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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黄雀在后 温泉水滑, ...


  •   裴鹤鸣的计划大获成功,他的情报起到了关键作用。

      经过昨晚,他应该入了裴鹤鸣的眼,否则也不会被盘问底细。

      渝州是裴家的地盘,眼线遍地,想查什么都如探囊取物,与其胡编乱造,还不如全盘托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与田世荣的舅子结了仇,对裴裴家来说反而放心。

      昨夜他在裴鹤鸣眼皮子下杀人救下九小姐,这个功劳比提供情报更大。

      殊不知此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挟持九小姐的那只蝉就是他的手笔——他买通了一个日本浪人进入舞厅挟持九小姐。

      他买凶时就做好了死无对证的打算,至于他杀人,这一点裴家会替他摆平,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有了人命做投名状,他不信自己上不了裴家这条大船。

      李渌澜起身去了盥洗室,光洁的玻璃镜映出了他脸上的伤。

      啧,如此可怖,还是等好点了再去找蓁蓁吧。

      想到要一两周不能见叶蓁,李渌澜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比身上的疼痛难熬数十倍。

      周四中午,叶蓁趴在桌上蔫蔫的,连饭都没胃口去吃。

      说好有空就来学校找自己,到今天连影子都没看到。

      不对,李渌澜现在有女人了,就算得了空,也不会来陪自己。

      思及此,叶蓁嘴里分泌出一股酸味,太阳穴也抽抽地疼。

      他想,李渌澜应该很喜欢那个女孩,他们应该会很快结婚,组建一个温馨幸福的小家。

      想起李渌澜说不久后要搬家,嗯,那应该是李渌澜和那个女孩的爱巢。

      李渌澜给他看过存折,有不少钱,够租一处宽敞漂亮的宅子。

      挺好的,人家小两口的新居还想着给他留一个房间,他应该感恩。

      他比李渌澜大,应称呼那个女孩为弟妹。

      挺好的,家里多个人多份热闹。

      但他不是没眼色的人,就算给他留了一间房,他也不会经常去打扰。

      浑浑噩噩地上完了下午的国文课,走到校舍门口,舍监拦下他,说他表哥又送了东西,让他自己提上去。

      叶蓁瞄了一眼漂亮的盒子,是红玫瑰餐厅的栗子蛋糕。

      也许李渌澜今天带弟妹去吃饭了,顺便给他送了一盒。

      他忍不住雀跃,李渌澜还是惦记他的。

      星期六,池寒漪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还认真吃了一份早饭。

      他和叶蓁约好九点在渝州大学正门碰面,这会儿才七点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他如今大小也算个名角,见惯了人,但今天去大学却怕被人认出来。

      池寒漪给了车夫车钱,往校门里瞥了一眼,踌躇不前。

      看了几个路过的男学生,他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生怕自己露了怯。

      为了今日,他特意去买了一身藏蓝的学生装,中山服的版型就是板正,他这种人穿着都有了三分正气。

      平素见客,他总要抹头油扑香粉,描个眉画个眼,不捯饬得油光水滑,光彩照人,他绝不出门。

      可今日他只将头发梳顺了,素着一张脸,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他总觉得头发乱蓬蓬的,浑身不自在。

      他盯着自己的鞋,又生出些不满意。

      刚才路过的学生都穿着布鞋,自己这双小羊皮鞋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瞧什么呢!”

      肩上一沉,池寒漪抬头一看,是叶蓁来了。

      “我还提前了十分钟,没想到你已经等着了。等久了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叶蓁今天穿了一身浅绿长衫,又清爽又斯文。

      池寒漪见他脚上穿着一双黑油油的皮鞋,心里那点子不自在才散开。

      学校附近的茶馆量大实惠,叶蓁吃得过瘾,池寒漪早吃过饭,只捻了一个白糕应景。

      叶蓁一边吃一边盯着人看,弄得池寒漪有些局促,低眉顺眼地小声问询:“叶少爷,我今日没梳妆就来见你...是不是很难看,要是你不愿看,我马上回去换身......”

      叶蓁飞快咽下滚烫的抄手,错愕道:“天老爷,你这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哪里跟难看二字扯得上边儿?寒漪,咱可不兴睁着眼睛说瞎话。”

      池寒漪脸上一红,细声细气地嗔了一句油嘴滑舌。

      叶蓁实在直率好性,池寒漪忍不住把自己这一早晨的担忧吐露出来。

      叶蓁听完安慰道:“寒漪,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不必忧心被人认出来,我不是说你不红啊,我的意思是认出来了也没事,也没谁规定伶人不准进学校参观,何况你是我的朋友,参观朋友念书的学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交际了。”

      这话烫人得紧,池寒漪暖得眼睛鼻子发酸。

      池寒漪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叶蓁没听清,只盯着眼前这朵出水芙蓉看。

      李渌澜有情人,他有朋友。

      何况他这位朋友貌比天仙,看一眼心情舒畅,看两眼神魂颠倒,看三眼忘却烦恼。

      有天仙相伴,叶蓁觉得这走了千百遍的校园也别有意趣。

      草草逛了一遍便到了午饭时分,叶蓁想做东请池寒漪去吃大菜,池寒漪却说想尝尝学校的饭。

      这下叶蓁的饭票有了用武之地,他见池寒漪吃得津津有味,有些吃惊。

      池寒漪见他微微瞪眼,活像只狐狸,不禁嫣然一笑:“少爷,我们唱戏的大多是穷苦出身,否则也不会干这个行当。我小时候要是能吃碗猪油拌饭,第二天晚上做梦都还流口水呢。”

      叶蓁了然。

      小时候学戏太苦了,苦到池寒漪一提起就停不下来,这次也没人打断自己,说得他自己落了泪,揩掉眼角泪珠一看,对面的小菩萨心肠更软,捂着嘴哭红了眼。

      好在周末食堂人少,他们又坐在角落,无人在意。

      吃过饭,两人原本打算去小湖泊旁的亭子,音乐社每周六都在那儿办音乐会,这周是梵婀玲的演奏会。

      走到小白楼门口,叶蓁被一个师姐喊住,说匡教授要人搬器材,现在正缺人。

      池寒漪见叶蓁面露难色,笑吟吟地说自己就楼外等他,让他赶紧去教授那儿。

      叶蓁跟着师姐噔噔噔地上了楼,池寒漪被一层中央的雪白雕像吸引,不自觉驻足观望。

      等叶蓁忙完下楼,只见池寒漪坐在台阶上,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腿。

      “寒漪,怎么了!”叶蓁凑近一看,白净脸蛋上铺了一层绯色,仿佛上了做戏的油彩。

      “没...没怎么。”池寒漪声音颤颤的,像受了惊的小白兔,“就是腿肚子抽筋了。”

      刚才他大着胆子上二楼找叶蓁,刚上了一半楼梯,腿筋突然一抽,若不是有个男学生也要上楼,从后面接住了他,只怕他的脑袋今天得见血。

      此人面冷心热,抱他到门口后,嘴上责怪他太阳晒少了,手却一刻不停地揉他的小腿。

      他悄悄打量了许久,这人生得极俊,一双狭长眼又清明又矜傲,细想俊俏郎君抱人的姿态,只怕还没经过人事。

      想到这儿,池寒漪忍不住笑得哼了一声。

      “寒漪,你笑什么?”

      池寒漪眯着眼摇头,说还是快去听梵婀玲音乐会吧。

      赶到小湖边,亭子内外人满为患,早没了位置。两人也不拘于座位,往远处的草地一坐,也能听见优美的弦乐。

      “叶蓁——”

      叶蓁扭脸一看,是室友施昊。池寒漪见有人来了,连忙站起来见礼。

      施昊背着个竹篓,大喇喇地坐到叶蓁旁边,朝池寒漪笑了下,“叶蓁,你朋友?”

      不等叶蓁介绍,池寒漪便先开了口,说自己是叶蓁中学的学弟 ,今天来渝大逛逛。

      施昊爽朗一笑:“怪不得瞧着脸这么嫩,原来是学弟啊,咱们渝大环境好,教授好,欢迎投考。”

      叶蓁见施昊又是这副装扮,问他们的募捐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川东发了水灾,各界都在积极募捐,渝大学生会牵头渝州城内的学校弄了个募捐活动。

      学生们编织竹编挂件,在里面塞了从老君洞求来的平安符。

      凡捐款者除了能拿到竹编和渝大校徽作为纪念,其大名还能登上《新川报》。

      “早着呢。”施昊叹了口气,“我们学生会的目标是四百块,现在才募捐三百出头。”

      “还差一百元么?”池寒漪问,“那我捐了吧。”

      说着就从包里拿出支票本。

      施昊愣住了,结巴道:“同...同学,你别听错了,是一百块,不是一块。”

      叶蓁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高档货,施昊瞧得出来他是少爷。叶蓁在募捐活动伊始就捐了三十块,已经算学生里捐得最多的那一拨了,可这位同学......

      池寒漪想到支票本上要签名,又道:“我还是去取现大洋吧,你们等我一会儿。”

      不等叶施两人说话,便如蝴蝶一般翩翩远去。

      一百块银元说着不多,但包在一块沉甸甸的,往头上砸能把人砸死。

      施昊把银元放到背篓里,恭恭敬敬地把竹编挂到池寒漪的包上,又把渝大校徽的别针打开,往池寒漪胸口处别。

      “您慷慨解囊,我替川东受灾的百姓谢谢您。”

      说罢,施昊向池寒漪鞠了一躬。

      池寒漪看了眼胸口的校徽,和叶蓁和施昊胸口的一样,一时有些恍惚。

      施昊又从竹篓里拿出名册和钢笔,“还不知阁下尊讳,您放心,您的名字一定会在致谢名单的前排。”

      池寒漪垂着纤长眼睫,在白皙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不过举手之劳,何必留名。”

      他的名字可以出现在各种花边小报上,但这种干净地方不能留,省得带累了旁人。

      施昊暗暗吃惊,一百块竟是举手之劳,他猜叶蓁这学弟定也是大家族的少爷。

      瞄了眼手表,池寒漪轻扯叶蓁的衣袖,说话剧快开始了。

      两人与施昊道了别,匆匆赶往小礼堂。

      大学生攒的话剧十分青涩,好几幕都差点笑场。

      这戏若是搁在戏院,池寒漪定会破口大骂,拂袖而去。

      不过这是学生排的文明戏,又是舶来的新奇剧情,池寒漪今日竟也看了下去。

      戏散,曹吟秋蹦蹦哒哒地来找叶蓁,“蓁蓁,你真仗义,还给我带了个观众来。”

      “同学你好,我叫曹吟秋,你是哪个学院的啊?”曹吟秋见池寒漪胸前别着校徽,以为是别院的学生。

      照理说,池寒漪是绝不怕和女孩子说话的,但他瞥了一眼胸口的校徽,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七分心虚三分腼腆,一时不敢跟眼前这位小姐搭话。

      叶蓁见他微微低头,嘴唇抿得很紧,似那水池中娇羞的莲,不由得心生恻隐,开口帮忙打圆场。

      曹吟秋听他是叶蓁的学弟,也说欢迎他报考渝大。

      话剧社的同学要去聚餐,曹吟秋说明天再请叶蓁吃饭,让池寒漪也来,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池寒漪看着前面说说笑笑的一群青年,一时觉得有趣,心里十分羡慕,忽的,心里又郁郁的。

      玩了一个白日,叶蓁的功课还没做,脸上难免露出焦急之色。

      池寒漪为人心细,知晓叶蓁课业重,今日又陪了他一天,肯定耽搁了许多事,便说晚上已约了人,下周六再去吃番菜。

      池寒漪目送叶蓁走远,才招手喊了辆黄包车。

      黄包车跑得飞快,把包上的小竹编晃出了飞影,池寒漪的心也晃悠悠的,久久不能平静。

      “嚓——”

      路边的电灯亮了起来,把胸前的校徽照得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池寒漪不禁把白如笋尖的指尖按在上面,反复摩挲。

      渝州大学真好啊,景好人更好,叶蓁说一年的学费只要几十块,医学院还不要学费。

      一年下来连学费加生活费满破不过几百块,细算起来,自己的钱够念一辈子书的。

      如此一想,池寒漪心里鼓涨起来。

      考不上大学,他可以捐一个嘛,就像今日募捐那样。何况不一定要念渝州大学这样的国立大学,念私立学校也好。

      池寒漪越想越欢喜,仿佛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

      他想,等再唱几年,把钱捞够了,就隐姓埋名换个地方念书生活。

      很快,黄包车到了碧梧公馆,池寒漪刚下车,管家就急慌慌跑了过来。

      池寒漪捏住包上的小竹编,一颗心绷如拉满的弓弦。

      “您怎的这会儿才回来。”管家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心皱了起来,“四爷今儿回来得早,您赶紧去换身打扮吧。”

      回到房间,池寒漪清了一个妆盒的小屉子,单放那枚竹编和校徽。

      听差在外面催促,说四爷准备沐浴了,请他赶紧过去。

      池寒漪叹了口气,把素净的脸描浓。

      温泉水滑,颠鸾倒凤,一切如旧。

      至于白日在渝州大学的时光,水雾散开,犹似黄粱一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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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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