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42、形同陌路 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的传闻终于还是传到了林少新耳朵里，三日后，他叫了严庭嘉和林琅回家吃晚饭。
　　汤莉见了严庭嘉，心疼他近期瘦太多，不停给他夹菜。
　　林少新则是在跟严庭嘉谈离婚条件。房子、车子、股权变现……以及林琅给严庭嘉造成伤害的赔偿，不仅是这一次的，还有三年前的。条条款款清清楚楚，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他很急切地希望严庭嘉迅速离开林家。
　　条件说差不多了，林少新便问严庭嘉什么时候去和林琅签字正式离婚，严庭嘉还不及回答，便听林琅道：“我不会签字的。”
　　林少新大怒，“啪”一声将筷子拍到桌上，“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也是这句话，我不会离婚的。萧影失踪了，这个贱人肯定知道点什么，”林琅喘着粗气，目光转向严庭嘉，情绪好像随时都会失控，“你不把萧影还给我，我是不会离婚的！你也不想三年前的痛苦再来一遍吧？”阴森森的威胁，配上林琅那疯子一般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林少新不料他竟疯到这种程度，在自己面前也敢明目张胆威胁人，正要大声怒斥，却听门厅一阵响动。
　　“小少爷，你怎么回来啦？”
　　汤莉闻言，忙不迭起身，“小昀回来了！”
　　严庭嘉后背不由紧绷起来。他咬着下唇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抬头却见林少新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浑浊的眼珠里闪着精光。
　　他朝林少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该怎么做。
　　汤莉笑意盈盈提着两篮新鲜的果子，进了餐厅，“老头子快看看，小昀给我们带了什么？新鲜的杏子！说是他导师上周去考察给他带的。他就拿回来给我们尝尝。”
　　林少新闻言，面色也缓和了些，“小昀吃了吗？一起坐下吃吧。我让人给你拿餐具。”
　　李向昀“嗯”了一声，然后抽了严庭嘉身旁的椅子坐下了。
　　李向昀刚坐下，只听“砰”一声，林琅面色不善地将碗狠狠摔在桌上，径直起身，“我吃饱了，走了。”那天被李向昀打了一顿，他的手臂被掰成骨裂到现在都还吊着绳，他虽怀恨在心，此刻却碍于林少新在场不好发作，但哪里还肯老实和对方同桌吃饭。
　　林少新冷冷瞥他一眼，“坐下！”见林琅梗着脖子一脸不耐，他又大声道，“给我坐下！”
　　林琅心里不满，但他到底是怕林少新，还是不情不愿坐下了。
　　餐桌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阿姨给李向昀布置餐具的声音。
　　在这僵持不下的氛围中，严庭嘉又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冰雪信息素的味道，他偷偷抬眼看身侧的alpha，却不料刚好撞入对方的视线。
　　他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李向昀恭恭敬敬喊了声，“小叔。”
　　李向昀应了，然后毫不避讳地伸手一把按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侧过来，看他脸上的伤口，“好像好点了。”
　　严庭嘉此刻慌得心几乎要跳出来，“谢谢小叔那天送我去医院。”
　　李向昀没有说话，松开了。
　　林少新若有所思地瞥了严庭嘉一眼，严庭嘉坐如针毡，恨不得立刻坐得离李向昀八丈远以示清白。
　　因为李向昀在场，林少新没有再提离婚的事。
　　吃完了饭，林少新留了李向昀说话，严庭嘉便和林琅先离开了。他一走出别墅便警觉地后退两步与林琅保持距离，锋哥也随即下车，站到了严庭嘉身前。
　　严庭嘉如今是真心想要离开林家，他决定再度和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好声好气沟通一次。
　　“林琅，我再跟你说一遍，萧影的失踪和我没有关系。我和他最后一次联系是他几个月前跟我说准备和那个beta结婚，在那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如果你因此迁怒我不愿签字离婚，这是绝对没有道理的，”严庭嘉冷着脸，声音没有起伏，“另外，三年前也好，昨天也好，我受过的伤已经全部经过医院伤情认定，如果你不同意签字，我会起诉离婚。”
　　“不是你出的主意也没有关系，你要去起诉离婚也尽管去，”林琅靠在他那辆被撞得全身剐蹭伤痕的宾利上，笑得阴森，“反正，一天找不到萧影，你就一天别想摆脱我。”说完，他直接上了车，离开了。
　　严庭嘉觉得心累，和林琅此人果然是没有道理可讲。他深吸了口气，看向锋哥，“有烟吗？”
　　锋哥点头。
　　严庭嘉接过烟，拿起置物格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也有段时间没抽了。如果不是今天林琅惹得他实在很烦，只怕也不会想起要抽。
　　他猛吸一口，因为用力过度，腮帮子的伤处疼了起来。他于是又龇牙咧嘴地叼着烟“嘶”了一声。
　　等这阵疼过去，他无意抬头，却见今天满月。
　　月光盈盈，温柔似水。
　　他曾经也在这样的月色里抽烟。在便利店门口，和李向昀一起。
　　突然，嘴里的烟被人狠狠拔了。他一侧头，便看到了身侧高大的alpha。李向昀皱着眉，不耐烦的模样。
　　又见李向昀，严庭嘉又开始心虚。
　　“小叔再见。”此刻还在林家的院子，严庭嘉不愿和他有过多纠葛，直接拉了门就准备逃跑。谁知，他一钻进车里，alpha也顺势跟了进来。
　　“送我回学校。”李向昀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这是他的车。
　　锋哥皱起眉。上次严庭嘉在连城被林琅打已算他的失职。他没有理由在第二天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雇主被alpha骚扰。
　　可是，他还未来得及动手把那个alpha从车里拖出来，却听里侧的omega低声道，“锋哥，送他去学校。首都综合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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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的别墅在市区，一开出去就是繁华的城市中心。七点多，晚高峰还未结束。核心路段的汽车尾灯堵成一条红色的长龙。严庭嘉和李向昀分坐后座两侧，广播里放着时下的流行歌曲，很吵的旋律。
　　严庭嘉从前方的后视镜里看李向昀，alpha侧着脸，霓虹光晕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照亮那双锋利、狭长又漂亮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李向昀的眼睛很像汤莉。看人的时候，乍一眼是冷意，再看才能看清那种被清冷裹挟的温柔。
　　可是，这个alpha以后不会再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了。他会找到一个新的omega，他的温柔和爱意，将全部倾注于另一个omega身上。
　　严庭嘉的心脏猛地抽搐，随即眼底酸涩。时至今日，他好像才发现自己至今也没能接受李向昀已经不再爱他的事实。
　　可是，的确是他做错事，这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严庭嘉在黑暗中闭上眼，挡住了眼底的水光。
　　往学校去的途中，一个红绿灯等了许久，严庭嘉感受到车辆许久未动，便睁了眼朝外看。茂盛的梧桐树下，是一家连锁的便利店，熟悉的店招，此刻正有工人在拆招牌。
　　正是他和李向昀打工的那家。
　　他还记得便利店门口的有两层台阶，初秋的夜晚，梧桐叶在萧瑟的夜里卷起黄边，他和萧影大吵一架后独自坐在台阶上抽烟，然后一个alpha用一杯水，换走了他的名字，虽然是假名。
　　他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身边的alpha，却不料对上了李向昀的眼睛。Alpha的半张脸隐在暗处，但一双眼亮得惊人。他不知道alpha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个夜晚，他想问却不敢。
　　他又一次调开了目光。
　　“他经常打你吗？”耳畔突然传来alpha的声音。
　　没有明确主语，但严庭嘉知道这是在说谁。
　　“偶尔吧，只是恰好这次被你碰上了。”严庭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最近因为信息素依赖没有发作，他的手指已经长好了许多，“前几天的事还没跟你道谢，谢谢你。”
　　李向昀直到下车，都没有再说话。
　　连一句“再见”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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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板上钉钉要离婚离开林家的人了。严庭嘉和林少新说好，即日起开始脱手连城的业务。
　　但是这些工作由谁接手，又成了问题。
　　林少新如今身体抱恙，显然不行。林灵林彬林琅更是不在考虑范围内，唯一的选择只有林不寒和李向昀。但最后林少新谁都没选，他对外招了一个职业经理人。
　　而他显然也有意培养李向昀，他给李向昀安排了一个集团总裁秘书办的工作，并将吴挺彻底调到了李向昀身边，确保严庭嘉在离开连城前，不存在和李向昀独处的机会。
　　李向昀任命邮件下来的时候，连城内部很是动荡了一番。
　　无论是作为连城未来太子爷，还是集团近期绯闻男主，李向昀都有足够的关注度。他第一天去集团报道的时候，甚至上了财经新闻。记者在连城正门口拍下了李向昀的模糊侧影，很是高大英俊。
　　秘书办距离严庭嘉的办公室很近。但他为了尽快湮灭近期关于自己和李向昀的传闻，所以努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了必要根本不走出办公室，以减少在公共区域和李向昀同框。
　　但碰面还是不可避免，因为林少新要求，严庭嘉近期和职业经理人的每一次工作交接，以及近期集团的每一次核心决策都必须要有李向昀的参与。
　　所以他们还是经常见面。
　　在会议室、在冷餐会、在酒席间……在在各种有AAOOBB聚集的公众场合。
　　严庭嘉当然还是不喜欢这些场合，但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的omega，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不喜欢就可以不做。所以，他还是很认真地去应对，且确保自己做得很好。
　　更何况，如今这些场合里还都有李向昀。
　　李向昀的存在，会让讨厌的场合也生出些意趣。
　　譬如，开会。尤其是那些黑灯开投影的会。
　　漆黑的会议室里，他可以躲在光束之外的黑暗中，在人群簇拥处光明正大地偷看李向昀。经理们在汇报什么他在会前都已经全部看过PPT，所以他在会上根本不需要分出心思去想汇报人都讲了什么。他只需要一心一意地看李向昀。看光影交汇的阴影里，他棱角分明的、丰神俊朗的脸。
　　又譬如，在各个需要介绍李向昀的场合。他每次向对方介绍的时候，都可以获得一次正大光明直视李向昀的机会。那一眼，他会看得很深很深，试图将这个alpha嵌在自己的记忆里很深很深的位置。
　　虽然意趣寥寥，但对严庭嘉来说，已经很足够。
　　毕竟，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能再和李向昀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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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依旧是饭局，是和合作方天晟的团队吃饭。
　　连城近几年能源做得不错，而天晟在矿产方面有科研优势，两个集团合作是今年一季度连城营收实现突破的重要原因。
　　为了庆祝一季度收益开门红，连城的团队便请示严庭嘉，表示想请天晟的人吃饭，顺便聊聊二季度的合作细节。严庭嘉汇报后林少新允了，但林少新因身体原因未能到场，于是今日便是严庭嘉做东。
　　天晟方来的人不多，主要是项目团队和天晟的太子爷雷天星到场。严庭嘉则是带了项目主要的几位对接人，然后带上了李向昀和吴挺。
　　雷天星坐了上席，严庭嘉在旁陪同。李向昀跟他隔着四五个位置，和吴挺一起坐在他对面。
　　今日是喝的白酒，严庭嘉酒量不好，只有第一杯陪着喝了，之后都由项目团队的人前去敬酒。酒席至后半场，两个团队的人基本上都喝熟了，三三两两地走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但严庭嘉消停不了，雷天星是个alpha，信息素味道是严庭嘉最不喜欢的酒味，偏偏这个alpha很爱挨着人说话，严庭嘉应付了半个场子只觉得精疲力尽。
　　好在，雷天星终于在严庭嘉即将受不了要尿遁逃离的时候，说喝多了要去上卫生间。严庭嘉身边这才安静了下来。
　　讨厌的人不在，他终于可以安心吃点菜，然后又在假意巡视全场的时候偷偷看一眼李向昀。
　　李向昀今天也喝了点，但不多。严庭嘉介绍他的时候只说他是新的团队成员，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没有人会找底层牛马喝酒，所以他今天获得了全桌唯一一个可以安心吃饭的资格。
　　严庭嘉发现了，他似乎很爱吃这家的茉莉凉糕。明明不嗜甜，却把一整块凉糕都吃了。回头可以让集团食堂的菜单加上这个甜品。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熏熏然的雷天星回来了。Alpha一张脸通红，说话的时候酒气溢出，熏得人极度不适。可他丝毫没有感觉，依旧笑嘻嘻地靠着严庭嘉说话，“严总，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
　　严庭嘉假意给自己倒酒，躲开了他的倚靠，“什么事？”
　　雷天星像是藏了什么秘密，四处看了看没见有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又凑到严庭嘉耳侧，“我听说你要离婚了？”
　　严庭嘉蹙眉。
　　“前段时间不还有人说林琅只喜欢alpha，为了个alpha寻死觅活的？这么说来，”他的手不知不觉握上了严庭嘉的肩膀，指腹轻揉，气声暧昧，“你结婚这么多年，岂不是还没有享受过属于omega的快乐？”
　　严庭嘉奋力推开雷天星，“雷总，你喝多了。”
　　雷天星却不肯罢休，又将严庭嘉一把按进座椅里，“严总，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勾人？看起来很清纯，眼神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很欲。”
　　严庭嘉其实很想拿起旁边的餐具往他脑袋上砸，但这不行。与天晟的合作，是连城二季度重要的营收增长点。雷天星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渐渐冷静下来，转而一笑，“雷总，这会人有点多，不方便说这些吧。”场面上人太多了，体面要紧。他只要现在能稳住这个傻逼，等下散场溜之大吉就行了。反正他即将卸任连城的所有职务，以后和雷天星也八辈子见不上面。
　　严庭嘉笑得撩人心魄，雷天星浑身过电一般，立刻热意上头，“那我们等会说。”说着，他又回自己位置坐好了。
　　Alpha退开，恶心的信息素味道褪去。严庭嘉如蒙大赦，深吸一口气才发现对面的alpha正死死盯着自己。
　　李向昀神色极冷，然后对着严庭嘉冷冷一笑，调转了目光，喝下了杯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