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秘密 在船上 ...
-
在船上闲逛了两日,周存百无聊赖,把众人拉到厢房里,翻出了她从京城买的棋,摆在地下,周围瞬间就围了一圈人。
棋盘两侧,一边是周存,一边是苏迟。
她手一挥走了一棋,道:“该你了。”
苏迟坐于她对面,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夸道:“周姑娘真是令苏某刮目相看,这棋下起来也是潇洒不羁,出乎苏某的意料。”
周存歪头:“苏公子这是怕了?如此磨蹭不走棋。”
“苏某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苏迟随意用手指摩擦着棋子背部,果断扔下棋子。
周存定睛一瞧,这步走在她所有布局之外,却在他的布局之中,于是拍手道:“这一招太险了,刁钻至极,稍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动则满盘筹码全输光,苏公子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苏迟笑得神秘:“接着来?”
“当然。”
棋局如战场,藏着刀光剑影。
莫依看不懂棋局,胳膊怼了怼庄亦,后者也摇摇头:“太复杂了,我也看不明白。”
两人目光接着投向庄思彤,庄思彤则紧皱双眉,注意力都在棋盘上,状若失神,二人又默默收回眼神。
一旁的谢知明清了清嗓,不紧不慢道:“谢某倒是略懂一二。”
二人便凑到他身旁,竖起双耳等待着下文。
“这局与前几局不同,乍一看是苏公子落了下风,被周存打得落花流水、奄奄一息,可苏公子不仅没挣扎,反倒弃车保帅,在边缘蛰伏,方才这一反击直捣黄龙,走得是十分惊险,接下来稍错一步就会被周存抓住漏洞,懂了吗?”
莫依和庄亦似懂非懂地点头。
莫依点出了个致命的问题:“前几局周存赢了,可这局筹码这么大,岂不是要全输光?”
“看样子是的。”庄亦手指一掐,算了个大概,“周少侠这一局是要把前几局赢的、外加两个月的月俸都赔进去。”
周存毫不慌张地见招拆招,哪怕被苏迟的棋压得死死的,也不着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棋盘,绕有兴致地观察他下一步走棋。
几步之后,苏迟骤然间停下了,眼神直直盯住周存的脸,可在这清秀的脸上只看见风轻云淡,他垂眸,再抬眼好似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人还在等着苏迟的棋子落下,却听见周存道:“这局是我输了。”
众人纷纷错愕,就听苏迟笑道:“周姑娘竟然是这么容易认输的吗?不像你的性子。”
“苏公子从未了解我,从何处得知我的性子?”周存像猫似的懒懒地伸个懒腰,“这局没意思,不下了。”
“且慢。”
周存刚走出两步,回头问:“还有什么事?”
苏迟举了举手里的银子:“我赢了,筹码是不是该输给我?”
周存:???
周存咬了咬牙:“苏公子家大业大,缺我这几两银子?不像您的作风。”
“方才你的话也同样赠与你,周姑娘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什么作风?”苏迟道,“还是说你想玩赖?”
江湖中有一处地方,名为赌场,赌徒最听不得“玩赖”二字。
“我就这些了。”周存心疼地从钱袋子里倒出银子。
苏迟淡淡道:“不够。”
周存讪笑:“不如等发了月俸再还你?”
“欠债当还,在下等不起,若是周姑娘事多到时候忘了,走镖去了别处,我去找谁要?”
周存无奈,得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拉过莫依到角落里商量。
“莫依,看在咱俩的交情,不如先借我点?下月我再还你。”
莫依给了她一个白眼:“我说了不让你玩,你偏要玩,这下好了,就差没把衣裳都赔进去。”
“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要不是为了大局考虑,谁乐意玩这个?!”周存低声哀求,“你最好了,镖局也给了你银子,待这匹货送到,我还你,双倍!”
莫依不情不愿摸出银子放在她手心:“你答应的哦,要还我。”
“自然还你,多谢多谢!”
周存把赔的钱给清,灰溜溜收拾起棋盘,回了自己的厢房,关窗时忽觉不对劲,推开窗一看,水面泛起了雾气,从船尾朝后瞧,两三公里外隐隐约约有几只船,只看得见帆,看不清船上是谁。
从码头出发已有两日,哪怕同时驶出的船,有的靠河中心,有的靠岸边,只需要一日就能拉开数十里的差距,只有紧跟着的一艘船没有与镖队分散开,那船上有路淮仁、裴劭等人以及一众去江南的商人。
背后那几艘又是谁的船呢?
码头围着的贼人当真朝他们来了?!
夜半子时,船上万分寂静,只留下几盏烛火灯笼未息,照亮几处,船上阴暗处更多。
水面轻轻翻起的阵阵涟漪冲他们而来,慢慢靠近了,河面大风呼啸,几条船瞬间颠簸起伏。
其中一船的领头做了个手势,黑衣人顷刻涌出,铁爪钩住围栏,将船紧紧拴住固定,而后一批一批地飞身跳上大船。
待接近内部厢房间的走廊,领头觉得十分不对劲,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身为镖师警觉性是最强的,即使他们上船没有发出声音,但始终会留下两三人在夜晚守船,更何况这船上不止镖师,还有那个人,那个人自小就缜密,怎么可能毫无安排,任凭他人靠近全无察觉。
眨眼间,厢房顶上埋伏着的镖师纷纷抽刀挥下,哀嚎声此起彼伏,厢房之间的走廊太窄,黑衣人无法立马退出去,于是惨死在地下。
“退后,有诈!”领头压着嗓子怒道,刚出了两声,喉咙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一般,呼吸艰难,借着昏暗的灯笼,只见灰色的迷雾从地下升起,已然盖过了半身。
几名手下左摇右晃,跌倒在地,领头用衣袖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有毒气,快撤!”
一声令下,黑衣人后撤,毒气蔓延过于迅速,中央一群人接连倒下,外围的则退到了船舱外。
领头面对前面用布条捂住下半脸的镖师,恶狠狠道:“好啊,你们竟敢用毒气伤人,草菅人命。”
镖师双双对视,摊手,表示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庄思彤耸耸肩:“什么毒气?我一概不知,不过说起草菅人命,你们将船团团围住,趁着夜色杀人,怕是更能担得起这名号。”
领头听这话仿若笑话,大笑几声:“不过是一群镖师,杀了便杀了,只要今晚把该杀的人杀了,多几条人命也无所谓。”
“你们是什么人!胆大包天,镖师自古就是中立,惹了镖局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庄思彤正色怒斥,刀尖指向黑衣人,镖师们列阵,严阵以待。
见状,黑衣人训练有素,撕下身上的布裹在脸上,举刀向前。
“凭你还不配知道我名字。”领头掏了掏耳朵,回头道,“给我上。”
黑衣人仿若脱缰的野马,冲向他们,领头却没有参与这场混战,而是撕下一块布拴在脸上,带着后上船的一批摸进了一间间厢房。
“这间没人。”
“这间也没人。”
……
“躲哪儿去了?”领头的四下张望,各间厢房空无一人,手下在他面前跪了一排。
“接着找。”
这时,头顶上响起慵懒的声音:“在找谁?”
一众黑衣人纷纷抬头,惊恐地往后退,却被黄白色的麻布自上而下罩住,阻挡了视线。
周存一跃而下,手心裹了圈麻布条,攥着一根鱼线,照着领头的脖子绕了几圈,手一使劲,鱼线猛地收紧,深割进皮肤,再松手,领头浑身僵直,倒地上不省人事了。
一个黑衣人挣扎着掀开粗麻布,眼前顿时呈现一张放大的脸,下一刻脖子上就被利器刺入,抽出时鲜血喷涌。
周存用麻布挡下血,身体侧转,将剩下的人扫倒在地,麻布再次裹住他们的腿,接着一个个解决了。
看来她猜得没错,这群人不是冲着镖队来的,也不是冲着她,是为了苏迟的商队而来。
若为了找周存,在看见周存脸的那一刻不应该慌张,应是兴奋地想将她拿下才对。
他们要杀的人是苏迟,但也知道周存是谁。
四艘小船没有运载那么多人的能力,这些黑衣人出手狠厉,没招都冲着索命来的,如果不是莫依放的毒气,想必不会这么好对付。
甲板上那些人就没有这么好解决,吸入的毒气太少,又蒙了口鼻,庄思彤他们已被包围。
周存闭上眼,找到领头的尸首,短剑刺入他的脖颈,卸下了他的首级。
“都看着,你们领头的已经死了,头颅在此!”
手里紧握着领头首级的头发,拎起来,周存深呼吸,一步一步走出厢房,嗓音在此刻变得沉稳有力,黑衣人一瞧,果然放慢了脚步。
庄思彤退至周存身旁道:“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无论你们想对谁下手,有我赫马镖局的人在,他不可能得手。”
“还不快滚。”
周存冷呵一声,黑衣人收了刀,逃也似的跳下河里,不多时就不见了身影。
危机解除,周存嫌弃地把头扔到一边,手里沾满了鲜血,撇嘴弯腰在黑衣人尸体上擦了擦。
庄亦拿刀把铁爪绳索砍断,那四艘小船顺着河流慢慢远离。
待众人从紧绷中缓过神,忙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毒气渐渐飘散,苏迟才从船底密室出来,同样躲进密室的还有谢知明和莫依。
“罪过罪过。”谢知明一出来便一阵干呕,呕完眯着眼嘴里直念叨。
莫依斜眼瞧了瞧他,心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胆子还挺小,呆在密室听见打斗声都快被吓傻了。
周存一边收拾尸体,一边漫不经心道:“苏公子可别被吓到,这样血腥的场面可是不多见。”
苏迟并未回应,指挥着手下商人一同清理,待清扫完毕,他才笑道:“与周姑娘同行的人,果然好胆色,这么小的姑娘居然如此沉着冷静放毒。”
“苏公子胆量也不小,这几车运的不止药材吧?”周存反问,“你猜这些人是来杀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