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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一起下地 ...

  •   见惯了生死,奚熙早以为自己会波澜不惊,岂料心口没由头忽地一痛。

      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下,钝刀子割肉一般,奚熙自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所谓的圣父,没有悲天悯人到这种地步,怎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感到悲伤。

      新闻里的人他不仅不认识,更没听说过,奚熙的生命里只有他自己、段家人以及滑雪,其他豪门望族他不关心。

      偏偏莫名感慨,时光带走生命,一切的一切都被带走,徒留说不尽的遗憾与可惜。

      他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年纪到了,因而犯了文青病。

      “在看什么?”段玉走过来问。

      “没看什么。”奚熙忙不迭关上手机,冲他扬起笑,“哥哥你怎么来了?”

      哥哥是最熟悉的人,他为了一个陌生人藏起手机,心底深处有种难以诉说的心虚。

      支支吾吾,眼神慌乱。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确实没人欺负奚熙,但每个人都和他走得不近。奚熙不知道是何原因,分明他同每一个试训队员都好好打过招呼并按照喜好人人都送了些小礼物,可他们见到他如见到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嘴巴都不利索了,就连之前替他说过话的几人,也是如此。

      奚熙尝试着破冰,主动向人请教:“哥,我想讨教一下,你刚才腾空高度比我们都高,转速也快,有没有什么技巧,这方面我做得还不够到位。”

      “我,我做得也不好,刚才那是例外,奚熙你去问教练吧,教练比我懂得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试着主动出击,与人亲近:“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蹦床练习跳跃吧。”

      “奚熙你自己去吧,我还有其他项目要练。”

      也试着表扬赞美:“你刚刚落地的动作,做得真漂亮,很厉害。”

      “哈哈。”回应他的是两声尴尬的讪笑。

      奚熙被冷暴力了。

      他还没迟钝到和木头一样,队员们对他的疏远他都能感知。

      “哥哥,休息时间快到了,我该继续训练了。”奚熙指了指大部队的方向,已经有几个人开始练习。

      “哥哥等你,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基地。”

      回到队伍里,奚熙望见不少人凝视着他,目光灼灼,意味深长,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不以为意,回忆着教练教过的动作。教练承诺,表现得足够好,可以提前转正。一年太久,他等不及。体育这个领域,每一个运动员都盼着站上领奖台,他的目标不会止步于此,他要进国家队,要拿世界冠军。

      几近九十度垂直的跳台,踩着雪板站在起点处,奚熙望着下方这样高的高度,越发觉得刺激。

      冲刺、起跳、抓板、旋转。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视线尽头皑皑白雪,肃杀的冷意裹上他,可胸腔里的血液却在沸腾。

      他喜欢这样的运动,自由、热血、刺激,是他毕生为之热爱的追求。

      “呼——”完美落地。

      暖阳融融弥漫,万分偏爱似地给奚熙披上一层金色薄纱。

      遥望着远处的段玉,他喜出望外地冲着对方招了招手。

      隔着风雪,段玉回望他,双手插兜,唇角勾起。

      回基地的途中,奚熙坐在车上,支着下巴看外面,忽有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簌簌落地。天公不作美,黑云翻墨,积压在城市上空,天光黯淡,紧接着下起大雪。

      就在此时,哀乐悲鸣,鸟雀惊啼,风声为之呜咽,霜雪为之呐喊。漫天白色纸钱从车窗掠过,轻飘飘的,鸿毛一般,散落在尘世里,不知要去往何方。

      有几张甩在了奚熙座位旁的窗户上,随风摇荡。奚熙心下一惊,这是赶上了丧事,侧目看一眼后,纸钱竟飞走了。

      随之闯进视线的是一群身着素黑正装的人,胸口别着一朵白花,队伍最前面的三个人,神情悲痛,一人抱着一张黑白相框。

      队伍后面是车队,纸钱从车窗里洒出,在这条沉寂的路上龟速前行,哀乐声也是从车里传来的。

      纸钱和碎雪在风中交缠,恍惚间,已分不清什么是雪,什么是纸钱。

      奚熙来不及细看,不用说看见相框上的人,就连影子都没见着,回基地的车开得很快,和这群人以及车队正是相反的方向,刹那间与之擦肩而过。

      这几日,奚熙专攻空中转体技巧,成功突破720度,在这批新人里动作分实际位列倒数,随时有被淘汰的可能。但只要进步,心中就会有小小的成就感。

      二十余名选训队员竞争激烈,能留下来的只是少数。从此以后,奚熙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没日没夜的训练,实战训练以及速度力量耐力柔韧性协调性训练,每一项都要攻克。

      段玉常按着他的肩头,下巴靠近,几近抵在后颈,说:“弟弟,你这样拼命,累坏了身子怎么办,歇一歇。”

      若有若无的热气萦绕在耳后,奚熙的心思全围绕在比赛上,竟未察觉他二人离得如此之近,近得超过普通兄弟的安全距离。

      郑重说:“赛场之下,分秒必争,裁判不会因为新入队的就同情我,更不会放水。”

      “哥哥,这条路上不缺天才,我想有朝一日能拿冠军,休息是次要的事,在赶上进度前,我不能休息,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休息,还是原地踏步,对我而言就是退步。”

      有天赋的人太多,既有天赋又努力的天才不在少数,要想脱颖而出,就要付出成倍的努力,他落后了一大截,更要付出比成倍努力还要高出不少的努力。

      段玉垂下眼,睫羽蔽去目光:“弟弟倒是好野心。”

      奚熙咧着嘴笑:“因为我想赢。”

      奚熙不怕输,想赢是他渴求的结果。

      第二年初,第一次淘汰考核开始,所有人前往雪道集合,考核用的是高级道,奚熙最后一个上场。听说此次选拔要选出强化队员,不少正式队员都来看热闹,段玉也在其中。

      反脚起跳加反脚外转,奚熙超越了往日的高度,周数也稳定在两周半,像是电影里的空中飞人。

      他最擅长的是刻滑s弯和c弯,野路子玩滑雪也都是滑行为主,小跳台练习过半年,大跳台空中跳跃练习时长不到四个月。

      主教练:“都过来一下。”

      人群低语:“你说这次会有几个人入选?淘汰几个?”

      “不知道,能不能入选不奢求,不想淘汰,都走到这一步了。”

      “嘘,教练看过来了,不说了。”

      队伍归于宁静,叽叽喳喳的声响渐渐平息,每个人都识趣地闭嘴,等待着教练的指令。

      教练视线在人群中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名:“本次共计二十四人参加选训,其中,六人被选为强化队员,现在我来宣布名单,王亚,李佳……以及最后一个名额。”

      对方每叫到一个名字,奚熙的心沉下一分,说到最后一个名额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刻,时光被无限拉长,他盯着教练缓缓开合的嘴巴,紧张得像一块一动不动的石头。

      “奚熙。”

      听到自己的名字,奚熙终于如释重负,数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接下来我会宣布此次淘汰的人,其余人待定不变。”

      “刘可,赵梦……杨杰,很遗憾,你们几位考核失败,暂不具备进省队的资格。如果连最基本的滑行都成问题,趁早离开滑雪圈。”

      人群中叹气声连连,有人经不住打击当场痛哭。

      “之前叫到名字的都跟我过来。”

      奚熙随着教练走到没人的地方。

      有人问:“教练,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转正了?”

      教练睨他一眼:“没有绝对的事,强化选手不是保送。”

      “都安静,听我说。”

      “你们几个以后和正式队员一起训练,训练内容和强度都一样。后面还会有两次考核,考核都达标了才能转正。”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收到,教练。”

      “奚熙,你留下来,其余人都去训练。”

      待众人离开,教练说:“奚熙,我承认你的滑行很有天赋,但你不能妄自菲薄,跳台旋转拿分最多,还需加强,再接再厉。虽然你现在这方面不如别人,但我选你出来,自是认为你有可取之处,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您信任我,我会努力的,请相信我。”前一阵子总被教练骂总感到苦恼,眼下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奚熙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段玉:“哥哥,我入选强化选手了,以后能够和你一同练习了!”

      “恭喜你啊,弟弟。”段玉回抱住他,慢悠悠地拍打着肩背。

      “哥哥的朋友们都为你开心呢。”段玉不知何时开了多人视频通话,屏幕对面赫然映着几张脸,除了樊风傅舸周吟三人,还有几个生面孔,无一例外,均打扮得衣冠楚楚,一副人上人姿态。

      “都听见了吗?我弟弟今后可是强化队员,也不问候几声。”

      樊风:“恭喜弟弟,阿玉家风水养人,养出个这样的妙人。”

      傅舸:“啧,有弟弟就不认我们几个,段玉你打电话就为了这破事?”

      周吟:“哼,什么妙人,花瓶就花瓶,恭喜啊。”

      其他几人脸凑到屏幕,乐呵呵道:“阿玉,你弟弟长开了,一段时间不见,又漂亮了,白白净净的,看着就乖。”

      奚熙蹙眉,他都不认识这人,对方如何认识的他。

      “什么时候带出来一块玩儿啊。”

      “就是就是,阿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藏着掩着的,都是朋友,一起玩呗。”

      “滚犊子。”段玉白了屏幕一眼,“奚熙是我段家的人,哪能随随便便跟你们几个出去,更何况还得训练。”

      “阿玉真小气。”

      奚熙全程不答,顿感隐隐的不适。

      “哥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奚熙转身走去,身后的段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暗了下去。

      和正式队员一同训练的第一天,奚熙得以知道什么是差距,对于有望入选国家队的佼佼者,现在的他只能望其项背。

      可久而久之,他又有了新的发现,按照段玉目前的水平,远不能进省队,市队都困难,在高级道上站都站不稳,何况EX道。

      奚熙第一次产生了困惑,哥哥难道是在藏拙?

      犹记得所有人都夸赞哥哥天资聪颖,怎会表现得像现在这样?不管是教练,还有其他队员,竟无一人表现反常,像是某种剧本里特定的npc。

      待段玉从雪道上下来,奚熙走了过来,他动了动唇,想要问原因,满腹的疑惑又咽进了肚子里。

      沉默良久。

      段玉率先打破沉默:“怎么这样看我?”

      “方才是哥哥失误了,在弟弟面前丢了脸,弟弟总该不会瞧不起哥哥吧。”

      “没有瞧不起,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下次一定会成功的。”失误乃人之常情,奚熙并不觉得对方是在说谎。

      “奚熙,你真好。”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段玉张开双臂,“让哥哥靠一下。”

      奚熙照做,给对方当做了人形抱枕,不远处倏地响起几道抽气声。

      贴得好紧,奚熙想。

      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凛冽朔风刺骨,体温灼灼,从头到脚竟生出一丝古怪的冷意,像是寒潭凝固的冰水,又像是苗疆蛰伏的毒蛇。

      或许是近日练习时长太久,睡眠不够导致神经紊乱吧,奚熙心道定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不过几秒,被勒得喘不过气,段玉手劲大得惊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好似要将他融为一体。

      奚熙仰着头说:“哥哥,你弄疼我了。”

      段玉蓦然放开他:“对不起啊,是我太激动了,哥哥真怕你也觉得我水平差,哥哥压力太大了。”

      “不会的,我会在你身边,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挫折总会过去的,未来会越来越好。我相信,只要努力,提到滑雪,全北城的人乃至全国人都会听说我们段家双子星的名声,会有这样一天的。”奚熙说。

      段玉定睛看他:“好,你不要骗我,我也会一直陪在弟弟身边,永远,永远,永远。”

      “我们是一家人。”段玉再次说。

      “我不会骗你,从我回到段家,哥哥一直对我很好,我也一直把哥哥当做我的亲哥哥。”

      “你是我的。”段玉垂下头,喉咙含笑,低低地说

      奚熙没听清:“哥哥,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听错了。哥哥现在心情好多了,稍后再试一次,幸好有你在。”

      过年本该在基地过,教练破天荒地松了口,破例准许奚熙回家。

      多日不见父母,思念如汩汩泉水涌上心头。仿佛归家的小雀儿,奚熙扑入楚茯苓怀中,一声一声地表达着念想。

      “熙熙瘦了。”楚茯苓啜泣道。

      “阿玉呢?”见段玉不在,楚茯苓看了看奚熙身后。

      “哥哥说他要和朋友们聚一聚,晚上就回来。”

      “我让厨师做了吃的,熙熙,你先吃,我给阿玉打个电话。”

      见楚茯苓摸出手机不再理他,奚熙“哦”了一声,转头扎进厨房。基地饮食虽好,每一顿都有所控制,看重饮食均衡,比不得家中山珍海味,段国林在吃饭这方面很是讲究,所有食材只要最新鲜的顶级食材。

      “小少爷好。”见他到来,厨师说。

      “晚上好,辛苦了。”

      奚熙挑了一块没见过的素食吃下,嚼了几下,脸色霎时苍白,舌头喉咙发痒,呼吸困难,红色的细点迅速在脖颈四周蔓延开来。

      “小少爷!快去通知夫人!”

      奚熙清醒后,已经没什么大碍,性命也已保住。那道菜里面加了山药,只因是段玉最爱的食物,楚茯苓吩咐厨师在不止一道菜中都加了山药,可他自小就山药过敏。

      段玉握着他的手:“是哥哥的错。”

      段国林在一旁泼冷水:“阿玉,这里没你的事,你不用给他道歉。”

      继而将目光转向奚熙:“吃之前不会问吗?嘴巴长着是干什么的?既然过敏,一开始怎么不说?就算过敏死了,也没有人会同情你。不过既然已经犯了这事,就当长个教训,好好学学你哥哥,多说多做多看。”

      “知道了,爸爸,我不该瞒着。”

      段国林拂去衣袖,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开。

      段玉留下来安慰:“你是知道的,爸爸就是那个脾气,我留下来陪你。”

      “我明白,我有点困了,哥哥,你回房间去吧。”奚熙头一回拒绝段玉。

      段玉哑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几秒过后恢复原貌。

      “好好休息,哥哥不打扰了。”

      月亮忧郁地挂在天上,遥不可及,怜爱地将清辉化作绣帕,拂过少年含泪的面孔。

      寥寥明月夜,屋外雪色透亮,映入窗间,但不见笑颜。

      奚熙坐在床上,屈膝抱臂,看着天穹,忆起养父母尚在人世的时候。

      幼时的某一日,养父手气好,打麻将多赚了一笔钱,养母心情大好,给全家人熬了山药排骨汤。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山药过敏,年幼的他痛苦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养父当即勃然大怒,斥责他浪费买食物的钱,更浪费医疗费,说他是赔钱货、败家子儿。

      奚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只是食物过敏啊,他不是他们的孩子吗?虎毒尚不食子,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他,别人家的父母也是这样的吗?看着同龄孩子承欢膝下,奚熙只能藏在角落里羡慕。

      对于过敏这事,养母眼神躲闪,简单劝说了养父几句,帮奚熙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可没有要带他去医院的意图。最终还是邻居家的大叔大婶听到动静,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奚熙不仅没再吃过山药,也没吃过一块肉。后来,家里揭不开锅,养父逼着他辍学打工,他才能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吃上一口热乎的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放弃滑雪。和风雪作伴,生命的意义或许就在探寻未知的冒险,生的希望在他心头燃起了微弱的小火苗。

      过年回家时间不长,不足一周。段玉说带他出去放松,奚熙见到了段玉的朋友们,和之前不同,这次是面对面见面。

      在酒吧。

      霓虹灯下,年轻人们化着浓重的妆,在舞池里群魔乱舞。音响轰鸣,震得耳膜疼。隔着包厢的门,依旧听见外面的动静。

      奚熙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他素面朝天,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坐在包厢的一角,小脸绷得紧紧的,最是一副好孩子模样。坐下不到一刻钟,胃里灼烧翻滚,很是想吐,腾地站起:“我想回去了。”

      烟酒味熏得他眼泪溢出,下意识掩住鼻息,径直朝着门口走。

      没走两步就被一只手拉住,天旋地转间,坐上了一双腿,对方摸他的脸:“乖,陪哥哥坐一会儿。”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他最信任的哥哥段玉。

      段玉喝了几瓶伏特加,眼神迷离,醉醺醺的,喉结下方纽扣松松垮垮解开,双手慵懒地搭在沙发上,活脱脱的纨绔公子哥。

      段玉指尖划过他的脸,奚熙肌肉僵住,理智占据上风,随后本能地推开了对方,顺势一脚踩到那双昂贵的鞋上。

      段玉猝不及防,松开了手,酒醒了,微醺的浅笑也一同消散。

      “你、敢、推、我?”

      奚熙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这不是他认识的哥哥,他的哥哥不是这样的。

      转身就跑。

      都没跑到门口,鼻尖撞上几堵人墙,奚熙被包围住,四面都是人,无路可退。

      “别走啊弟弟,再玩一会儿嘛。”

      “怎么来了就要走呢,阿玉都生气了,还不哄哄?”

      樊风坐在段玉身边看热闹:“阿玉,你说话也太没轻重了,没个分寸,吓着咱们弟弟了。”

      段玉瞥樊风,鼻腔轻哼。

      傅舸附和:“我可舍不得美人儿害怕,阿玉你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奚熙要是我弟弟,我肯定会捧在手心里哄着。”

      周吟起身向前走,攥住奚熙的手,要把他从人群中向外拉。

      奚熙猛然甩开,心跳骤停,瞬息之间,又急剧加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行了,都干什么呢,让一让,听见樊少爷发话了没,吓着我弟弟了。”

      几人听命回到座位上,缓和气氛:“嗨呀,我们几个也不是故意的,弟弟别放心上。”

      “家中长辈都有生意往来,那么多年的交情了,哪有什么恶意,哥哥们只是想和你玩玩。”

      “对呀,逗逗你的。”

      “都是一个圈子的,大家都是男人,弟弟怕什么?”

      段玉抬手,示意其他人闭嘴,开口说道:“哥哥刚才不是故意的,说话一时没过大脑,不小心凶了你。”

      “奚熙,你别怪哥哥,不想待就回去,哥哥送你回家。”

      奚熙沉默,余光始终注视着门口。

      气氛凝滞,来送酒的服务生一推门,也被这场面吓得退出去,放下托盘就走:“对不起,打扰了,您几位继续。”

      包厢恢复宁静,四目相对,奚熙注视着段玉,他说:“好。”

      回家的路上,奚熙一句话也没说,满脑子回忆着段玉的举动,脸上的触感仿佛还没褪去,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触碰他,恶寒瞬间从脊椎骨传入大脑。

      温润面具被打碎,轻佻、暴躁、虚伪。

      仿佛那才是真正的段玉。

      倘若把段玉比作一头狼,段玉的朋友们就是狼群,段玉则是狼群中的头狼。恶狼环伺逮捕猎物前,惯会伪装成和猎物一样无害。

      隔阂就此埋下,奚熙有点看不透段玉了,所谓的好是为了什么?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奚熙不敢去想,手脚冰凉,犹如一桶冰水从头顶泼下,要将这令人作呕的真相狠狠撕开,不留情面地揭露。

      整夜的失眠,让奚熙焦虑不已。

      他分明是那样地相信段玉,即便他们的关系是最狗血的真假少爷,他也把段玉当成真正的兄长。

      连着躲了段玉好几天,连吃饭时间都是错开的,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楚茯苓和段国林当然懒得去管。

      回到基地的前一晚,奚熙被段玉堵在了楼梯口,拐角处擦玻璃的佣人见了,扫视一眼,没做停留,带着工具向楼下走。

      “弟弟,你这几天,都在躲我。”

      “我没躲你。”奚熙并不想承认,避重就轻,扯了谎,“这几日吃得晚,是我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可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不影响生活。”说罢抬脚就走。

      “等等。”

      “哥哥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段玉皮笑肉不笑,在奚熙转身的那一刻,冷下脸。

      翌日回到基地,奚熙一刻也不敢松懈。趁着休息时间,没人注意到他,他去找了教练。

      “教练,我想申请换宿舍。”

      尽管在省队这样正规的地方,段玉不敢明着来,队员们有最基本的保障,但直觉告诉奚熙,不能再和段玉待在一起,这很不安全。

      “换宿舍?什么理由?我听说你们是一家的,之前不是待得好好的吗?”

      “我……”

      奚熙想说怕被骚扰,这样的理由显然不成立。

      遂改口道:“我想多练习一下,回宿舍太晚,和哥哥的作息时间可能有冲突。”

      “嗯。”教练沉思良久,方抬起头,“这样吧,我去问问段玉意见,宿舍紧张,目前没有单人宿舍,大家都进来那么久了,这个节骨点上愿意换宿舍的人不多。”

      “有劳教练帮忙。”

      听到对方说要去问段玉,奚熙多多少少心有点凉。但他想,万一呢。

      找完教练,奚熙正要独自开始跳跃训练,一道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奚熙。”

      奚熙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

      “奚熙你站住。”

      是段玉。

      奚熙自知躲不开,迎面对上。

      “哥哥有事找我?”

      “你找教练说了什么?”

      “没什么。”奚熙语气平淡,眼神暗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问了几个关键得分动作。”

      段玉没有追问,眼睫毛低着,影子落在眼睑上。

      奚熙知道这点小谎迟早要被戳破,自从段玉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后,也没好解释的。

      不过两天尔尔,换宿舍的申请被驳回。基地给出的理由是:现在调整宿舍会影响训练安排,申请不批准。

      奚熙的心凉了半截,内心荒凉,徒劳无力。

      收到这份消息时,他正在吃饭,顿时味如嚼蜡,筷子颤巍巍地在指尖上晃。

      和心一样重重落下。

      “啪。”

      “弟弟,吃饭当点心。”段玉端着餐盘从过道路过,帮他把筷子捡了起来。

      吐出这句话时,段玉的语气和从前恍若两人。人没变,音色也没变,可奚熙听见的每一个字都宛如黏腻的毒液,全方位地侵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毒液凝固着血液,扼杀,束缚,收网。

      奚熙没回应,低着头,机械地嚼着米粒。

      往后的日子,奚熙不得不继续和段玉住同一间。他睡眠很浅,听到对面床上翻身的声音都很容易惊醒。

      两人保持着僵硬的关系,段玉不再做出越界的举动,左眼皮直跳,奚熙有不好的预感。

      半年的时间,奚熙的技术突飞猛进,他和教练申请提前考核。两次考核顺利通过,第一次参加锦标赛就进了前三,他的名字被正式录入省队。转正后自由时间变多,不再是封闭式训练,他可以外出走走。

      骄阳正烈,阳光落在他的眉宇。到头来,这份喜悦竟无一人可以分享。

      他想,他不会再信任段玉了。

      虚伪的兄弟情是最可笑的,他和段玉从来就不是兄弟。

      现在想来,不仅是段玉,他的亲生父母,段国林和楚茯苓也不曾真正的关心过他,真正的小丑是他自己。

      奚熙坐在基地的石阶上,阖上双目,昂起脑袋直面着太阳,两行泪无声落下。

      从今往后,他要的只有冠军,唯有滑雪带他感知真实的自我。

      十九岁生日这天,奚熙独自一人出门想买一份小蛋糕,庆祝自己又长大一岁。

      从蛋糕店回基地的路上,奚熙途径梧桐尾巷,巷口幽深,小路错落。

      刚出巷口,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忽地阴影自背后覆上,奚熙手中蛋糕滑落,歪歪斜斜,滑稽又孤独。

      他被人从后面用纸巾捂住口鼻,昏迷前,他意识到,那上面沾了迷药。

      睁眼是一片昏暗,双手被铁链捆住,奚熙挣扎了几下,越收越紧,幽闭的环境无限放大了内心的恐惧。

      “醒了?”

      灯光骤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段玉的声音听起来永远轻描淡写,又是那样地令人毛骨悚然。

      奚熙惊觉,他被关在一间狭小的房间,他被困在一张床上,手腕被勒得发红。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段玉,嘴里叼一根烟,翘着腿,把玩着打火机。

      但房间里不只有段玉,樊风靠在墙边,傅舸坐在沙发边沿,周吟站在门口,另外还有几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有人舔了舔下唇,意味深长地笑。

      奚熙喉咙干涩,脱口而出那个叫了无数遍的称呼:“哥哥……”许是想唤醒对方最后的良知。

      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你现在还叫我哥?”

      奚熙偏头躲开。

      “哼,奚熙,你未免太天真,天真得令人可笑。”

      “你当真以为我对你那些好,只是想当你哥哥?”

      “你知道吗?奚熙,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要你,我要你身上的印子都是我留下的,要你哭着求我。”话音间,段玉走了过来,倾身而上,把手覆上奚熙的腰间,指尖似有若无蹭上裸露的肌肤。

      “别碰我。”奚熙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段玉竟对他存了这般心思,向后躲,后脑勺抵在了墙上。

      樊风:“阿玉,你快点,别磨蹭。”

      段玉慢条理斯解开自己的扣子,脱掉上衣,而后对着身下之人领口一扯,奚熙半边肩头暴露在空气中。

      “把灯关上。”段玉说。

      黑暗再度侵袭,奚熙又怕又气,眼睛瞪得通红,泪水打滚,目眦欲裂。

      重重黑影向他靠近,奚熙哑着嗓子喊:“都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都出去,我自己来。”

      “阿玉,你让我们出去?”

      “我说,都出去,把门带上。”

      房门关闭。

      奚熙死死盯着段玉,做好了鱼死网破的结局。

      对方俯下身要亲他,奚熙猝然抬起手,狠狠砸向段玉的头,腕间的铁链撞得段玉额头出了血。

      段玉眼冒金星,被打得出神。

      “放我出去,不放我离开,我即便是死也要拉你垫背,一起下地狱吧,哥哥。”奚熙趁机翻身把段玉抵在下方,铁链卡在脖子上,越勒越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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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下一本 《饲君》 人鬼情未了,废太子鬼攻x前期小可怜后期权臣受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