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念》上妧

65、旧忆-戏命弄人曲中因 “你不过是

　　泠城边地，归楠站在残垣断壁前，空气里还弥漫着湿冷的硝烟味。

　　“楼主。”温瞳从后面跟上来，缓缓道，“晏家的信。”

　　归楠接过信，拆开扫了两眼，冷笑一声：“又是催，催命似的。”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烧焦的木堆里。

　　“粮仓什么情况？”归楠问

　　“烧了大半，剩下的粮食也被水泡了。”

　　“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废墟，街道两旁还有没来得及收的尸体，用草席盖着，露出半截胳膊或腿。归楠目不斜视，白色靴子踩过泥泞，溅起的污渍落在外衣下摆上，他也不在意。

　　粮仓果然只剩骨架，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地面，瓦砾堆里还能看见烧成炭的谷物。

　　归楠在废墟边缘站定，弯腰捡起一块焦木，是木偶的机关壁。

　　“明日召集当地念师。”归楠扔下焦木，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所有进出记录，一封都不能漏。”

　　“是。”

　　乌啼楼在泠城的据点是一处三进的宅子，归楠住正房，温瞳住隔壁厢房说是隔壁，其实中间只隔一道屏风。

　　入夜，归楠坐在案前看信件，温瞳端着热水进来，放在地上，他走到归楠身后，伸手去解他外衫的系带。

　　系带松开，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锦袍，温瞳又去解锦袍的腰带，待衣纱落地，归楠白皙的颈肤，凝在他眼底，眼前娇嫩的皮，仿佛只要稍稍一掐，便能掐出红痕，心生怜意。

　　归楠没抬头：“今天死了多少人？”

　　温瞳这才回过神，他转过头，压下刚刚那莫名其妙的想法，回道：“城里报上来的，三百二十七，乌啼楼的人，两个。”

　　“名字。”

　　“秦之，还有……”

　　归楠翻页的手指停住，秦之，那个喜欢赌的，前段时日还在茶棚里给温瞳看画本。

　　“尸体呢？”

　　“烧了。”温瞳说，“按规矩，带不回去的，就地火化。”锦袍也脱下来了，只剩里衣，温瞳拧了热毛巾，递给归楠，归楠接过来，擦脸，擦手，把毛巾扔回盆里。

　　温瞳蹲下身，帮他脱靴子，归楠的脚踝纤细泛着冷白，温瞳握着他的脚踝，用热毛巾擦干净，套上软底鞋。

　　全程归楠都没看他，视线落在念师送来的信件，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他已经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温瞳瞧着归楠神色疲惫，便作主张地熄了一盏灯，归楠愣是没想到他会这样。

　　“乏了？”

　　温瞳道：“楼主早点歇息。”

　　归楠“嗯”了声，“忙完再歇。”

　　温瞳像是不乐意了，他站着一动不动，“夜深了，你该歇息了。”

　　归楠显然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安排”，他不为所动，盯着温瞳看，神情已经不悦。

　　温瞳见状竟直接半跪半坐地靠了过来，将下巴搁在他的膝上，仰起头来望着他，哄道：“您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了，今日便歇一歇罢。”

　　到了舌尖的斥责被归楠生生咽回喉间，他垂首对上温瞳那双眸子，沉默片刻，问道：“……你这是在撒娇？”

　　温瞳将下巴搁在他膝上，又往上蹭，他喜欢归楠。

　　归楠低头扫了他一眼，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起来。”

　　“……不要随便乱靠。”他警告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温瞳以为他要赶自己走，便缓缓直起身，准备退开，归楠轻轻喘了气，微微阖上了眼：“别走远，等我缓一缓。”

　　温瞳愣了一瞬，然后重新靠回了他腿边，他悄悄抬起眼，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归楠微微松垮的衣下透着肤。

　　温瞳的目光垂落在他里衣下摆边缘那道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上。

　　归楠的腿又长又直，此刻随意交叠着，里衣的衣摆松散地垂落在大腿中段下方。

　　他想起方才为归楠解衣那场景，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渴意，他想要咬上去，细细碾过那一寸皮肉。

　　归楠伸出手，摸着他脑袋：“你今晚是不是不太对劲？”

　　温瞳的心跳越跳越快。

　　他忍不住在脑内勾勒出一些他在画本上见过的画面，画中的面容模糊不清，此刻却清晰地被替换成了归楠的脸，如果能与归楠做那些画本上的事……他就不会讨厌自己了吧。

　　“你在想什么？”

　　归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瞳回过神，发现自己额间正被归楠轻轻按住：“……没什么。”

　　归楠咪起了眼。

　　温瞳凑近归楠的腿，将唇轻轻贴上归楠的腿侧。

　　然后——

　　他竟咬了下去，齿尖陷入皮肉的触感让归楠的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抬手扣住了温瞳的后颈将他拉开：“……你疯了？”

　　温瞳咬着他那一小片皮肤，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圈齿痕，他的额头抵在归楠的膝上，委屈道：“……我忍不住。”

　　归楠望着他那副模样，心中那股被冒犯的不悦极强，他应当罚他。

　　自己似乎对这个人太过纵容了，自木归来到他身边以来的点点滴滴，每一次沐浴时借着更衣或递物之机若有若无的触碰他。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没有当回事，或者说，他瞧见那张脸时，便默许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凛，他从不觉得木归会对自己用这种手段，但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在他面前一向乖巧驯顺的人会逆着自己的想法来。

　　无法掌控对方的恐惧滋生出来。

　　归楠因温瞳没有向自己说实话感到恼怒，他是念师，对方的心思一眼便能看透，他冷声道：“我高兴时逗一逗你，不高兴时便搁在一边，不要以为你对我而言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松开手，“你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温瞳愣了片刻，又不甘心地往归楠身边凑，归楠低下头有些嫌恶地望着他：“你知道画灵会蛊主吗？”

　　“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仗着我纵容你，所以肆无忌惮？”

　　温瞳缓缓松开了归楠的膝侧，他低下头，委屈道：“……我错了。”随后缓缓退开。

　　这行为确实逾矩了，二人本就是云泥之别，能留在对方身边全靠归楠一念之差，温瞳亲眼见过归楠处置旁人的手段，若哪天自己真惹他厌烦，兴许不等被赶出门，就已经见不到明日了。

　　在温瞳以为归楠会继续发火，想着怎么去哄他的时候，归楠开口了：“……你饿不饿？”

　　“……什么？”

　　温瞳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迟疑了一瞬，他抬头望着归楠：“……楼主饿了？”

　　归楠将自己的衣襟拢好，他不能和木归继续在屋内待下去了，他绕过案几站起身来，随手拿过挂在架上的外衣披上，边换着衣边道：“这里的伙食太淡了，吃不惯，我们今日回来的路上，我瞧见一巷口那边有些京城的地方菜，你去不去？”

　　跪在地上的人一时没接住这骤然转变的状况，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温瞳连忙站起身来跟了上去，他小声问：“要不要通知下人去安排？”

　　归楠没看他，丢了一句回来：“不必，下人嘴碎，传出去又该有人说乌啼楼楼主半夜三更还要差役替他买吃食，外面现在多少人都吃不饱饭呢，带你去偷偷吃，别声张。”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路上，温瞳斟酌着，忍不住偏过头来望着他：“楼主……你是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归楠转头看他：“你哪里来的这些闲心思？”

　　“我就是想知道。”

　　“不……我很讨厌你，所以惩罚你大半夜跟着我出来吃宵夜。”

　　“好。”温瞳耷拉着脸应着，归楠的要求他从不忤逆，只是今日实在是有些奇怪，明明方才还在责备自己，为何此刻又要留他一同吃宵夜。

　　老铺已经准备打烊了，见来了客，连忙又重新生火，归楠点了几样小菜，两人坐在铺子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小桌前，朵颐了一顿。

　　二人回来的晚，天刚亮，温瞳便推开了归楠的房门，归楠还蜷在被褥中，只漏银发，睡的很沉。

　　温瞳在榻边蹲下来，轻声唤他：“楼主……该起了，今日得见当地念师来商议事宜。”

　　眼前的人裹在被里没有动，他又唤了一声，归楠不耐烦含糊地应了一声：“起了。”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温瞳又问：“楼主，今日早膳想在房里用还是去前厅？”

　　归楠闭着眼：“煮了。”

　　温瞳愣了一下：“……煮了？”

　　归楠又含糊地补了一句：“嗯，煮了。”

　　温瞳沉默了片刻，试探着又问：“楼主要不要沐浴？”“……嗯。”

　　“那我去让人备水了？”

　　“……嗯。”

　　“那楼主你是不是不讨厌我？”

　　“……嗯。”

　　温瞳听着那一连串毫无差别的“嗯”，心满意足地得到答案，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些。

　　他确定归楠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上前将那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睡得微微泛红的脸。

　　归楠皱着眉试图把被子夺回来未果，便将脸转向另一侧，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温瞳替他安排好了事宜准备，让他一直睡到了近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