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难过》清莲不染尘

57、他容不下 一时间

　　一时间，弟子们坐立难安，本是想压一压万蜃派的气焰，夺回宝物，让万蜃派收敛收敛而来，现下一瞧，他们竟如此心狠手辣。

　　沈言归：“万蜃派到底想做什么，又是偷宝物，又是放毒。”

　　韩骏：“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奔着掌控整个江湖为目的，一路上没瞧着把百姓糟践成什么样了？”

　　“你想的或许也浅了些。”周存不咸不淡道。

　　要坐稳武林第一门派，只管在武林大会上赢了所有人即可，何必让百姓难过？

　　裴劭掀了掀眼皮：“你的意思是……”

　　“他们背后还有人。”不过是什么人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是说说，至今还未发现万蜃派的靠山是哪位人物，愣是一丝线索都没露，藏得真好。

　　一众人面露难色，菜也吃不下，酒也喝不下，气氛瞬间陷入极寒之地。

　　“掌柜的，再上两壶酒！”周存扬了扬手。

　　掌柜的笑呵呵应：“好嘞，马上来！”

　　韩骏抬头，两桌子人里，就周存懒洋洋地朝一边靠着，一手用筷子夹肉，另一手举着酒壶往杯子里掺酒，分明这些疑问都是她挑起来的，而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了，悠闲自在地享受美味。

　　这是个什么人？

　　“怎么不吃了？”周存问。

　　裴劭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迎上她的酒杯，两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道：“也就是你，还能吃得下去。”

　　静了一会儿，掌柜的似乎发觉了这边的怪异之处，忙搓着手过来问：“各位侠士，可是不合口味？”

　　“没有，掌柜的不用多虑。”裴劭体面应道，瞥了眼边吃边感叹美味的周存。

　　“那便好。”掌柜的了然，“各位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加之北脉的传人能来小店，小店蓬荜生辉，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还请见谅。”

　　蓬荜生辉？

　　倒也不用太夸张。

　　周存对此只道习惯了，停下筷子，嘴里含糊道：“一定一定，掌柜的，你这儿的厨子手艺不错。”

　　掌柜的发出爽朗地笑声：“数十人里才挑中一个，周少侠喜欢就好。”

　　一桌子江南美食，除周存外，没人有兴致动筷子了，客栈门外一片喧闹，沿街架起小摊，叫卖声渐起，小摊上飘来阵阵糕点香。

　　莫依探头探脑：“是有什么好事吗？”

　　掌柜的兴致勃勃介绍道：“过几日是乞巧节，月州城是鱼米之乡，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就是巧果、巧酥、巧瓜，还会上街赶集，你们这是赶上了，若过几日还在小店里住，我定送些吃食给各位尝尝。”

　　说起吃，周存也按捺不住了，满桌子的菜她都一一尝过了，就是掌柜的口中的巧果、巧酥、巧瓜诸如此类美食，她还没尝过。

　　各派弟子们年龄都尚小，多数是头一回下山，直愣愣地听着，什么蛊毒、阴谋都抛之脑后了。

　　“巧果是什么？”

　　“巧酥好吃吗？什么味儿？”

　　“这些我听都没听过，但是肯定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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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由沉寂变为活跃，桌上又热闹起来。

　　各门派年长的弟子像老母亲似的，压也压不住，便随他们了。

　　掌柜的几番张嘴，插不进话，只得热情地笑，不露痕迹地溜回厨房避一避，要真慢慢回答他们的困惑，天都快亮了。

　　“快收了，收了！”

　　“没有官府令，胆敢摆摊？”

　　几个黑衣窄袖的蒙面人拐到这条街，挥刀对着摊主的脖子，两脚踢翻了摇摇欲坠的木架子，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散落遍地。

　　周存眼尖，不动声色地瞄了两眼，心中嗤笑，她曾以为西南一脉穿黑衣是戚寒川的喜好，没想到江南一脉也穿黑色，应是封司翊授意的，那封司翊的品味忒差了，挑些死气沉沉的穿，幸得他手下人向来行事张扬，否则配上一张张死人脸，不知道的以为黑无常结伴来了。

　　街边的摊主们如同看见鬼一样，吓得腿软，颤抖着连连鞠躬，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此时后边又来了两排黑衣人，所到之地，所有小摊都被掀翻。

　　有胆色的则挺立着脊梁，骂道：“仗势欺人的狗东西，这是历来的传统，代代知府大人没一个阻拦的！”

　　“就是，你们凭什么砸摊？”两名女子一人握了一把菜刀，丝毫不退让。

　　蒙面人回头，用刀指着她们：“那你去把知府大人求来主持公道，你求得动吗？如今月州城是谁的不明白？”

　　“是哪个阿猫阿狗，也不会是封司翊！”一女子咬牙切齿。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蒙面人刀一动，身后的手下就冲上去了。

　　客栈里的周存虽伙着一众人喝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没料到他们嚣张至极，大街上公然就要残害百姓，顿时酒杯一砸，清脆的瓷片炸开，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不在原位上了。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身影也随她一起跃出去。

　　刀刃与菜刀碰上一瞬间，菜刀应声而裂，女子承受不住往后倒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回旋半圈，墨绿如玉的竹棍一挑，四两拨千斤就将持刀人掀倒在地，闷声咳出一口血。

　　脚下站稳，怀中的女子还没缓过神，睁着亮晶晶的杏眼，周存松开她，轻轻抚了抚她发抖的肩，扬起笑道：“姑娘这么害怕，倒是不怕丢了命。”

　　杏眼女子喘匀了气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如此耀武扬威，也敢来月州城撒野。”

　　周存歪歪头，杏眼女子眼眸里没有恐惧，半分是对万蜃派的厌恶，半分还对她有些艳羡之情，脸颊气鼓鼓的，估计比莫依大几岁，很是可爱。

　　另一位女子依旧举着刀，跑来：“你没事吧？”

　　“无碍。”杏眼女子摇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周存伸了个懒腰：“小事一桩，况且也不止我一个人。”

　　前面这个后背的主人，一刀击退了五六人，正挡着当一堵墙，皱着眉环视一圈，没人有胆子冲到他的刀刃上。

　　她拍拍裴劭，大拇指点了点身后：“后边去站着，交给我。”

　　裴劭回眸，满眼诧异，垂眸思索片刻，见饭桌上的众弟子出来将他们围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才放下心来。

　　此情此景，周存舒坦极了，难得的各派拧成一股绳，今晚这顿酒也算不白喝。

　　她上前一步，问：“说说吧，封司翊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甘愿当忠心不二的狗。”

　　蒙面人中的一个腰间挂了鱼符，明显就是领头的，他邪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周存故作难为情：“那也是，我不过是会些棍法罢了。”

　　夜里昏暗，蒙面人眯眼：“你是……周存？！”

　　他脸上那块蒙面的布都快吓掉下来了，慌忙借着月色打量这个纤瘦的女子，瞧清楚她的面容，再加上方才那一招，他顿时咽了咽唾沫，后退半步。

　　他们在月州城也是常听说周存是嗜血、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又闻城外有弟子全折在她手里，只放了一个人回万蜃派传话挑衅，胆大包天，却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清秀的女子。

　　现下她身边还有这么多帮手，也不好下手。

　　“今后月州城有我在一天，就容不得你们嚣张，有种就来试试。”周存声音平淡，但他们听着每个字都是警告。

　　蒙面人领头睨她一眼，不耐烦地挠挠耳朵：“五日后就是武林大会，正好掌门要我把这封帖子给你，今日撞上倒是巧了，你能活到什么时候，五日后自见分晓。”

　　他从怀中真摸出一封贴子，朝周存扔过来，周存用破风在半空接住，绕了一圈才接到手里，打开一看，果然端正地写着她的大名。

　　“这五日好好活。”蒙面人一挥手，“我们走。”

　　各门派弟子见他要走，故意站着不动，完全堵得水泄不通，一群蒙面人驻足，两帮人互不相让。

　　蒙面人领头刚想出声，余光瞄见远处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笑着喊道：“明少爷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都顺着蒙面人领头的视线朝客栈里看，疑惑这里还有他熟识的人？莫非是帮手？

　　客栈内，谢知明躲在门后，悄悄观望，只觉得这个领头的身影仿佛见过，应是老熟人，就更不敢踏出去了，却不想听见他们要走，瞥了一眼，还是被认出来了。

　　蒙面人领头看见早就与万蜃派脱离的谢知明，瞬间计上心头，他终归是温彦的儿子，温彦在为封司翊万死不辞，那谢知明就永远逃离不了，他百口莫辩。

　　计谋得逞，蒙面人领头趁着众人困惑之际，带着手下赶紧离开了。

　　周存没拦他们，暗叫不好，今日本是第一次与各门派弟子结识，她想借着喝酒的时机大大方方坦白谢知明的身份，还没来得及就一下子被他们叫破了，各弟子心中定然心思千丝万缕，能被掌门吩咐而来，就没有不聪明的。

　　江湖豪杰众多，看人第一眼最为重要，失去了先机，就掰不回来了。

　　这可怎么应对？

　　迎着各种异样的眼神，揪着畏畏缩缩的谢知明的后领子，硬生生状似淡然地回到座位上。

　　周存言语有些着急：“我知大家都有疑惑，也对万蜃派有恨，但谢知明真不是……”

　　裴劭眸光闪烁，低声道：“周存！”

　　谢知明嗓音弱弱：“别说了！”

　　刚一开口，两人同时叫住她，周存被打断，深吸一口气，谢知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看向她，目光灼灼。

　　裴劭一只手搭上周存的肩：“你不能什么事都帮他，让他自己说。”

　　“周存，多谢你一路照拂，但这次我自己扛，成全我？”谢知明扯出一抹笑，似乎想让她安心。

　　周存拗不过，脸一撇，静听他如何讲。

　　韩俊突然出声：“你们早知道？故意让他混在我们之中，岂不是便于让他告密，到底是何居心？”

　　“周少侠，我明白你的为人，可这事确实荒谬。”沈言归更多的是担忧。

　　她不像是会胡来包庇之人，眼下八大门派里一大半都在这儿，要做手脚简直太方便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默了半晌，谢知明脸上变为苦笑，坦然道：“我本名温知明，温彦的儿子，武学有些天分，十年前承蒙萧前辈不记恨，邀我参加武林大会，崭露头角，还有幸得他夸赞。约莫就是这句夸赞，让万蜃派西南一支的张巧巧嫉妒，设计陷害，封司翊把我关起来，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武功全废。”

　　说到这儿，在场人无一不惊骇，万蜃派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比对仇人还狠，还有人性吗？

　　“封司翊给我父亲施压，我父亲跪地叩拜七七四十九日才求来他大发善心，放了我，到这时我才算看透了，曾经的师父、师兄弟、掌门都是狗屁，落井下石，讥讽辱骂，有甚者在我吃食里放东西，恨不得我早点死，于是我改姓谢，离开了万蜃派，云游天下，再然后，就是八九年后的如今了。”

　　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周存张了张嘴，但嗓子堵堵的，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在夜深人静时揣摩过他难以言说的悲惨经历，她以为只是西南一支与江南一支的对立，可想不到整件事竟是由萧晋办武林大会开始的。

　　周存背后冒汗。

　　这完全就是整个万蜃派都想置他于死地，容不下他了。

　　但凡得萧晋青睐的人，萧晋在乎的人，万蜃派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