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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枕边 姜念以猫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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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将小猫轻轻放在床上,挨着床边坐下,垂眸静静望着她。
姜念伏在灰绿色的床单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布面褶皱里,连耳朵都不敢抬一下。她不敢抬眼,心里再清楚不过,只要对上苏晚的目光,压了十年的情愫就会尽数翻涌而出。从苏晚弯腰将她从冰凉地面抱起来的那一刻,姜念的心就死死绷着,半点不敢松懈。
苏晚的体温薄薄覆在她的绒毛上,干净清浅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漫涌而来,温柔得像是整个人浸在暖水里。心底的念想翻涌不休,她想蜷进苏晚怀里,想把小小的身子缩进她的掌心,想埋首在她温热的颈窝。可她从来不敢,就算是最肆意的大学时光,也一次都没有。
从前的姜念,只敢趁着苏晚熟睡,悄悄描摹她的眉眼;只敢在苏晚伸手钻进她口袋取暖时,装作漫不经心,指尖却攥得衣角发紧;只敢把满腔滚烫的喜欢,稳稳压在“好朋友”这普通的称谓之下。
她从来没有敢主动靠近过苏晚。
一次也没有。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不过半步之遥,只要轻轻抬步,就能碰到那道她惦念了十年的手掌。细碎的颤抖爬遍四肢,无关冷暖,只是两股情绪在身体里反复拉扯,扯得她浑身发僵。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畏惧什么。或许是怕太过主动,只会换来疏离和推开;或许是隐忍多年,早已习惯把所有缱绻念想全部咽回心里;又或许,这副弱小的猫躯壳里,装的依旧是当年那个怯懦胆怯的自己,一点都没变。
苏晚完全看不出她心底的翻涌。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只格外乖巧安静的小猫。小小的灰绒团子蜷在床上,双耳温顺向后抿着,细尾轻轻绕住爪子,安安静静的,格外安分。
“是不是饿了?”
苏晚轻声开口,起身走到桌边,从背包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她耐心把坚硬的饼体一点点掰成细碎小块,平铺在掌心,蹲回床边,慢慢将手递到小猫面前。
饼干口感干涩寡淡,毫无滋味,远不如她前世吃过的任何食物。但姜念还是微微抬头,小口小口舔舐着掌心的碎屑。
她得攒着力气,得好好活着,得守在苏晚身边。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
细碎的饼渣粘在嘴角,粉嫩舌尖反复摩挲,始终清理不干净。下一秒,苏晚的食指轻轻探来,温柔蹭去她嘴边残留的碎屑。
指尖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在她绒毛上短暂停留。心底情绪翻涌不停,她却只能死死憋着,不敢蹭蹭掌心,不敢露出半分贪恋。
苏晚没有察觉她细微的异样,收回手便走向窗边。屋外的黄昏短暂又仓促,天色很快沉暗下来,夜风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带着入夜的凉意。她拢紧身上的外套,拉合拉链挡风,随后重新坐回床边。
“今晚夜里可能会冷。”
她语气轻柔随意,像是对着小猫随口念叨,又像是独自低语。
姜念一直记得苏晚这样的性子。从前结伴走在校园路上,她总会随口感叹晚风、天色、落叶,细碎又温柔。那时的姜念始终不敢确定,这些闲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随口自语。
所以她从来不敢接话。
怕自作多情,怕自己过分的在意被一眼看穿。
可苏晚的每一句碎语、每一个细微神态,她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经年未忘。
苏晚缓缓躺下。床铺狭小,她微微蜷起身子,将被子拉至下颌处,侧身朝向姜念的方向。
姜念静静趴在枕侧,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灰绿的天光透过窗棂浅浅洒落,落在苏晚柔和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呼吸轻缓又平稳,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姜念就这么静静望着她,望了很久很久。
整整四年的大学时光,她的目光始终执拗地追随着这个人。从晨光和煦的图书馆,到晚风微凉的操场,从落满银杏的校道,到深夜静谧的宿舍楼道,岁岁年年,从未偏移。
她从前总天真以为,经年凝望,足够让自己释怀、放下。毕业那天,她独自伫立在礼堂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逼着自己转身离开。
她真的走了。
后来的几年里,她也试着向前走,交往过几个性格温和、旁人都说适配的恋人。可每一次牵手,她都浑身别扭、满心抗拒。
不是对方不好,只是触感不对,温度不对。
不是苏晚的手,谁都不对。
这个简单的道理,姜念耗费了整整十年,才彻底读懂。
是在临死的那一刻。
丧尸的獠牙刺穿喉咙,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溃散的最后一瞬,她眼底定格的画面,不是满目疮痍的废墟,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苏晚的脸。
末世的天地皆是荒芜灰绿,万物失色,唯独记忆里的苏晚,永远鲜活明亮,稳稳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一刻,心底只剩下一句来不及说的话。
她还没告诉她。
如今她化作一只温顺小猫,安安静静伏在苏晚枕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裹挟着一丝淡淡的饼香。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声细弱软糯的喵呜。
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苏晚没有被惊扰,只在浅眠中微蹙眉心,轻轻翻身朝向墙壁。被子顺势滑落一角,单薄的肩头暴露在微凉的夜色中。
姜念立刻抬身,踩着柔软的枕面缓缓靠近,轻轻贴住她微凉的肩头。动作轻之又轻,不敢过分贴近贪恋暖意,只浅浅挨着,替她挡住零星夜风。
就像大学那年寒冬,苏晚冻得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塞进她的口袋,她悄悄攥紧,捂了许久。那是她年少为数不多、没能忍住的温柔主动。
睡梦中的苏晚似是感知到暖意,手指无意识探出被外,轻轻搭在姜念的背上。指尖下意识蹭了蹭绒毛,动作慵懒朦胧,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熟稔。
身体先于意识彻底放松,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低沉的咕噜声。姜念绷紧身子,想把这声响硬生生憋回去,可越是紧张,胸腔里的嗡鸣就越是清晰。
苏晚的指尖骤然停下,安安静静搭在她的脊背之上,再未动弹。
姜念乖乖伏在原地,静静聆听身侧平稳绵长的呼吸,纷乱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她蜷紧小小的身子,肚皮紧贴着她的肌肤,一点点将自己微薄的温度渡过去。
浓重的困意层层叠叠压了下来。
从末世废墟中苏醒,化身小猫辗转漂泊,她一路寻味、一路奔波,神经始终紧绷,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近在身侧,触手可及。
她终于可以安心闭眼,稍作歇息。
可就在睡意彻底裹挟全身的瞬间,耳廓猛地一动。
这是末世生死里练出来的本能警觉,不受意识控制。
漫天睡意瞬间消散,瞳孔骤然缩成纤细的竖线,浑身绒毛微微绷紧,整只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轻快克制,抬脚利落、落地极轻,是活人的步子,还带着刻意探查的谨慎。跟丧尸拖沓拖拽的声响完全不同。丧尸行走只会拖着双脚摩擦地面,沙沙作响,杂乱又麻木。
姜念彻底屏住呼吸,一寸一寸、极缓极轻地从苏晚的掌心下挪出身子。肌肉绷得发酸发硬,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熟睡、毫无防备的苏晚。
苏晚在梦里低低咕哝一声,手下习惯性摩挲,摸了个空,便轻轻收回了被子里。
姜念轻巧落地,悄无声息走到门边蹲下,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专注捕捉楼道里的所有动静。
脚步声稳稳停在一楼单元门口。
那人在楼下静静伫立片刻,随即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上楼。
一步一顿,节奏极慢。
每踏上一级台阶,便会短暂停顿,像是在屏息探查楼内的动静,谨慎得诡异。
姜念的尖爪悄悄探出肉垫,轻轻抵在地面蓄势,全身心紧绷戒备。
脚步声停在三楼。
短暂沉寂后继续向上,四楼,再度停顿。
最后一步落定,声音稳稳停在五楼门外。
那个人,就站在一墙之隔的暗处。
隔着单薄的门板,她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绵长的呼吸,不急不躁,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姜念纹丝不动,将呼吸压到极浅极淡,浑身筋骨紧绷,所有注意力死死锁在门外。
一缕陌生的气息顺着门缝缓缓渗入屋内。
这味道全然陌生,不属于她前世认识的任何人,是全然未知的陌生威胁。
门外的人伫立了很久。
久到周遭寂静无声,几乎让人以为人已经离开。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透过门板传进来,低沉短促,沉在喉间,听不出任何情绪。
脚步声再度响起,越过五楼,缓缓走向六楼。
片刻后,六楼传来轻微的推门、关门声,整栋废弃的楼栋瞬间重归死寂。
姜念依旧蹲在门后,绒毛迟迟无法舒展,心脏沉沉跳动,警铃始终未歇。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不是路过。
是逐层排查,逐户探查,在悄悄清点这栋废楼里,到底藏了多少活着的幸存者。
床上的苏晚睡得安稳纯粹,对门外方才潜藏的试探与凶险,一无所知。
姜念缓缓起身,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跳回床边。靠近苏晚的那一刻,她迅速收敛所有冷硬的戒备与锋芒,变回温顺柔软的模样,轻轻蜷回枕边。
下一秒,苏晚的手掌轻轻覆回她的脊背,指尖微微弯曲,浅浅碰了碰绒毛,像是下意识确认她一直都在。
姜念把脸轻轻埋进她的发丝里。
淡淡的清香,混着苏晚独有的温热体温,软和又安稳。这是满目疮痍的末世里,她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安稳归处。
她缓缓闭上双眼,卸下满身紧绷的戾气。
唯有双耳始终高高支起,分毫不敢松懈,牢牢锁定楼道的每一丝动静。
那道冰冷陌生的气息,已经被她牢牢刻进记忆里。
只要对方敢再度出现,她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有她在,没人能惊扰、伤害分毫属于她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