伤的身体,精神极度紧张过后,没缓过来便支着剑跪倒在地上,唐桥弈赶忙上前去搀扶住他。栖潼推了推他的手,目光仍死死地锁在那人背影上。
忽然间又有人闯入厉声道:“江舟伐!你疯了吗!”是天问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赶来。
“这具肉身根本无法承受你强行用它容纳你的神魂,五蕴只会更快速的燃烧枯竭!”
栖潼一下愣住了,规则而言,上界与下界凡间事务互不关联,天权神君是上界的人,不得干涉下界的事,但江舟伐为了他,强行把自己的那缕神魂容纳到了自己在下界用五蕴塑造的□□中,以此才打破了弑杀令的控制。
但事情远还没结束,江舟伐对天问星的话充耳不闻,赤霄剑划过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瞳是猩红的,目光中却不知焦点在何处。
温雨尘连连后退数步,直到他在浑天仪前停下:“不是要报仇吗?”江舟伐道:“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剑尖在地面辗转一刻,天地万象展开为一片血夜,眼前的景象顺息琳琅满目起来,人潮在环绕矗起的亭台楼阁中翻涌,四处红灯通明,但恍惚间回过神来才觉,这是一片战场,是血海。
这样的场景栖潼曾经在鬼市中看见过,只是那些兽面妖怪如今却好像真正成为了四处逃窜的人,他看向江舟伐手中那把赤霄剑,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剑修在剑意与心境产生极端契合或排斥时,有机会修炼出剑域,看似为个人的最强领域,实际却与心魔几乎无异,若能控制住心魔便可利用它成为杀戮的工具,若心性无法战胜,便被心魔吞噬,走火入魔,根基散尽。
这便是江舟伐的剑域,意义为“杀生”。
无数琼楼玉宇沉没于大火,火光成为了这般地界最后的映像,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是这样,满天的尘土夹杂着哭嚎,所剩无几的人拼命逃亡却只能面向绝望。
温雨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就是这样的火,燃灭了所有。但也是那道剑意,那道带着霜寒的剑意,它斩断了青山,淫灭了一切的剑意,那一剑他刻骨铭心。
如此这一刻,他失掉了所有神色,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却不是他,不是预想中的那银发三千,雪衣服加身的人。他看不见这人脸上的神情,却听见他一字一句,状态已然是在隐忍道:“当年天穹山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你明白吗?”
温雨尘身体有些战栗,黑鸦落在断壁残垣上却不敢再鸣叫半声,他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不是七星神君吗?你曾经也是天穹山的人,你怎么可能……”
没等他说完,江舟伐的剑尖指向一处坍塌的房梁:“那时候你五岁,躲在这,对吗?我看见了。”
“是你!”
“出于怜悯,我没有杀你。”
“江舟伐!”温雨尘怒吼道。
江舟伐这才缓缓回过头来,那双血红的眼瞳映在黑夜与火光之中,透露着阴冷与残暴,问他说:“我做错了吗?”
温雨尘笑了,他的状态逐渐癫狂起来,出于怜悯,为什么是怜悯?他既然屠戮同门,弑杀师友,那还谈何对与错?
“是你?是你屠戮了天穹山,是你屠尽了你的同门师友!是你丧尽天良,嗜血成性!”
“是我丧尽天良,嗜血成性。”江舟伐一字一句重复。
温雨成眼里依旧带着血丝,恨意与被欺骗的震怒充斥着他的全身:“我杀不了你,天道也定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就是天道!”呵责被打断,江舟伐的自上而下地睨着他,怒火于胸腔中燃起,天幕间径直划开一道雷电,他的半张脸被映的煞白,那目光中诠释着的是天威,百里之内皆于威压中伏下身。
剑阁很早就告诉过他们,天穹山一案,曰为天命并非人事,总有人喜欢挑衅天理,这本是微不足道的,可它绝不能发生在他眼底下,不能归结在栖潼身上,无论栖潼与璃华仙尊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