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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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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喧嚣,像是一场盛大的潮水,退去后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疲惫。
新皇登基的诏书已经昭告天下,萧景珩换上了明黄色的龙袍,坐在了那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上。而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萧玉华,如今成了皇太后,虽然尊荣更甚,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
整个京城都在为十天后那场盛大的封后大典与帝后大婚而忙碌着。礼部的官员们跑断了腿,绣局的绣娘们熬红了眼,满城红妆,喜气洋洋。
然而,这场盛事的主角,那位即将母仪天下的准皇后阮清霜,却不见了。
……
京郊三十里,黑石村。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只有泥土的芬芳和鸡犬相闻的宁静。
村头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前,一位满头银发的瞎眼老太正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竹椅上,手里摸索着纳鞋底。她的手粗糙如树皮,指节变形,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三娘婆婆,歇会儿吧。”
一个路过的村民好心劝道,“这日头毒,别晒坏了。”
“不碍事,不碍事。”
刘三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趁着眼睛还能感觉到点亮儿,多纳两双鞋。我那几个娃……虽然回不来了,但这鞋做好了,心里踏实。”
村民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谁都知道,刘三娘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了和大梁的战场上。那是周国和大梁的仗,死的人,都是苦命人。
刘三娘依旧在纳鞋底,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侧了侧头,那双浑浊失焦的眼睛望向路口,鼻翼微微耸动。
“谁在那儿?”
刘三娘警惕地问,手里紧紧攥着纳鞋底的锥子。
路口,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她脸上抹了些锅底灰,头发随意地挽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妇人。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婆婆,是我。”
女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刘三娘浑身一震,手中的锥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声音……是霜丫头?”
“是我,婆婆。”
阮清霜快步走上前,在刘三娘面前蹲下,握住她那双粗糙的手,“我来看您了。”
“哎哟!真是霜丫头!”
刘三娘激动得双手乱颤,反手紧紧抓住阮清霜的手,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是那个什么大官的媳妇了吗?怎么跑这穷乡僻壤来了?”
“我想您了。”
阮清霜眼眶微红,将头靠在刘三娘的膝盖上,“就像女儿想娘一样。”
刘三娘身子一僵,随即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摸索着阮清霜的脸,指尖颤抖,“傻丫头,你是大人物了,还惦记着我这个瞎老婆子。”
“什么大人物,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差点死在乱葬岗的霜丫头。”
阮清霜轻声道,“若不是婆婆当初那一碗稀粥,一条破棉被,我早就成了野狗的腹中餐了。”
“呸呸呸!胡说八道!”
刘三娘连忙啐了几口,“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命硬着呢!”
两人坐在茅屋前,就像普通的母女一样拉着家常。
阮清霜没有隐瞒,她告诉刘三娘,周国已经没了,那个残暴的周王也死了。
“真的?”
刘三娘瞪大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生动,“那个杀千刀的周王死了?那……那咱们以后不用打仗了?”
“不用了。”
阮清霜坚定地说,“天下太平了。”
“以后,大梁和周国,再也不会有战事。男人们可以安心种地,女人们可以安心织布,孩子们可以在阳光下奔跑,再也不用担心被抓去当壮丁,再也不用担心半夜有兵匪进村。”
“真的……真的不用打仗了……”
刘三娘喃喃自语,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你们听到了吗?不用打仗了……”
“要是你们活着该多好啊……要是你们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啊……”
哭声悲凉,却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
阮清霜陪着她一起流泪。
她知道,这眼泪里,有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更有对和平来之不易的感慨。
【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无论谁坐上那个皇位,输的,永远是百姓。】
【我能做的,就是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哭了许久,刘三娘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好!太平了好啊!”
“霜丫头,这是你立的大功啊!你是活菩萨啊!”
“我不是菩萨。”
阮清霜摇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对了,婆婆。”
阮清霜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刘三娘手里,“这是……”
“这是啥?”
刘三娘捏了捏,脸色一变,“这么重?是银子?你这丫头,你哪来的钱?快拿回去!婆婆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婆婆,您拿着。”
阮清霜按住她的手,“这是我孝敬您的。您年纪大了,别再做针线活了。这钱,您留着买些好吃的,或者……给村里修修路,给那些没爹没娘的娃们买点米粮。”
“这……”
刘三娘有些犹豫。
“婆婆,您就当我替我那几个未出世的孩子,积点德吧。”
阮清霜轻声道。
听到这话,刘三娘不再推辞,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又下来了。
“好,好……婆婆听你的。”
“霜丫头,你真是个好孩子。”
“那个太子……那个萧景珩,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
阮清霜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是个好人,也是个明君。”
“那就好,那就好。”
刘三娘放心地点点头,“男人嘛,心善最重要。只要他对你好,婆婆就放心了。”
……
日头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阮清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婆婆,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
刘三娘有些不舍,摸索着站起来,“不多住两天?婆婆给你做窝窝头吃。”
“不了,宫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阮清霜扶着她坐下,“婆婆,您保重身体。等我有空了,再来看您。”
“哎,去吧,去吧。”
刘三娘摆摆手,“正事要紧。别忘了,常回来看看。”
“嗯。”
阮清霜点点头,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刘三娘依旧坐在那张破竹椅上,佝偻着身子,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守望着这片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阮清霜心中一酸,转身大步离去。
……
村口,老槐树下。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幽怨和无奈。
正是当今圣上,萧景珩。
他没有带任何侍卫,就这么一个人,悄悄地跟到了这里。
阮清霜看到他,脚步一顿。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我的皇后娘娘,竟然跑到这里来当村妇了?”
萧景珩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还没擦干净的锅底灰,忍不住伸手轻轻擦拭。
“知不知道朕……不,我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礼部尚书急得都要上吊了,皇姑更是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你倒好,躲在这儿叙旧情。”
阮清霜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什么叙旧情?我是来看婆婆的。”
“我知道。”
萧景珩的眼神柔和下来,“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听到你说,天下太平了。”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霜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圆了这个梦。”
萧景珩看着远处的村落,轻声道,“小时候,我常听太傅讲,治大国如烹小鲜。可我总觉得,这天下太大了,人心太杂了。”
“直到遇见你。”
“是你让我明白,这天下其实很小,小到只装得下百姓的一日三餐,装得下刘婆婆这样的老人的一个安稳晚年。”
“是你让我明白,我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这天下万民的守护者。”
阮清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萧景珩。】
【你果然是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
【这江山交给你,我放心。】
“油嘴滑舌。”
阮清霜嘴上这么说,手却握得更紧了。
“走吧,回宫。”
萧景珩拉着她,“十天后的封后大典,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阮清霜,是朕唯一的皇后,是朕一生的挚爱。”
“谁稀罕。”
阮清霜傲娇地扬起下巴,“我要是反悔了,这皇后不当了,你怎么办?”
“那朕就追到天涯海角,把你抓回来。”
萧景珩霸道地说道,“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
回宫的马车上。
阮清霜靠在萧景珩的肩头,闭目养神。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刘三娘临走前塞给她的一双鞋垫。
那鞋垫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细密,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暖意。
【婆婆。】
【您放心。】
【我会守好这江山。】
【绝不让战火烧到这片土地。】
突然,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
阮清霜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金黄的麦田。
风吹过,麦浪翻滚,如同金色的海洋。
几个孩童在田埂上奔跑嬉戏,笑声清脆悦耳。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家的方向。
阮清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世界。】
【真好。】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萧景珩。
“景珩。”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生几个娃吧。”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带着他们,去江南,去塞北,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萧景珩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霜儿,你说真的?”
“真的。”
阮清霜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好!好!好!”
萧景珩连说三个好字,一把将阮清霜拥入怀中,“朕……我一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还有,这奏折,朕不批了!”
“回宫造人!”
“萧景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