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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见再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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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者有怨,起于执念,遂成心魔。凡人有怨,起于仇恨,遂成怨念。
怨念无形,不拘于天道而存在,难断难消,它们为非作歹,好似以此示冤屈,就像眼前那些黑色的,近乎无状的邪祟。
而纯钧剑,斩的就是怨念。纯钧剑下,怨念消,天下无杂,众生均平。
栖潼眼眸中隐隐闪着的火光,他原以为自己不会用这把剑,可世间百转千回,却无法消磨掉人念,只要人事还在演进,众生所念就终无殆尽之时,这是它所存在的意义。
那是一把剑鞘白金的古剑,剑柄上镶着一颗暗暗发亮的琉璃,灿如列星之行,狭长威武,仿佛带着神韵。
栖潼将它握在手里,感受着这把他从未接触过的剑。团团无状的邪物如潮水般涌来,他没有躲开,手扣过剑柄。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这把剑,也是第一次拔出这把剑,招招只在一念间,一声惊天剑鸣,纯钧出鞘。
只见似融雪般的剑身带着凛冽的寒光掠过,随着一股如莲初绽般的剑气划出一道天堑,天地间好似降下了一条银河。
呓语声伴随着无状的怨念散开,变得无比尖酸刺耳,很快,他们在剑下尽数失去了痕迹,却不知从何时起,那些邪祟挣扎扭曲,在最后一刻汇集起强悍的戾气。
戾气掺杂着火星在一瞬间迸发出,于天幕中绽开,回眸一瞬,少年浅灰色的眼眸中映着一片火海,一整座房屋被化为了一片灰烬。
有人在身后拉了他一把,预想中淹灭在火焰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人从后面接住他,拉着他的手腕,离开了这段距离。
栖潼愣了愣神,片刻后撇见那只放在自己腰身上的手,猛地一回头,就撞见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那延迟的愧疚感终于传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跑的!”
江舟伐收回手,抱着手臂打量他,栖潼脸上还有丝星火残留的灰尘,此时正抱着剑惺惺地避着他的视线。
“你不记得我?”江舟伐道。
栖潼应激般道:“江师兄!”
“……不是这个。”江舟伐拉过他的手腕:“方才地煞动静太大,仙盟的人会赶过来,先走。”
栖潼莫名其妙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旁又叫唤道:“你说地煞是仙盟的人放的?”
“不是,地煞是仙盟禁术,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
栖潼沉默了片刻,故作矜持般挣开他的手:“等等,你是仙盟的人,凭什么帮我?”
那人明显地僵了僵。
他们都知道。那时候还是天纪年,现在的秦洲初具形态,战火的余烬仍在蔓延,不止是人间,连仙道都难避其牵连,他就是在那样的火烬中遇到了那个人。
那人一身雪衣,三千银发垂泻,战火的烟尘中唯独他是天地的一方洁净之雪,那样的容颜,一眼便再难忘却,可再回忆时又仅是模糊的泡影。
那时候,那个人的年纪该也还不大,他们隔着一条血河相对,对岸的星火将他的身形映的虚虚恍恍。
那人问他:“我能做什么。”
那个人的气质好像冥冥之中告诉了江舟伐很多,只记得当时自己该是这样告诉他的:“要佑黎民苍生,要划天下均平。”
听完后那人沉默了良久,最后却缓缓凝出一道剑意,那是天下最纯粹的剑,源自苍穹之巅,是绝尘之雪。
所有人都是这么跟他说的,就像陈词滥调一样让人听之生厌,他说:“我不救苍生与天下,我救你。”
血腥与仇恨席卷,直到那一剑,斩断了这一切,天地间宛如银河倾泻般划出一道霜寒,一剑霜寒后,那人替他走出了那片血海。
栖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手被人顺势抓住了。
“刚才那一剑,我看到了。”夜色中这人低着眸,看不清神色,他周身温度似乎有些低,握着他的手,像是有股无形的凉意将他桎梏。
栖潼微笑着向他眨眼:“嗯,所以呢?”
江舟伐睨着他:“所以?”
栖潼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要把被握着的手抽出来,这人没放。眼神婉转间,栖潼意味深长般道:“璃华仙尊吗?我不认识他哦。”
“……”江舟伐蹙了蹙眉,这人的瞳色很黑很沉,眉目生的清冷,又垂着眼,那层锐利的锋芒就这么被掩了下来。
这副相貌让栖潼看的属实是有些发愣,不知是哪门子邪心作祟,他索性绕了个弯子道:“说实话,很多之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你先别急着接近我。”
江舟伐松开手,就着刚才那一会栖潼没抗拒把他灵脉探了个遍,于是问:“你的修为?”
“修行需要,经脉暂时封了,回头借点外力修复就行。”栖潼随意道。
话音刚落,远空传来尖锐鸟鸣,两人同时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火海又烈了几分,透过山林映过火光来。
“是墨山派的视鹰,是仙盟的人。”
墨山派习的是天工之术,以机关术法为名,门下的视鹰为寒铁所铸的机械鹰,拥有搜寻与洞察的能力。为了那纯钧剑,今日龙泉镇大概真的是齐聚了仙盟各派,连视鹰都出动了。
栖潼不由地啧了啧道:“好麻烦呐,江师兄。”
江舟伐与他错开身位:“分开走。”
“视鹰视野有限,尽量绕着旁道或它们身后走。”
他们对了对眼神,栖潼迅速闪身离开。
竹影悠悠下,皎月高悬,有人抱着一把刀,靠在路旁的翠竹上,他低着头,垂着眼,隐没在黑夜中。
一众红衣修士匆匆路过,看到路中间撑着银伞的人,自觉地停了下来。
为首的弟子上前:“见过长老。”随即又唯声问道:“长老,可有见着一个挂着剑的白衣少年,视鹰看见纯钧剑就在他手中。”
江舟伐沉默不语,目光没有转向,却对着一旁倚着竹竿的人,语气平缓地招呼了句:“掌门主。”
这人便是焚海的掌门主扬寂,据说传承的刀法及手上的刀,上能斩骨肉下能断鬼神,穿踱阴阳如鬼厉。
众人噤了声,只剩风穿林响,江舟伐道:“那少年于我曾有恩缘,掌门主,得罪。”
直到扬寂开口,他的声音略带些沧桑,听着年纪却也不大:“早说过你我之间应以力行事,又谈何得罪,出手吧。”
与中洲的大部分门派不同,焚海凝的是浊气,炼的是修罗,行的是无间道,也从不作为最正派的身份。
风萧萧而寒器铮铮,叶笙笙而武起零落。那把古刀有着与当下意境极为融洽的名字,名为破竹,出刀时宛若落叶卷波涛,朔风破锦竹。
江舟伐的身手与他上下相当,但扬寂招招皆斩一片竹林,这显然是有意之举,山林断木后视线便开阔了不少,视鹰的行动便更加有利。
仙盟之间难免存在私欲,但为大计,纯钧剑落在仙盟任何人手中都好过一个外人。
楚汀岚好歹算仙盟近一代的佼者,实力自是不逊,栖潼刚将一只视鹰毁坏在一旁,楚汀岚的棱镜花便飞了过来于他擦肩而过。
“不是姐姐,这剑真不能给你,回头找我师父再给你锻一把行不行。”少年所过之处,落叶散了一片又一片。
“随口泛谈,怎能与纯钧剑相提并论,你给我站住!”楚汀岚呵斥着又将手中剩下几片棱镜花抛出。
一直闹到星斗崖前,栖潼才发觉仙盟似乎是早已在此地设下结界,若强行跨过星斗崖,那么龙泉镇这一地界的神山持衡便不再起作用,这些人追出来没有了修为压制,他只会更难对付。
于是栖潼干脆抱着剑站在崖边,面对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颇有一副敢过来我就抱着剑跳下去,剑和人你们都别想要的样子。
星斗崖下临不测之渊,云罗山高能触天,天地物极,那星斗崖便能深入地堑。没有人知道这下面会是由什么样的力量把持,那是连视鹰也无法探测到的地界。
果然,众人都停留在了崖边,不敢再上前一步。
直到见江舟伐和扬寂赶来时,栖潼脸上略有些嚣张的神情才收了收,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擦伤,但更多的是带着箫杀的风尘。
江舟伐看清他这样的处境还稍微地顿了顿,随后提着伞朝他走来,少年凝望着他,眼里透露着鲜少的笑意,看起来丝毫没有一丝畏惧之感。
江舟伐朝他伸出一只手,栖潼自然而然就塔上了,接着他手上力道一转,就着江舟伐的手径直往山崖下倒去,走之前还说了句只有江舟伐能听到的话:“谢了,有缘再见。”
从旁人角度来看,确实像是江舟伐将人推了下去,出乎意料地举动也让他眼里闪过一阵惊,随后很快又沉了下去。
果然,立刻有人气愤道:“玄冥长老这是何意?”
江舟伐只是偏过头晦晦地撇了眼,好巧不巧,头顶上空中的有道阴影投下,此时正值晨光破晓之时,只见一只附着寒光的玄鸟,占据了整个橙黄的天幕,长鸣一声,勘破天际。
玄鸟之上有一青衣少年,手执玉扇,端庄尔雅般地半遮着脸,与江舟伐对上视线时,那双出露的眸子又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江舟伐闭了闭眼,倒是没搭理他,越身上了那玄鸟背上。
只见那玄鸟高鸣着,又向着云端破空而去,只留下一众人无声地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