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摸底 第四章 ...
第四章摸底
林薇是被公鸡叫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一只缺心眼的公鸡吵醒的——天还没全亮,那只鸡就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嚎,嚎完第一轮歇了不到五分钟又开始嚎,嚎到第三轮的时候林薇彻底放弃了挣扎,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大概不到五点。
她摸了摸太阳穴,胎记温度正常,没有发烫。晨曦没有主动出声,但她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如同后台静默运行的程序,蛰伏在意识深处,随时可以唤醒。
“晨曦。”她在心底默念。
“在的。”回应干净利落,即刻响起。
“几点了?”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三分。青溪镇今日日出五点四十一分。您昨夜睡眠时长四小时二十二分钟,低于健康睡眠标准。”
“知道了。”林薇略过系统的健康提示。2026年的她早已习惯长期缺觉,四小时的休息于她而言,已经足够支撑白天的消耗。
她摸黑套上粗布外衣,拿起脸盆,舀起缸里存下的凉水洗脸。刺骨的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浑身一凛,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借着窗外灰蒙蒙的微光,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叠纸页。那是晨曦生成的摸底试卷,昨夜她亲手誊抄完毕。没有打印机,只能靠钢笔一笔一笔手写,一直抄到夜里十一点多,胳膊酸得发僵。可看着纸上工整清晰的试题,心底便生出一份踏实感。
试卷分为三大板块。第一部分基础知识,四十道选择题,覆盖字音字形、词语运用、病句辨析、文学常识;第二部分阅读理解,选取一篇五百字乡土短文,配套十道主观小题;第三部分作文只设一个题目——《我最想去的那个地方》。
摒弃了“我的家乡”“我的理想”这类空洞模板,这道开放题留给孩子想象的余地。大半孩子一辈子都没有踏出青溪镇,笔下可以是北京,可以是上海,可以是任何只听闻过名字的远方。既能考察语言组织能力,更能窥见一个少年心底存不存在属于自己的远方。
她将试卷仔细折好,塞进原主那只洗得发白起毛的帆布书包,推门走出柴房。
灶房已经升起烟火,赵桂兰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响动,她探出头,眉眼间还积压着昨夜争执的愠怒。
“天没亮就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去学校。”林薇没有停留,径直往院门走。
“站住!”赵桂兰握着烧火的柴棍追出来,“昨晚周家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说法!周婶子那边,你打算怎么答复?”
“没有什么可答复的。”林薇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我说过,我现在不谈婚事。”
“不谈?”赵桂兰声调陡然拔高,语气尖利,“你以为是跟你商量?林薇,吃我的饭、住我的家,若不是我收留,你早不知道流落何处!当个代课老师就飘飘然了?周镇长一句话,就能把你从学校撵回家!”
林薇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怯懦,只是冷静客观地打量,仿佛在权衡对方话语的分量。
“赵婶。”她刻意避开“妈”这个称呼,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然你说周镇长一句话就能辞退我,那你大可去找他,让他下这个命令,看他敢不敢。”
赵桂兰嘴唇翕动,一时噎住。
“为什么不敢?”林薇继续说道,“金校长上周全镇教师大会明确传达县教育局文件,代课教师同样属于在岗教师,没有正当理由,任何人不得随意辞退。周镇长公然违背上级文件精神,他这个镇长的位置,也要受影响。”
她并不笃定这份文件细节,只是赌赵桂兰一个农村妇人,根本接触不到上层政策条文。
赌对了。赵桂兰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言辞。
林薇不再多言,转身踏出院门。
清晨的风裹挟着露水的湿冷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番强硬的回击只能治标,依靠话术唬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握牢属于自己的真正护身符。
抵达学校时尚且不到六点,大铁门牢牢锁闭。
林薇顺着记忆找到围墙那道豁口,这是往届学生逃课留下的通道。翻身跃进院内的时候,裤腿被墙头碎玻璃划开一道细口子,布料勾出毛边,所幸没有划破皮肉,回头缝补便可。
偌大校园空空荡荡,旗杆上褪色的旧国旗,被晨风拂动,发出噗噗的轻响。她掏出钥匙打开教室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朽木、粉笔灰混杂在一起。
走到讲台,她把十五份摸底试卷依次摆放到位,多余几份收好放进书包,留给还未返校的四名辍学学生。
六点四十分,第一位学生踏进教室。
不是孙小禾,正是昨日那个鞋子露着脚趾的男孩。看见讲台上已经站着林薇,他愣在门口,略显局促。
“林老师早。”
“早,你叫什么名字?”
“张志远。”少年声音不高,吐字却格外清晰。
林薇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昨日课堂之上,他那溺水之人望见彼岸般专注的目光,令她印象深刻。手抄课本,家境贫寒,内里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韧劲。
“志远,找位置坐吧。今早我们进行摸底测试,先稍作等候其他同学。”
张志远点点头,坐到第一排正中,掏出那本破旧的语文课本低头默读。嘴唇随着阅读轻轻翕动,读得不快,却字字认真。
七点十分,学生陆续到齐。
林薇清点人数,一共十三人。相较昨日多了两名学生,依旧还差两人,不能再继续拖延,摸底考试按时开始。
“今天不上新课,进行摸底测验。”她逐一分发试卷,“这次成绩不计入期末考核,也不公开排名,我只想摸清大家真实的学习底子。会做就写,不会可以空下,不必焦虑。考试时长六十分钟,现在开始。”
教室瞬间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钢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响。
林薇坐在讲台之后,看似翻阅备课本,意识却在和晨曦沟通。
“晨曦,能不能直接看见学生的答题内容?”
“无法直接读取现场作答画面。待试卷全部收回,您可以快速翻阅,我即可完成统计、学情分析。”
“明白。”
她起身缓步在课桌之间走动巡视。
孙小禾答题十分认真,但是速度偏慢,基础知识部分才完成一半,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张志远做题速度遥遥领先,已经翻到第二页阅读理解。林薇站在他身后观察片刻,他眼球匀速移动,并非出声默念,是真正的目视阅读,这种阅读习惯,在乡镇孩子身上十分难得。
走到后排,一名女生伏在桌面,卷面大片空白。林薇轻轻蹲下身,压低声音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女孩抬起头,眼眶通红,默默摇头。
林薇从原主零碎记忆里对上身份——王秀兰,四名辍学学生之一。父母在外务工,家中弟妹全都要依靠她照料。
“做不出来没关系,不必勉强。”林薇柔声说道,“放学之后你留下来,我和你聊聊。”
王秀兰轻轻点头。
六十分钟时限结束,林薇统一收卷。
十三份试卷叠放整齐,最上方便是张志远的卷子。粗略浏览一遍,基础知识大半答对,阅读理解作答中规中矩,作文写了三百余字,主题是北京。他从未踏出过乡镇,所有认知都来自书本上天安门的图片。文字质朴笨拙,却满是赤诚,没有套话空话。他写,想去亲眼看一看天安门的红,是不是和课本插图里一样鲜艳。
林薇心底暗自赞叹。
余下两节课,她埋头批改试卷。晨曦在后台同步处理全部答题数据,当她改完最后一张试卷,一份完整学情报告已经呈现在脑海之中。
“晨曦,汇总整体情况。”
“十三名受试学生,基础知识平均正确率41%,字音字形板块得分最低,文学常识相对较好。阅读理解平均正确率53%。完成完整作文共九人,四人未能写完。整体语文水平介于城市小学高年级至初中低年级,学生个体差距悬殊。总分第一名张志远76分,第二名孙小禾61分……”
“暂停。重点解析张志远。”
“张志远,男,预估年龄十五岁。词汇量高出班级平均水平30%,阅读理解抓取主旨能力突出,作文结构完整,具备细节描写。综合评估,拥有超出当前年级的学习潜力。”
远超同年级的潜力。
林薇拿起钢笔,在备课本上将张志远的名字圈出,重点标记。
下午第二节是她的语文课。她用二十分钟讲评试卷,不讲单道题的标准答案,只梳理全班暴露的共性短板。四成的基础正确率,说明字词积累薄弱,课外阅读极度匮乏。
“从明天开始,每个人准备一个摘抄本。”林薇看向台下的学生,“摘抄看到的优美语句,一句话、一小段都可以,每周上交一次检查。”
一个男生举起手,满脸为难:“林老师,我们家里没有课外书。”
“没有课外书就摘抄课本。”林薇没有纠结客观条件,“重要的是动手积累,一字不动,永远不会有进步。”
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散去,林薇留下王秀兰。
偌大教室只剩她们二人,女孩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垂着头。
“秀兰,跟我说,为什么不想再来上学。”
长久的沉默。
半晌,王秀兰猛地抬头,眼泪大颗滚落:“我要照看弟弟妹妹。爸妈出门打工,家里做饭洗衣全靠我。早上来不及赶到学校,夜里要哄弟妹睡觉,根本挤不出时间写作业。”
“父母要等到过年才回来?”
王秀兰点点头。
“那过年之前,就打算彻底不上学了吗?”
泪水一滴滴砸在木桌面上。
林薇取出原主那一方叠得齐整的素色手帕,递到她手上。
“秀兰,我年少的时候,也没有依靠。父母早亡,寄居别人家中,吃不饱穿不暖,日日要干重活。可我依旧坚持读书。”林薇声音放得很轻,“我清楚,如果放弃读书,一辈子就困在这片土地,重复上一辈的命运。读书不是唯一出路,但在我们这里,是最好的出路。”
王秀兰泪眼朦胧望向她。
“弟弟妹妹终会长大,不需要你一辈子牺牲自己。可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自己来过。”林薇温和提议,“往后你可以晚半个小时到校,我抽时间单独给你补课。作业酌情减量,但是一定要坚持到校,可以吗?”
王秀兰迟疑许久,重重点了下头。
林薇把女孩送出校门,望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天色迅速暗沉,西边云层厚重低垂,眼看就要落雨。
返回教室收拾教具,走廊迎面撞见王淑芬。她怀里抱着一摞数学作业,刚刚批改完毕。看见林薇,脚步停下,神色犹豫。
“王老师。”林薇主动开口打招呼。
“林老师。”王淑芬终于发问,“今天那份摸底卷子,里面阅读理解的短文,是你写的?”
林薇心头微顿。那篇短文是晨曦生成,讲乡下孩子第一次去往县城的见闻,五百字,朴实接地气。
“并非我原创。”林薇从容应答。
“出自哪本书?”
难题摆在眼前。不能坦白是未来AI产出,随便编造书名,又极易被深耕教学多年的王淑芬识破。
“是一份无封面的油印旧资料,我之前在废品站淘旧书的时候偶然看到,书名无从考证。”
王淑芬目光带着审视,细细打量她,没有继续追问。
“那篇短文写得很不错。”丢下这句话,王淑芬抱着试卷转身离开。
林薇伫立在走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王淑芬算不上纯粹的敌人,若是存心针对,便不会给出这句认可。她只是在试探,好奇这个突然展露锋芒的年轻代课老师,究竟藏着多少本事。
绵绵秋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倾盆暴雨,是八桂秋日常见的毛毛细雨,打在脸上细密微凉,不知不觉便能浸透衣衫。林薇没有雨伞,把书包紧紧抱在怀中,里面存放着剩余试卷与学生名单,护好书本,一路小跑赶路。
路过邮电所,她停下脚步喘气,猛然记起昨日登记的北京长途电话。
推门走进屋内,还是那名邮政工作人员,今日换上一身整洁制服。
“同志,昨天登记打往北京教育部的长途,接通了吗?”
男人翻查登记本,摇了摇头:“长途没那么快接通,等通知就行。”
林薇正要转身离开,对方开口叫住她。
“等等,你是镇中心小学的林老师?”
“是的。”
“有你的包裹,上午送达的。”
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林薇接过来,信封寄件栏印着:省教育出版社《中学生之友》编辑部。
她心中满是疑惑。原主没有投稿,自己穿越过来也未曾动笔投递稿件,这份包裹从何而来?没有当场拆封,把信封塞进书包,冒雨快步赶回林家院子。
赵桂兰不在院内,应该串门去了邻居家。林薇躲进狭小的柴房,关上门点亮煤油灯。
拆开牛皮信封,里面是一本1982年第九期的《中学生之友》,省内面向初中生的语文教育刊物。杂志中夹着一页编辑部信函,短短三行字迹。
“林薇老师,您的手稿《语文教学的‘工具、审美、思维’》已被本刊录用,拟刊发于1983年第一期。请尽快回复确认署名方式,如有修改意见,敬请函复。编辑部刘敏,1982.9.5。”
手稿?
林薇竭力挖掘原主残留记忆,捕捉到一段模糊碎片。两个月前,原主曾经随手写下一篇教学感想,懵懂之下糊里糊涂寄给了杂志社,记忆片段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无论缘由如何,稿件正式录用已是事实。
《中学生之友》虽不是高级核心刊物,但在省内中小学语文教师圈子具备不小的传播度。等到明年开春刊发,她的名字就会印在正式出版物之上,这是极为珍贵的敲门砖。
“晨曦。”
“在。”
“调取历史存档,查询《中学生之友》1983年第一期目录。”
“调取完成。本期共计收录十二篇文章,第三篇即为林薇《语文教学的‘工具、审美、思维’》,后续被多家县级教育刊物转载。”
林薇把信件仔细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雨势渐渐变大,雨水敲打瓦片,沙沙作响。这间柴房本就漏雨,早上提前摆放的搪瓷盆,此刻正承接滴落的雨水,叮咚作响。
她躺倒在硬板床上,闭目复盘今日。
三件大事尘埃落定:摸底测验摸清全班学情;劝说王秀兰重返课堂;原主遗留的稿件获得杂志录用。
件件算不上惊天动地,却都是向下扎根、静待发芽的种子。
煤油灯的火苗摇曳几下,灯油耗尽,屋内坠入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晨曦的声音再度响起,褪去几分机械冰冷,带上一丝近乎人的柔和语调。
“林老师,您今日活动时长超过十六小时,请尽快休息。已整理明日待办清单:一、落实王秀兰补课安排;二、申领助学金申请表格;三、回信给编辑部确认署名;四、养母沟通备选预案。”
没有得到林薇的回应。
疲惫到极致的她,已经沉沉睡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越写越觉得文章有点脱离原来的设定,接下来我将梳理全部文章内容,暂时先不更新新章节,请大家包容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