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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佛云-黄沙漫道入佛云 我现在不缺 ...

  •   西行周围,草木渐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辕上坐着负责赶车的云执,几个人轮着换,车内则挤着归楠、温瞳和柳烛一三人。

      空间不算宽敞,倒也勉强够用。

      归楠靠着车厢壁:“此去佛云,不比京城或云州乡。”

      “梅令根基不明,敌暗我明,最关键的是,”他抬眼,看向对面正用一把铁骨折扇给自己扇风的柳烛一,“此次调查,很可能需要进入特定的念画世界。”

      “而我,已无力再强行主导或开启大型念画了。”

      柳烛一把扇子一合:“喔哦……”

      “归师兄,这次去佛云,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的命册用不了,我们真要进那地方,得靠我的,到时候要是出什么岔子,你可别怪我哦~”

      归楠盯着他,柳烛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摇了摇扇子。

      “我就是提前说一声。”

      柳烛一扇子停了停:“哎呀,归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对佛云那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保管把你们安安稳稳送进去,再完完整整带出来,只要你们别在里面乱来。”

      此话在归楠耳里别有深意。

      柳烛一续道:“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坑你们不就是坑我自己,我没那么傻。”

      “我都成叛徒了,这还不够证明我的诚意吗?”

      “再说。”归楠不再多言,撩开车帘看向外面,天色湛蓝,远处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这路还得走几天,虽已近西部,离佛云地界尚有些距离。”

      旅途中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是柳烛一在说些西南风物、奇闻异事,归楠和温瞳大多听着,云执有时候会搭上几句话。

      温瞳时不时将自己的衣物整理整齐,又时不时动动发丝,拨弄自己身上的挂饰。

      柳烛一看着他那小动作,忍不住打趣:“温瞳,你就这么在意自己的仪容啊?一个大男人怎么偏爱这些粉艳花哨的物件。”

      云执一遍驾车一边应着:“刚认识温瞳那时他天天念叨着归画师,讲着许多他们的故事,总说归画师最喜的便是他的容貌了。”

      归楠闻言往他怀里靠了过去:“可能怕有人能比过他吧。”

      温瞳:“哼。”

      几日后,马车终于驶入一片地貌迥异的区域,山势变得陡峭嶙峋,岩石裸露,植被多是低矮耐旱的灌木,按照令玉儿事先交代,为免打草惊蛇,他们不能大张旗鼓驾车进入佛云核心地带。

      柳烛一解释道:“很快就到佛云地界了,不过接下来得徒步,这边地形复杂。

      于是在一处背阴的山坳,几人下了马车,将马车藏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简装,开始徒步。

      脚下是滚烫的砂石路,柳烛一出来顶着宽边草帽戴着,依旧热得用扇子猛扇,嘴里嘀咕:“这鬼天气,能把人烤成肉干。”

      柳烛一苦着脸:“啊……我的美人儿们都在京城等我呢,而我却在这儿吃沙子……”

      归楠走在他身侧,闻言瞥了他一眼:“若是后悔,现在折返还来得及。”

      “算了吧”柳烛一颓废着,“佛云那边……也有别样的风情呢。”

      “比如那边的黑皮……嘻嘻。”

      “……”几个人。

      云执走在稍前探路,此时回头道:“前方三里似有小型绿洲,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到了绿洲,果然有一小片胡杨林环绕着一眼清泉,几人补充了水囊,在树荫下席地而坐,略作休息,武器和行囊放在一旁。

      柳烛一眼尖,目光落在归楠始终随身佩戴的那柄形制特殊的窄刃长刀上,那刀鞘乌黑,上面缠绕着许多红线。

      柳烛一凑近了些,好奇道:“归师兄,以前就见你带着这个,说能斩断执念,这年头,能直接作用于念的兵器,几乎没有了。”

      “我当时也只是知道这把刀是你的配刀,这确实是一件好武器,我可不知,这东西何时可以斩断执念了。”

      归楠将刀解下,横放于膝上,手指抚过刀鞘:“这刀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所赠。”他缓缓道,“起初,它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刀,仅此而已。”

      温瞳贴心递了个水囊给归楠,归楠接过,喝了一口。

      归楠没有多说赠刀之人的细节,他对这把刀的感情不一样,令温炵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对归楠意义非凡,现在真的如他所愿,有人替他看了这个世界。

      “起初,逐枕与寻常利刃无异。”归楠继续道,“后来我发现,若以此刀诛杀十恶不赦的确凿之徒,刀身饮其血后,锋锐与灵性便会增长一分,甚至……渐生驱散执念之效。”

      “那些年,接下银月罚令者,若诚心悔过,弥补罪孽,我便不予追究。

      “可惜,”归楠语气嘲讽:“十之八九,那些人接到令牌后,要么惊慌失措,想方设法遮掩逃避,寻人布陷阱,要么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甚至变本加厉。

      “三天后,我会将他们所有罪证整理好,匿名送至御史台或相关衙门,然后,在当晚,找到他们,带入临时构建的念画中……斩了。”

      其实并无任何成就感“与其说是替天行道,不如说是……见不得某些腌臜事,平白脏了眼睛,苦了无辜之人。

      “如今,倒也懒得多管了。” 归楠收刀入鞘。

      柳烛一咂舌:“归师兄,你这懒得管,可让多少人寝食难安啊,我喜欢~”

      温瞳目移。

      柳烛一:“……夸两下都不行吗?”

      云执一直默默听着,此刻目光落在“逐枕”上,若有所思,忽然开口:“归画师这把刀的特质,让在下想起佛云一带早年的一个传说。”

      几人看向她。

      云执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据说数十几年前,佛云曾有一位极年轻的锻造奇才,他所铸兵器,不仅锋利无匹,若有缘人持之,甚至能斩断虚无执念,净化怨戾。”

      云执继续说:“可启动的方式很残忍,刀需要饮血,使用者心智必须极其坚定,否则会被刀上的执念反噬,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器。”

      柳烛一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紫瞳盯着云执,脸上惯常的嬉笑淡去,显出几分探究:“哦?云侍卫对这等秘辛,倒是了解颇深?”

      云执面色不变,坦然道:“云家早年与佛云有些生意往来,听过些零碎传闻,那位匠人成名极早,消失得也极突然,后来便再无人见过,其技艺也近乎失传。”

      柳烛一“啪”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打自己掌心,笑着炫耀:“巧了,我这把漂亮的扇子”据说也是出自那位之手,只可惜,我得到它时,早已物是人非,无缘得见那位天才一面。”

      云执微微颔首:“确实是这样的,那位大师早已不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承人。”

      归楠道:“或许有呢。”

      话题暂歇,一行人继续在热浪中跋涉,途中经过一处简陋的茶摊,坐下歇脚,要了些粗茶和干粮,结账时,归楠习惯性去摸钱袋,手指却探了个空他这才想起,离京匆忙,南笙阁虽富,他自己的现钱却大多留在了阁中。

      掌柜盯着归楠脸上笑容淡了些。

      归楠:“……”感觉不太妙。

      柳烛一嘻嘻一笑,摸出自己鼓囊囊的钱袋:“归师兄是不是没带够?我有……”他话没说完,旁边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块分量十足的银锭放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立刻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去找零钱。

      柳烛一讪讪地收回钱袋,嘀咕:“某人真是……体贴入微。”

      归楠看着温瞳,眼角翘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木归,你说,是以前乌啼楼鼎盛时有钱,还是你现在掌管的云州乡有钱?”

      温瞳正接过掌柜找还的铜钱,闻言手指顿了顿,侧头看他,眸色深深:“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乌啼楼日进斗金,富甲一方,但多是浮财,往来流转。”温瞳将铜钱仔细收好,“云州乡经此一劫,库底虽薄,但田亩、山林、水道、工坊根基尚在,若能妥善经营,假以时日,可持续之利,未必逊于当年乌啼楼。”

      他看向归楠,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不过,无论哪边有钱,如今不都是……你在花?”

      最后那句,他说得仿佛天经地义。

      归楠被反将一军,非但不恼,反而凑近他耳边:“花温大人的钱,我心安理得,毕竟,温大人连人都是我的,何况钱财?”

      温瞳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柳烛一拿扇子遮住脸,对云执小声道:“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云执默默喝茶,假装没听见:“喔……”

      歇息过后,再次上路,或许是方才的闲聊勾起了回忆,归楠难得露出一丝悻悻之色,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看向温瞳,“说起乌啼楼,我倒想起一桩旧事,木归,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楼里,总有些人,往我书房塞些乱七八糟的信笺诗文?”

      温瞳眸光微闪:“记得一些。”

      柳烛一立刻竖起耳朵:“什么什么?情书吗?归师兄快说说!”

      归楠慢悠悠道:“无非是些倾慕之词,想与我共结连理,常伴左右的,我嫌烦,通常批个‘不娶’便扔一边,让他处理。”

      “某次我外出几日,回来发现案头积了一叠,其中有一封,江南李氏呈给我的正事函件,询问商路合作,上面大部分都是客套,嘘寒问暖之类的话,结果某人顺手也回了二字。”

      “哪二字?”柳烛一追问。

      “不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柳烛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扇子都拿不稳:“我的天!温瞳……哈哈哈!江南李氏!那可是当地豪族!他们家主看到回信,不得当场懵了?还以为楼主拒绝联姻拒绝得如此……别致!哈哈哈!”

      云执强行忍住笑意:“少打趣人家。”

      归楠扶额,转头看向温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为了这事,我回来足足训了他半个时辰,哪有在正事函件上这么胡闹的?”

      温瞳抿了抿唇,得逞般的低声道:“谁让他问那种问题。” 这人语气里竟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你还有理了?”归楠伸手,捏了捏温瞳的下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那时年轻的木归独占欲就已初现端倪,笨拙又直接地用自己的方式“宣示主权”,虽然闹了笑话,如今想来,却只觉得可爱。

      说笑间,日头已开始西斜,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准备露宿,云执和柳烛一去附近查看情况、拾取柴火,暂时只剩归楠和温瞳两人。

      篝火尚未点燃,四周一片朦胧的昏黄。归楠靠坐在岩石边,看着温瞳熟练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铺上隔潮的毡布。

      “归楠。”温瞳忽然叫他。

      归楠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嗯?”

      “之前云州乡事急,从我那儿支取的银子,”温瞳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上,姿态闲适,“数目可不小,你说,你该拿什么还我?”

      归楠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你想让我怎么还?”他反问。

      温瞳想了想:“我不缺钱。”

      归楠表情微动:“就这?”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归楠的衣襟边缘,暗示着:“我现在不缺黄白之物,不如……以身相许?”

      归楠被他反将一军,又好气又好笑,松开手,却就势靠他更近贴着他耳边:我要是以身相许,恐怕旧了些,但好在知根知底,还算好用,木归意下如何?”

      温瞳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他忽然低头,在归楠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才不旧,我的就是你的,至于以身相许……”

      “要许,也是我把自己,许给你。”

      “那笔银子,本就是为你花的。”

      “为我花的?”归楠挑眉,“木归如此慷慨,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不如这样,银子债肉偿,如何?”

      温瞳眼神里带着警告,又含着羞恼,低斥:“归楠!”

      归楠低笑出声,终于退开些许,仿佛刚才说浑话的不是他。

      远处传来柳烛一和云执渐近的脚步声。

      待天亮歇足,几个人很快就到达佛云地界,但首先遇到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那就是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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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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