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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紧握不放 冷冰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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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放开他的手,转身欲走。
忽然,腕骨被人从身后抓住,冷冰冰的,触感格外明显。
苏泠转身,视线下移,看着沙发上昏昏沉沉的人,殷弗苍双目紧闭,头顶镀金托架上水晶吊灯散发的暖白光给这张俊美英雅的面容披上一层朦胧薄纱。
明明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却还能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警惕性还真够强。
男人抓得很紧,整个手全部握住,苏泠费了点力气才把他的手掰开。
苏泠没觉得冒犯,而且还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病人,她对病人的忍耐度要比常人高。
走之前,她把房卡扔进房间,轻声关上门。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苏泠摇摇头,她可对这个世界的高层争斗不感兴趣。
反倒是她自己今天也是,一时心软,算起来,殷弗苍还是她第一个尝试用深度疗愈的人,就当人情彻底两清了吧。
苏泠在心底默默劝服自己。
她拿出光脑,又沿着这个宫廷风走廊继续转,没过多久,寂弥用食指提着一件西装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一百层的布局是中间娱乐场所,外围一圈房间包着酒吧,走廊之间互相联通。
“就只剩下这个。”寂弥耸耸肩,“我在没人的地方开了领域,这一层楼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这就走了?那这么大费周章把我们引上来干什么?”苏泠不解。
“那里面是……”话还没问出来,寂弥忽然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线路瞬间中断,莱天大厦附近马路上的某辆二手车内,画面变成灰色雪花。
苏泠:“怎么了,有人在看?”
“估计就是刚才你见到的那个人。”寂弥没在这个事情上停留,“那房间里面是殷弗苍?那个联邦上将?”
“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这儿的,进去了还吓我一跳,整个人像要死了一样,我这次给他治疗,权当还了上次在奇岩星的人情。”苏泠不甚在意地回道,仿佛刚才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就是刚好顺手。
“既然也找不到,就先回去吧,老师他们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
外表涂装乱七八糟的二手轿车内,容貌妖冶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被精神攻击的监控画面,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他一拳打碎面前的老式屏幕。
强大的撞击力度下,碎裂的玻璃渣崩溅得满车都是。
包裹着指节的那层皮肤立刻渗出红色的血,男人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漫不经心地笑着。
如果仔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那双看似惑人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笑意。
“确认了是你,我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果然是你啊,就算没有记忆,也依然会选择给他治疗,是吗?”低沉如鬼魅的声线,在封闭的轿车内回荡。
一阵嘈杂的铃声催命般响起。
楚晏看到没看来电人名,随意滑动接听,之后把光脑扔到一边。
那头的人带着十足怒意:“楚晏,谁允许你独自行动,当了她几千年的手下败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我们双方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下属,至于你们,你先解决你们的分歧再说吧,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自己不也一样?”
对面人猛地噎住,“你……”
“你猜要是肃斯年和殷弗苍忽然哪天恢复记忆了,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你当年的行径可比我的行为要严重的多呢,你猜,要是他们知道是你篡改的万界碑,你会不会死得比当时还惨呢?”
楚晏继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死不了,好不容易这一世占了上风,我祝你最后别死得太难看了。”
一通嚣张的单方面威胁结束,楚晏阴沉着脸挂断通讯。
“殷弗苍,你最好这一辈子到死都不要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
……
莫比斯星,穹光浮城,云界大楼。
内部某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内,智能温控系统无声工作,房内的空气不断升温。
下属们恭顺地低着头在一侧候着,呼吸声降到最低,额头上挂满油腻的汗水也不敢动一下。
“嘭”巨大的声响在眼前炸开,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抬头看向中间那位怒火中烧的男人。
空气并没有沉闷多久,因为,拉尔夫马上就换了个宣泄对象。
一阵刺啦刺啦的刮擦声逐渐走近,布满尖刺的长棍一把扎进大腿皮肉,被打的人一点求饶声都没发出,面上露出痛苦之色,跪在地上,任由那棍子继续落在背上。
尖刺无情地勾裂薄薄的衣物,令人汗毛直竖的击打声密密地传进耳朵。
那片粗糙的皮肤瞬间留下一个个血坑。
被挑中发泄的倒霉蛋如一滩软肉,等到拉尔夫发泄够了,才敢蜷缩成一团,舔舐身上的伤口。
拉尔夫赤裸着上身,把嘴里分泌的唾液恶狠狠地吐到地上那滩肉上,“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要是下次还有这种情况,我会亲自把你们送到七所,没有价值的异种,只配变成燃料。”
拉尔夫疯魔一般凑近他们每个人的脸,无比怜惜地抚摸着人类模样的脸蛋,“人类的外貌还真是优越,凭什么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一点生存空间都不留给我们,最该死的明明就是人类,你说是不是?”
拉尔夫捏着其中一个刚感染没多久的异种,红色的分节触角在他身上游走,酥麻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里满是惊惶地回复:“是……”
拉尔夫又把他健康的手拉近自身,眼神染上不可名状的陶醉,“看,多具有肉香的躯体,可惜等你兽化特征出现后就很难再见到了,亲爱的,你可得好好和它告别。”
说完,他又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看着剩下的人,“你们几个嘛,要是做事能让我开心,我没准会帮你们争取个死后解剖的待遇哦,总之你们也撑不了多久。”
拉尔夫一脸施舍,看着他们一声不吭,极度惊惧的样子,内心终于升起一股愉悦。
同时也在心里把楚晏千刀万剐了一遍,那个贱人,每次都只会用同一套话术,每次都要刺激他想起那段屈辱的经历。
如果房间内还有其他人,就能清楚地看到拉尔夫后背那凸起的坚硬骨板,冲破皮肤,一段一段地组成身体,和人类的脊椎骨天差地别。
拉尔夫当着他们的面,拿起桌上那瓶装着黄色液体的玻璃管,打开封口,昂头让液体流进喉咙,苦涩的味道返回口腔,拉尔夫闷哼两声,后背的硬质骨板渐渐褪下去。
喝完,他就把玻璃管扔到地上,残余的几滴液体紧紧黏在玻璃壁上,丢弃的动作意味着他们剩下的人可以随意争抢,争抢这昂贵稀缺的异化抑制剂。
那几个兽化特征明显的人马上爆出狂热的眼神,几乎是立刻就冲上前,红着眼互相厮杀,只剩下一个新来没多久的异种愣在原地。
新来的异种原名叫张达,目前编号为HJ086,联邦内除了普通人和异能者,还剩下一种法律定义模糊的,是人又不是人的一类个体——异种。
直至现在,仍然没有任何一家权威机构可以拍着胸膛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人类基因变异的规律。
人类身体产生的变异分为两种,一种是产生能量光团,下一步就是异能者,另一种是体内的基因产生某种无法解释的变异,这种变化人体自身无法察觉。
目前的医疗手段也无法精确查出任何异常,变异的基因就像是一枚隐形炸弹一样,深埋在人类体中。
携带这种基因的人,如若被异植或异兽攻击,极有可能被感染寄生,变成异种,之后便会进入身体植物化、兽化和神智不清的阶段。
联邦监狱内关着的所有异种,基本都是在身体出现兽化或植物化的初期阶段就被抓进去了,后续对这些异种的研究检测里很轻易就能发现变异的基因片段。
变异生物一开始统称为异种,但随着发展,因为异植与异兽都有单独称呼,所以现在人们口语中的异种有两种意思,有时单独指代被感染与寄生的人类,有时又是异植与异兽的统称。具体意思全看语境。
感染与寄生毫无规律可言,婴儿到老人,每个年龄阶段都有,有些人即使第一次不小心被异种伤到了,没有出现任何非人特征,也并不代表着第二次就不会。
所以就会出现一种情况,有人当了一百多年的人类,也对社会做过一定贡献,老年的时候却因为某次偶然的外出,被异兽攻击,激活体内的变异基因,后面的十几年就只能在牢狱中度过,即使他作为人类时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异种就是潜在的杀人犯,并且凶残程度比起普通人罪犯几乎是无限翻倍,千亿公民里,异能者占六分之一,普通人占绝大多数,现在关在监狱里的异种有几万个,绝对的人数碾压下,异种没有生存空间。
人类对于有害的异类总会统一采取赶尽杀绝模式。
两者的矛盾无论在什么层面都无法调节。
有些异种刚被寄生,还不适应身份上的转变,哪怕对人类怀还有一丝怀念,也都会在后续活着的时候所经历的所有追捕、鄙夷、饥寒交迫中消失,彻底沦为异种的容器,变为真正的异种。
那管黄色的溶液,具有缓解非人特征的效果,价格昂贵,光有钱也不一定就能得到,只有有价值的异种,才会得到组织发放的异化抑制剂。
没有价值的就只能等到面目全非,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能看出人类模样的时候,送进第七研究所,成为异种组织伟大事业的燃料。
当然,如果不愿意也可以,投奔人类,在边境重防御监狱里面面对人类的研究。
为什么只是研究?因为异种的死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两者的区别,异种组织的“死路”可能可以轻松一点,名头上比较好听,另一个的“死路”完全未知。
穹光浮城上坐落着异植研究所总所,和异兽研究所总所,而其他的区域,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异种研究七所。
门口传来敲门声,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进门后,仿佛对门后的厮杀景象习以为常,他视若无睹地把一份名单递给拉尔夫。
“瑟斯特被关押在KP-312号荒芜星的重犯监狱内,此次营救造成了25个仿生人的死亡,上面传来命令,需要削减往后在此类行动中的派遣数量。”
拉尔夫草草看了一眼死亡名单,撇嘴道:“死这么多才把他救回来,他可真是伟大。”
白大褂男无视拉尔夫的阴阳怪气,“这是顶头那位的命令,你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和他的助理沟通,我想那位助理应该很乐意为你传达这种意见。”
说完他也没看拉尔夫,径直起身,提醒道:“我们两派虽然目的不同,但过程不都一样?少点矛盾,对你我都好。”
……
黑暗的房间内,远处高楼的灯光穿过红丝绒窗帘,落到卧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殷弗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回到了小时候,他看到四岁的弟弟在殷家的花园里和其他堂兄妹玩耍,脸上洋溢着天真欢快的笑容。
没等他走进看清楚,梦境画面急剧转变,从充满温暖阳光的花园变成冷冰冰的实验室。
冷空气呼呼地往人身体上灌,无数穿着洁净无尘长外套的人在来回走动。
每个人的面容都被一层白雾笼罩着,他无法分辨。
操作台上整齐放置着无数采样管,空旷的白色空间内,装着活体的立式标本缸在两侧排开,缸内的大型异植诡状殊形。
活体植物被束缚装置固定在解剖台上,锋利的刀尖轻轻切开那饱含毒液的囊体,导管连接着采集瓶,浑浊的黑紫色液体顺着管道流入瓶中。
这似乎是最后一瓶需要采集的毒液,采集完毕后,戴着白色手套的人把采样瓶送到操作台,在瓶身上贴上带有编号的贴纸,之后往后退一步。
实验服胸口处挂着名牌的女人走向操作台,依然看不清脸,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名牌上的姓名和职务——潘若澜,药物研究部主任。
潘若澜,他的母亲。
她亲手把操作台上所有有编号的采样瓶,按从小到大的顺序,细致严谨地配比混合,透明玻璃管内变成浓郁的黑,刺鼻的味道马上蔓延至整间实验室。
她把管内的混合毒液滴入广口瓶内的活体,活体没有任何变化,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马上递上某瓶透明的液体,这次活体出现了明显变化,黑色开始从中心处往外部腐蚀,不过很快又归于原状。
他只能听到那人轻声对着手下的研究员嘱咐:“还需要找办法掩盖这股味道,太刺鼻也太明显了。”
殷弗苍想,她估计没有说完这句话,后面是不是还要加一句:“小孩子不会喜欢这种味道的饮料。”
早年异植研究所的管控措施没有完善,有一些稀有异植的保存工作出现了问题,当年那些参与实验的样本也早已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自从在那两人脑中提取出这段画面,四年的时间里,每次毒发他都会梦到这个场景。
画面继续变换,这次是危险的自然区。
他和弟弟坐在密封式的科考车内,窗外的风景不断闪过,那时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出行车内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其他叔叔阿姨都不在。
平时爸爸总说不要打扰他们工作,这次却破天荒地带着他们,还是单独一辆车,见到弟弟脸上流露的幸福,他也很快就把这点奇怪忘掉。
因为父母总是对他们两个严厉至极,脸上也很少展露笑容,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考的满分越多,父母脸上的笑容会越少。
现在父母脸上的笑容他从未见过。
他只想沉浸在这片刻的放松欢乐中。
之后他们被允许下车在附近玩,以前是从来不被允许的。
再后来,就忽然传来弟弟失踪的消息,爸爸妈妈在他面前满脸焦急地联系着所里的人,哭得泪流满面,和这世间任何一对普通夫妇丢了儿子一样的反应。
潦草地举行了葬礼,宣称是意外,连尸体都没有。
所有人脸上都是痛惜,只有他一个人,缺席了所有流程。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本来是两个人一起在外面玩,走到中途,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录影机忘记带下来,那是妈妈送给他的九岁生日礼物,他让弟弟在原地等他,自己返回车上取录影机。
科考车上空无一人,他取完东西正准备离开,车内的驾驶座传来声音,那是科考车的探测屏,连接着多台设备。
屏幕上出现的人正是他弟弟,殷回舟,身后满目的绿意掩盖了原始的危险,他甚至都没看清殷回舟是怎么消失的,地上只剩小小的一滩血。
他清晰地看完了自己弟弟死亡的过程,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殷仲文和潘若澜回来时,屏幕已经被他关掉。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也对所有人丧失信任。
从一次例行的成绩问询开始,他展现出强烈的反抗性,不再听从他们的训诫。
痛苦的回忆带着无尽的潮湿钻进骨缝,在他的世界永无止尽地下着风雪暴。
每当被风雪压得几近窒息的时刻,他会从梦境中挣脱醒来。
然而这次却没有,皑皑白雪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抹绿。
他最讨厌的颜色,但此刻出现在梦境里的这一抹,有些不同。
夹杂着一点点沉郁的灰调,如山间的清寂苍松,沉静坚毅地迎接天地的白雪肆虐,酽浓到化不开的松绿光芒,春雨般润物细无声,融化他满世界的雪。
带着生机的暖意包裹冰冷的身体,他本能地想去靠近那处热源。
梦境破碎,他茫然地睁开眼,伸出去的手抓了空。
意识瞬间回笼,殷弗苍撑着沙发起身,他迟疑地抬起手,腕骨上的那抹热似乎还有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