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难过》清莲不染尘

45、死不足惜 药王谷

　　药王谷的巨坑里，双方还在对峙。

　　周存慵懒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裴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周存，你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

　　她看起来正经，语气却轻佻，裴劭似乎意识到她并不是认真的，但她瞎话说太多了，万一参杂了一句真话怎么办？

　　“下山时就说好的，我们要共进退，你怎么能这样！”莫依气急了，大吼着，恨不得把周存绑在身上。

　　周存道：“说过吗？我怎么没听到？”

　　莫依轻哼一声：“反正我不会一个人逃。”

　　谢知明直愣愣盯着周存，他猜不透周存在想什么，光他是万蜃派堂主的儿子，就足够周存恨他，要是她丢了性命，他后半辈子都会愧疚。

　　张巧巧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的命就那么值钱？死在我手上的富商数不胜数，你身后那个苏迟看着也很有钱。”

　　周存直接忽略后半段道：“那还有第二个选择，我把谢知明给你，你放我们走。”

　　原来在这儿等着，得到这句话，谢知明不由得放心了，只要不是周存舍身救他，随便她怎么恨他都行。

　　用周存的命让他活，不值得。

　　张巧巧收起笑脸，道：“他肯定要死在我手上，你们的命我也全都要。”

　　她用力一甩，鞭子在半空发出凌厉的声响，身后那些黑衣人听到了暗号一般，顿时像脱弓的箭，朝周存飞过来。

　　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一道道黑影。

　　周存暗道，这不是正常的轻功，连轻功大成的前辈，传说中的胡弦之前辈才能达到，万蜃派人人都能使出这样的轻功，岂不怪哉！

　　刚要提醒，书棠已经先一步拔出腰间佩刀迎敌，惜字如金道：“他们吃药了。”

　　大战毒虫时太过于匆忙，周存只看了一眼他的刀，现在才想明白，宫里出来的人就是谨慎，连刀都伪装了，但他的招式是隐藏不住的。

　　他的刀法招招致命，收放自如，与寻常门派大不相同，绝不是江湖流派。

　　其他人但凡不是傻子，也明白书棠的身份，那苏迟是什么人就心照不宣了，最起码不是狠毒之人。

　　周存顾不得那么多了，庭院小，药王谷这个天坑也不大，得速战速决，从坑里出去，否则张巧巧一旦见局势不利，说不定更多手下也能招来。

　　竹棍一出，横空倒了五六个。

　　“苏迟，安远不能落到她手里。”

　　扔下这句话，周存扛着棍直奔张巧巧而去。

　　苏迟的功夫看得过去，书棠要对付黑衣人，只有他来看着安远，安远知道进入地下入口的方法，落到万蜃派手里，一切都完了。

　　想到这一层，苏迟举起佩剑割了一块布下来，死死把安远的嘴勒住，让他连说话也说不出。

　　张巧巧本以为黑衣人杀他们足够了，定睛一看，周存突破包围，正直逼她面门。

　　她那根竹棍离远了看，平平无奇，一交手才看清，如此精致，敲在身上像巨石一般坚硬，从皮上痛到骨子里。

　　几招下来，周存也摸清了张巧巧的路数，下一刻就被自己惊到了。

　　张巧巧的功夫绝对不比裴劭突破之前差，能让戚寒川放心派她来，是稳操胜券的。

　　与她交手，周存竟觉得每一招都快她一步，且浑身的气息通常无比，内力凝聚，指哪打哪，从没这样痛快过。

　　眼看着那根张牙舞爪的鞭子，擦身而过，连周存的衣裳都没伤着一分。

　　张巧巧气息急了，手上的鞭子挥动乱了套，周存握着竹棍绕了几圈，轻轻一挑，鞭子甩飞出去。

　　“大侠饶命！”她噗通一下双膝跪地，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存。

　　周存唇角勾了勾，根本不吃这一套，不就是看自己失了势，手下也没得手，靠着对手的同情心求得一线生机。

　　她要取周存性命时，可是一丝同理心都没有的。

　　周存俯身道：“我不是刻薄的人，也不是满心良善，分得清是非黑白，你真当祈求我，我就忘了你是如何想要我的命的？因为私仇，就能轻易废掉一个人引以为傲的武功，你死了，不可惜。”

　　顷刻间，那受人怜爱的神情烟消云散。

　　张巧巧道：“你打算怎么杀我？给个痛快的。”

　　“我不杀你……”

　　周存把横在她肩上的竹棍收起来，背在后背，张巧巧瞪大了双眼，猜不透，她根本猜不到周存到底想做什么。

　　“……不杀你，那我不叫周存。”

　　话音未落，周存手持短剑，一招割喉，鲜血从剑上缓缓滑落，她就立在原地，一步未挪，任由温热的血溅到她脸颊上，脖子上。

　　“周存！”

　　谢知明跑来，正巧看见这个场面，不由得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下恶心，开口：“谢谢你。”

　　“我杀她不是为你报仇。”周存手在发麻，抬眼看他，“是为了所有人的命，和替那些惨死在她手上的无辜人报仇。”

　　谢知明耷拉着头，脸上神情实在不好看。

　　周存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她死了，你心疼？”

　　“我只是遗憾，没有亲手杀了她。”

　　多年前张巧巧献计把他筋脉挑断后，他又被封司翊扔在药泉里泡了整整四十九天，就这样吊着命，让筋脉可以重新接上。

　　封司翊从来是身居高位，心性薄凉，假意听信张巧巧告密，实则纯粹为了折磨他，逼迫温彦听话妥协。

　　谢知明发誓，若是有一天再回到万蜃派，他一定会手刃这些人，可惜这回被周存抢了先。

　　张巧巧还是保持跪立的姿势，已经没有气息了，身后兵刃相接的声音还没停。

　　周存诧异道：“主子都死了，非但不逃，还愈发勇猛了。”

　　谢知明道：“万蜃派有一个规矩，如果领头的殒命，那谁完成了交代的任务，谁就是下一个领头。”

　　那可遭了，先不说这些人不知被张巧巧喂了什么药，武功比寻常高出许多，这会儿她一死，要么是周存一行人死无全尸，要么是他们杀了黑衣人，逃出生天。

　　周存真正入江湖这么久以来，还没遇到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惨烈场面。

　　一个黑衣人猛地发现了这头的两人，提着刀就砍来，她想都没想，把谢知明往后一拉，拔出窄刃一击毙命。

　　周存扬声：“所有黑衣人，一个不留！”

　　裴劭朝她一颔首，明白了其中缘由，他的武功在昆仑派已达上乘，哪怕不动用内力，解决几个小喽啰完全不是问题。

　　可这伙人不一样，刀刃砍在他们身上，尽管肉已被刺穿能看见白花花的骨头，愣是一声都不吭，还能接着攻击。

　　如傀儡。

　　“莫依，他们像服了什么毒。”裴劭尽可能让莫依安全，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毕竟这是她的主场。

　　莫依思绪不停转，药王谷不会残忍到做药人，万蜃派竟然不惜拿门派弟子试毒，开了江湖首例。

　　她小声道：“具体是哪种我也不确定，但一定是服了千百种毒之后，有一味影响了他们，且每个人都不一样。”

　　裴劭细细揣摩，有人是肉身被伤毫无反应，有人是敏捷如豹，速度快于其他人，有人是武功明显更高。

　　果然如她所说，千百种药里不是单一种毒就能如此厉害，能控制所有人，而是每个人所吸收的毒不同，中毒深浅也不一。

　　黑衣人朝莫依当空扑来，周存及时赶到，竹棍对照着背上一戳，黑衣人失了平衡，跌倒在地。

　　莫依灵机一动，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眉心，他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周存环视所有人，闪过一个想法，黑衣人各不相同，他们这些人的武功也都有所长，何必执着于使出全力也无法打败面前的敌人。

　　有的需要相克的功夫来对付，有的需要逐个击破，有的需要迂回战术，过于刚硬，反而易折。

　　“裴劭，往后退。”

　　裴劭一刀将黑衣人震出几米开外，下一击还没出手，驻足，乖乖按她所说，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周存就补了上去。

　　难道失去内力，她便觉当真觉得他废人一个了？

　　裴劭所应付的几个敌人，多数是没有痛楚，力大无比，周存的灵巧正好可破。

　　见周存轻松解决完后，他顿时悟了。

　　周存回到他身边，似乎看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有时候硬碰硬讨不到好处，无奈之法。”

　　裴劭欣慰地笑道：“我都明白，多谢周少侠，又护了我一次。”

　　周存刚想回应，余光一瞄，叶风快要扛不住了。

　　她急忙喊：“书棠！”

　　书棠本就是苏迟的护卫，就算杀敌也不会离苏迟太远，但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比叶风弱多了，反而是武功半桶水晃荡的叶风，承受了太多压力。

　　见叶风连连败退，书棠急忙赶去，三下五除二将黑衣人杀了个遍。

　　周存身形轻飘飘落到苏迟这边，见安远双眼呆滞地瘫倒在地，叹息一声，转身冲向人群。

　　她一走，谢知明身边就没了依靠，只得紧紧扒着裴劭的胳膊。

　　裴劭头一回被除叶风以外的男人触碰，还是疑似对周存有歹意的男人。

　　他脖子上青筋渐起，不耐烦问：“你做什么？放开。”

　　“我不放，你要是走了，我还不被乱刀砍死？”

　　谢知明把脸埋在裴劭袖子后，指着前面吼，“裴公子，那边杀过来了！”

　　裴劭心里升起玩心，伸手把他往前一送，谢知明整个身体暴露在黑衣人视野里。

　　“啊啊啊啊啊——”

　　谢知明吓个半死，裴劭立马拉着他往旁边一闪，正好躲过那一刀。

　　“裴公子，拔刀啊！”

　　裴劭淡然道：“我没内力，我拔不了刀，周存说了，会护我周全的。”

　　谢知明：？？？

　　他彻底傻眼，说书人口中昆仑山巅最清冷疏离的裴公子，就是这样心安理得被周存护在身后。

　　周存不是说他爱逞强吗？怎么没看出来！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沾沾自喜，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劭是什么柔弱小白脸，谢知明倒成了胡搅蛮缠逼他的黑心人。

　　谢知明一侧眸，十分想掐死他，他这享受的神情又算什么？！

　　一刻钟不到，横尸遍野，周存擦擦额头上的薄汗，一回头，谢知明正挂在裴劭身上。

　　奇怪，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