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国》叁碗水

24、第二十四章：议论与意外 若是秩序被

　　第二十四章：议论与意外

　　五分钟后，建筑突入口。

　　归洛扣上最后一处搭扣。
　　全封闭的重型防化服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呼吸面罩后的眼睛沉静而专注。

　　小刘和大强在他身侧完成最后检查。
　　三人没有交谈，只是默契地相互确认。

　　每一个动作都精简熟悉，那是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任务明确。”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但每个字都清晰，“目标四至五楼，重点搜救被困人员。”
　　“找到人后，优先保障被困者，然后按预定路线撤离。”
　　“保持通讯，每两分钟汇报一次。”

　　“明白！”
　　小刘和大强同时回应。

　　归洛最后调整了一下面罩，抬头看向四楼。
　　浓烟黑得令人心惊，但外部的水炮和泡沫暂时压制了明火蔓延。

　　这是可能是最后的窗口期。
　　火被压住的这段时间，烟气流动会相对稳定，温度上升会稍缓。

　　“要注意安全。”
　　活着回来。

　　不是命令，是恳求。

　　两人明白归洛未尽的话语，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然后归洛转身，第一个踏进了那片翻滚的热浪之中。

　　热浪像实体般撞上来。
　　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那股蛮横的灼热。

　　身后，指挥车的监控屏幕上，三个橙黄色的热信号点开始向建筑深处移动。

　　大队长抓起对讲机：“所有外围单位注意，第二攻坚组已进入。加强掩护，压制三楼火势蔓延。”
　　“医疗组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接应伤员。”

　　“收到！”

　　命令下达，消防车调整水炮角度，泡沫混合液喷洒在建筑外立面上，凝结成一层保护膜。
　　云梯车缓缓升起，准备随时接应从窗户撤离的人员。
　　医护人员再次检查担架和急救设备。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而在那栋燃烧的建筑内部，在浓烟和高温的包围中，归洛正带着他的小组，向内部突进。
　　虽然在脑海中已经进行了许多次预演，但具体情况会是什么样，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楼梯间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归洛的热成像仪视野里，前方的台阶在高温中微微扭曲。
　　他放低重心，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靴底与地面的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

　　二楼到三楼，温度从三十度升到四十二度。

　　三楼到四楼，五十一度。

　　浓烟像有生命的实体，从上方倾泻而下，试图渗透防化服的每一处缝隙。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下，能感觉到高温透过防化服传来的灼热。

　　但他不能停。

　　四楼楼梯口地防火门紧闭着，门缝里隐约透着橙红色的光，那是楼下火场透过来的颜色。

　　门板被高温炙烤得发烫，金属门把手上的温度警示贴早已焦黑卷曲。

　　归洛没有停留。

　　他抬手推开四楼防火门——

　　一股更浓稠、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热成像仪的数字猛地跳到五十九。

　　而他要找的人，就在这片灼热的黑暗深处。

　　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未响，魏冉冉也已在晨光中准时醒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如往常一般，闭着眼睛冥想了一会儿。
　　七点整，准时掀开薄毯子起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周一清晨的天空被晒得发白，没有云，只有一片晃眼的光芒。

　　热浪在玻璃外无声翻涌。

　　洗漱，换衣服，做早餐。
　　简单的牛奶麦片，煎蛋，两片全麦面包。

　　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用平板查看昨晚没来得及回复的邮件。
　　大多是学术期刊的审稿邀请，还有几个合作项目的进度汇报。

　　然后她看到了手机锁屏界面上那条未读的微信。
　　发送人是归洛。

　　时间显示是清晨六点零七分。

　　魏冉冉解锁手机，对话框跳出来，如她所料，是昨天说的设备检测的事情。
　　「设备检测机构联系电话：189xxxxxxx 李工。已初步沟通，今天就可以上门。」

　　消息下面附着一张名片照片，边缘拍得笔直。

　　她垂下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只是将那张名片照片保存下来，然后退出微信，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继续在平板上处理邮件。

　　七点二十，她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盘子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然后拎包走出家门。
　　瞬间热浪便裹了上来。

　　夏末的早晨，气温仍然逼近三十度。

　　魏冉冉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空调开始送出凉风。
　　车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气中微微扭曲。

　　等红灯的间隙，魏冉冉脑海里又闪过那条信息。

　　归洛对这类潜在的安全隐患，似乎总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
　　完全成为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也好，就当是买个安心。
　　她对自己说。

　　如果真是虚惊一场，不过也就是耽误半天工时。
　　若真有问题，那也算是及时解除了一场可能的事故。

　　绿灯亮起。
　　魏冉冉收回思绪，踩下油门。

　　八点十分，她准时到达研究院停车场。
　　锁车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四楼实验室的窗户。

　　反光强烈，看不清里面，但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后走动。
　　秩序平稳，一如既往。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这样想着，脚步轻快地走进大楼。

　　刷卡，过闸机，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有两个研究员，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魏冉冉认出他们是三楼老陈研究室的，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按下四楼的电梯按键，站进角落。

　　“……听说那台设备上周又报错了？”较年轻的那个说。

　　“可不是嘛，那台机器还是个舶来品，要找外面的检测机构维修。”年长些的摇头，“但陈主任说这个季度的经费还没到位，让再撑一阵子。”

　　“可这太危险了，万一——”

　　“嘘。”年长研究员突然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角落的魏冉冉。

　　电梯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和楼层数字跳动的叮声。

　　三楼到了。
　　那两个研究员出去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继续上行。
　　魏冉冉皱了皱眉。

　　舶来品？不会也是GJ-MG吧。
　　老陈他们也用这台设备？

　　那到时候让李工也去三楼研究室检测一下。

　　魏冉冉这样想着，电梯到达了四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她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409室。

　　推门进去时，助手符晶已经到了，正趴在显微镜前调试焦距，旁边的记录本上已经写了几行观察笔记。

　　“老师早。”
　　符晶抬头看了魏冉冉一眼，然后又继续观察目镜下的玻璃片。

　　“早。”
　　魏冉冉第一时间放下包，走到储物柜边上，拿出手机点击归洛微信发送过来的那个手机号码，拨通了李工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符晶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投来询问的眼神。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干练却略带喘息的男声：“您好，安泰检测，请问哪位？”背景音中还有机器的运行声。

　　“李工您好，我是林业所的魏冉冉。之前归洛归应该和您说过，关于我们研究室的一台设备的检测。”

　　“哦，魏研究员您好！归队跟我提过。”李工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真不巧，我上午在开发区这边有个预定的检测，离您那边比较远。您看……我这边尽快收尾，尽量在中午前后赶过去，行吗？”

　　“中午可以，麻烦您了。”
　　虽然是休息时间，但肯定是越早越好。

　　“您客气了，到时候我电话联系您。”
　　“再说了，归队专门打了招呼的事，我们一定优先安排。”

　　挂了电话，魏冉冉将手机放入储物柜后，在柜前静站了片刻。

　　专门打了招呼。
　　原来他不只是单纯前期沟通了一下。

　　也只是静默了片刻，然后瞬间转身进入了工作状态。
　　侧身看向符晶：“这两天那批苗子的生长数据整理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就是有几个异常值需要核对一下原始记录。”符晶推了推眼镜，“G-17的5号样本的生长速度比预期慢了百分之三十，我怀疑是培养液pH值波动导致的。”

　　“把环境监测数据调出来，我们九点钟一起看。”

　　“好的。”符晶小声说，“老师，您刚才是在联系设备检测？”

　　“嗯，那台GJ-MG好像最近老是有些异响。”
　　“所里的工程师好像没办法，只能找外面的机构。”

　　“也是。”符晶瞧瞧凑过来，“我昨天去三楼送样品，听见他们也在议论设备的事情。”
　　魏冉冉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修改论文，指导陆续到来的学生操作。

　　科研向来如此，多数都可以按照既定的程序与逻辑顺利执行。
　　若是秩序被打破，那便是走了极端。

　　上午十二点左右。

　　符晶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又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
　　实验室好像比平时更热了些，空调似乎不太给力。

　　“老师，那批数据基本核完了，异常值都标注出来了。”

　　“好，我下午看。”魏冉冉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2:07。

　　她下意识瞥向手机。
　　李工应该快到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脚下就传来了第一声闷响。

　　不是很响，像是从楼体深处传来的沉闷的震动。
　　整栋楼跟着轻轻晃了一下，桌上的烧杯里，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魏冉冉抬起头。
　　是地震？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
　　符晶保持着揉脖子的动作，僵在那里。

　　另外两个学生也停下手中的操作，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一个学生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第二声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响，更近，带着清晰的金属扭曲声和玻璃炸裂的脆响。
　　震动更剧烈，墙角的文件柜门被震开，几本厚重的工具书滑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声音。

　　然后，警报响了。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整栋楼天花板里嵌着的扬声器里爆发出来。

　　“火灾警报！请立即撤离！火灾警报！请立即撤离！”

　　电子女声冰冷急促，不带任何感情，一遍遍重复。
　　与刺耳的警铃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击穿人理智的暴力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