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佛云-黄沙漫道入佛云 听说庙里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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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
南笙阁深处，某人银发松散束着，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还咕嘟咕嘟冒泡，对面坐着神色关切的南笙灯。
“陛下那边……如何？”南笙灯接过他递来的茶盏。
归楠眼皮都没抬，用竹夹拨弄着小炉里的炭火：“见了，说了些场面话，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给了点补偿，就这样。”
“什么补偿？”南笙灯挑眉。
“就是我当年的一些旧产，物归原主罢了。”归楠不欲多谈，转了话题，“对了梁夭，柳烛一带走了？”
提到这个，南笙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可不是，念叨着念画里他怎么怎么可怜，现在跟着他学本事保准出息，柳烛一可稀罕他了，还说什么在念画里你可是我命定的徒弟，你的资质百年难遇，把梁夭脸都说绿了。”
“然后愣是没拧过柳烛一的缠功和……实力。”
归楠倒不意外，柳烛一的行事风格疯得随心所欲：“那他愿意？”
“梁夭倒也没真死犟，他心里门儿清，柳烛一虽不着调，但本事是真本事，跟着他，比留在南笙阁当个普通弟子或继续再外强。”
南笙灯摊摊手，“柳烛一保证不把他当木偶试身，梁夭权衡再三，还是黑着脸跟走了，我看柳烛一是真稀罕他，说不定真能教出点样子来。”
“……也好。”归楠想起，梁柘临死托付，有个着落总归是好事。
“不过……师父，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捡孩子。”
这番话说得南笙灯面颊微热，第一次不好意思，实情本就如此，南笙阁收下的半数弟子，皆是流离失所、命途多舛之人。
他总像一个“好长辈”一样，给他们一个重新定义未来的机会。
南笙灯语气无奈：“什么叫喜欢捡，那就是凑巧！只有你和柳烛一是我亲自捡来的，我不得好好宠啊。”
“哦～”归楠表情不知是在得意什么。
南笙灯续道：“眼下云州乡的事尘埃落定，晏凤虽逃，但其罪证已公之于众，势力土崩瓦解，赃款返还，民心渐安，你这段时间劳心劳力，伤也未好全，正好在阁中好好休养一阵，松快松快。”
归楠闻言抬眼：“不不不，还有一件事。”
南笙灯放下茶盏，看着他：“什么事？”
归楠微笑看着他：“您忘了我还在被通缉吗？”
南笙灯愣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啊。”
归楠若有所思地点头：“啊。”
“我脑袋上，还顶着五千两悬赏呢。”归楠说道。
“他们的人，随时可能找上门，还有晏凤本人，下落不明，终究是个祸患，这觉我可睡不踏实。”
南笙灯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忘了！是了是了，还有晏凤那个阴魂不散的……啧，麻烦，真是麻烦！”
正说着，阁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说是有一封加急的皇族密函送至，指明交给阁主亲启。
两人对视一眼，南笙灯示意送进来。
“是长公主府来的。”南笙灯说
信函封口处盖着朱红色的印章，南笙灯接过文书，展开，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
归楠凑过去：“怎么了？”
南笙灯把文书递给他。
“令玉儿殿下的委托，让你去查佛云的青玉庙。”
归楠接过文书，一行一行看下去。
南笙阁归楠鉴：今有西南佛云之地，青玉庙旧案疑云重重，念力淤积，恐生邪祟，扰及边民，特委托贵阁前往详查，厘清本源，以安地方，若成，云州南滞留流民之安置事宜，本宫一力承担，必使其得所，此事关乎边境安稳，望贵阁重视，令玉儿手书。”
随信附上的，还有关于青玉庙的一些零碎记载相关，以及佛云地区的大致风物介绍。
“长公主的委托？”南笙灯捻着信纸，疑惑道，“她倒是消息灵通，知道你刚腾出手，这云州南那些流民……若她能接手，再好不过，只是这佛云……”
“佛云怎么了？”归楠问。
“西南边陲，异域风情民风迥异，且势力混杂，青玉庙……我早年游历时似乎略有耳闻，曾香火鼎盛，后来不知何故衰败，成了执念聚集的凶地，要是你去调查此地，怕是不易。”南笙灯眉头微蹙。
这时，门外探进一颗脑袋，正是柳烛一，他斜倚着门框，笑嘻嘻道：“聊什么呢？哟，长公主的信？让我瞧瞧～”他也不客气，凑过来扫了几眼，“佛云啊……青玉庙……归师兄，这个案子，我强烈建议你接哦。”
归楠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理由？”
柳烛一眨眨眼，摸了摸肚子：“哎呀，站着说话多累，也到饭点了，师父，归师兄，咱们下馆子去呗？边吃边聊，我快饿死了！
归楠狐疑，有些懒不太想动：“这个时候还想着下馆子？”
柳烛一撇撇嘴：“哦……行吧，江槊今天好像又在厨房捣鼓他的‘新菜’了……”
话音未落，南笙灯和归楠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走吧。”南笙灯当机立断。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馆子。”归楠补充。
柳烛一：“哇。”
三人动作迅捷地出了门，刚走到院中，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江槊热情的呼唤脸上挂着一种不祥的期待：“师父！师弟！你们去哪儿？我炖了十全大补汤，快来尝尝。”
三人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简直像背后有鬼在追。
南笙灯：“啊啊不用了！你自己吃！”
三个人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江槊端着那汤，站在原地，小声嘟囔：“……又跑。”
直到坐在离南笙阁两条街外一家干净热闹的小酒楼内，点了几个清爽小菜并一壶温酒，三人才算松了口气。
“江师兄的厨艺……真是日益精进，惊天地泣鬼神。”柳烛一夹了一筷子，心有余悸。
归楠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目光就飘到窗外去了，他眉头微微皱起，明显心不在焉，看起来整个人都焉掉了。
南笙灯终于忍不住了：“你想什么呢？”
归楠回过神：“没什么。”
柳烛一在旁边笑出声来：“没什么？归师兄，真的吗，真的吗？”
归楠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南笙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想温瞳就想温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归楠的夹菜的手稍微慢了一些，柳烛一扇子摇得飞快。
“快三个月没见了吧？想得紧不紧？”
归楠抬起眼，看着他们：“你们很闲？”
南笙灯和柳烛一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追问。
归楠低下头，继续吃菜，可那筷子夹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南笙灯干咳一声，选择性失忆，转向柳烛一：“说说吧，为什么建议接佛云的案子？”
柳烛一呷了口酒，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慢悠悠道：“因为啊……我就是在佛云长大的。”
归楠和南笙灯也露出讶色。
“没想到吧？”柳烛一紫瞳流转，“那地方，气候奇异时湿时干，夜晚风沙大，那边有一个青玉庙……在我小时候，可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香火特别旺。”
“听说庙里供着一尊面容模糊的男像，名无悲公，挺怪的吧？传说能消灾解厄，实现心愿，只要诚心供奉九灯，呃，就是九盏特殊的琉璃长明灯，便有求必应，那时候，多少人跋山涉水就为了去那里许愿，捐一份香油钱，求财、求子、求平安，还有求仇人暴毙……什么都有。”
“后来呢？”归楠目光落在柳烛一脸上，带着审视，这个人太神秘，心思难测，曾毫不留情地对自己下过狠手，如今却能坐在这里谈笑风生，共饮一杯酒，归楠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
柳烛一笑容有些冷：“后来就衰败了呗，据说出了几桩诡异的命案，牵扯到庙祝和供奉的富商，再后来，执念淤积得厉害，寻常人靠近都觉得心慌气短，慢慢就荒了。”
他忽然凑近归楠：“归师兄，再告诉你个更重要的……佛云，很可能是梅令的老巢之一哦，至少，是个非常重要的据点。”
“怎么样？我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你，值不值得你跑这一趟？开不开心？”
归楠眉眼微抬，梅令的老巢？这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和危险性的信息。
他盯着柳烛一，试图从那双含笑的紫瞳里分辨真假：“你是如何得知的？”
柳烛一耸耸肩，靠回椅背：“我有我的门路嘛～信不信由你，不过，这任务看起来是非接不可了，对吧？悬赏在身，不如主动去他们老窝附近转转，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他晃着酒杯，眼巴巴地看着归楠和南笙灯，“带上我呗？我对那边熟，肯定能帮上忙！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添乱，不捣蛋，乖乖听话！”
柳烛一在旁边凑过来，撒着娇：“我都这样了，肯定不会添乱的求您了～”
南笙灯被他那几声，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去去去。”
南笙灯看向归楠，眼神询问，此事归根结底，主要关乎归楠的安危和追查。
归楠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脑中飞快权衡。
柳烛一的能力毋庸置疑，对佛云的熟悉也是极大助力，但其立场和目的始终成谜，带着他如同携带一枚不知何时会炸的烟火，然而，梅令的追杀迫在眉睫，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出击。佛云，既是危机，也可能藏着转机。
就在他沉吟之际，窗户猛地被一股劲风撞开！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入。
“叮！”归楠的筷子夹住了那枚暗器。
柳烛一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
“我靠——！”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窗外掠入，手中短刃刺向归楠面门！
归楠反应极快，侧身避过锋芒，手中竹筷顺势打过去，南笙灯也已起身，袖袍拂动，一股柔韧气劲拦向黑影去路。
柳烛一在最初的惊吓后，掠过一丝怒意。
黑影以一敌三，竟不露败象，身法灵动狠辣，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三人的实力与默契。
数回合后，归楠抓住一个破绽，精准击中她膝窝，黑影闷哼一声跪倒。
南笙灯拂袖击飞她手中短刃，归楠的逐枕已抵在她咽喉前。
黑影瘫倒在地，蒙面巾滑落，露出一张极为美艳的异人脸，她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死死盯住柳烛一，充满怨毒与讥讽，声音断续：
只有归楠听到，“柳烛一……叛徒……不会放过你……”
说完，气息断绝，竟是早已服下剧毒。
柳烛一走到尸体旁，蹲下看了看她手背的梅花印记，撇撇嘴，用脚轻轻踢了踢：“啧，这就死了，没劲。”
归楠面色凝重，光天化日，京城腹地，梅令的杀手竟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并发动袭击。
这意味着他的行踪在对方眼中几乎透明，悬赏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致命。
“此地不宜久留。”南笙灯快速检查了尸体，并无更多线索，“梅令已如跗骨之蛆，佛云之行刻不容缓。”
归楠看向柳烛一，后者正用帕子嫌恶地擦着手上的灰尘，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柳烛一。”
“在呢，归师兄！”柳烛一立刻站直，一副“我很乖我很可靠”的模样。
他偷偷靠近归楠，小声说：“归师兄，替我保密不要说我是梅令的人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
“你熟悉佛云，了解梅令。”归楠盯着他，“此次前往，我需要向导，也需要对付梅令的助力，但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或隐瞒关键……”
“绝不会！”柳烛一立刻举手作发誓状“我以我未来十年的秀发，发誓！绝对站在归师兄这边！帮归师兄找到梅令老窝，踹了他们山门！”
秀发吗？归楠突然觉得好笑，他转向南笙灯：“师父，京城这边，还有云州乡后续，劳您费心了”
南笙灯面色沉重：“一切小心。”
“放心吧师父！”柳烛一笑得灿烂的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