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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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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通透的凉意,漫过偌大的塑胶操场。
秋季运动会的喧嚣铺满整个校园,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助威声、广播台轻快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沸沸扬扬,撞碎在澄澈的蓝天之下。红色的跑道蜿蜒延伸,周围围满了观战的学生,彩旗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热烈又鲜活的光景。
苏望靠在操场侧边的梧桐树干上,安静地避开喧闹的人群,他从小体育不太好,没有报任何体育项目。
今天的阳光很软,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下来,碎成满地斑驳的光影。
他的手里捏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是提前备好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目光没有聚焦在赛场激烈的比拼上,下意识落在不远处热身的身影上。
是江遥。
她报名了女子八百米长跑。
平日里的她永远鲜活明媚,像秋日最温柔的风,松弛又自在。此刻她穿着宽松的白色运动校服,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热身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眉眼弯弯,哪怕只是简单的拉伸动作,也自带勃勃生机。
陈琳琳陪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叮嘱着什么,她笑着点头。
苏望远远看着,心底漫起一点细碎的安稳,只要看见她安然无恙、笑意盈盈,他的生活,就多了一点温柔的亮色。
裁判的哨声骤然划破喧嚣,女子八百米比赛正式开始。
一众女生齐齐冲出起跑线,脚步声密集响亮。江遥起跑不算激进,稳稳落在队伍中间,步伐轻盈匀称,马尾在奔跑中肆意飞扬,姿态舒展又从容,看得出来她调整好了最佳状态。
操场的呐喊声愈发响亮,班级的同学都站在跑道边奋力呐喊助威,人声鼎沸,热浪翻涌。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拥挤,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寸步不离。
秋风扬起她的衣角,她迎着阳光向前奔跑,浑身都透着肆意鲜活的少年气。
苏望默默在心里数着她的步频,看着她慢慢调整呼吸、稳步赶超前方的人,一点点往前挪移名次,心底不自觉跟着松了口气。
一切都平稳有序,直到最后一圈的弯道。
所有人都在奋力冲刺,跑道上的节奏骤然加快,前后间距被压缩得极近。前排几名学生争先提速,步伐慌乱又急促,场面瞬间拥挤混乱。
苏望看着旁边一名女生步伐不稳,身子骤然一晃,直直朝着内侧偏移过来。
那名女生的肩膀狠狠撞在了江遥的胳膊上。
速度带来的冲击力极强,奔跑中的重心瞬间失衡,江遥完全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栽倒。
苏望甚至来不及思考,心脏骤然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她整个人重重摔落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往前滑出一小段距离。
喧嚣嘈杂的操场,在苏望耳边骤然寂静无声。
全世界的风声、呐喊声、喧闹声尽数褪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跌倒在地的江遥。她撑在跑道上,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塑胶地面,白皙的小臂被粗糙的跑道摩擦出一片刺眼的红痕,校服裤的膝盖位置瞬间磨破,渗出淡淡的血迹。
她大概是疼极了,身子微微蜷缩,肩膀轻轻颤抖,原本轻快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没有预想中的大哭大叫,只有一声极轻、极压抑的抽气声,被淹没在骤然慌乱的人声里。
周围瞬间围上来不少同学,嘈杂的询问声此起彼伏,有人慌乱地问她有没有事,有人伸手想要扶她,乱哄哄的人群围在四周,让人心里发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冲到她身前,蹲下身的动作带着难得的急促,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别碰她。”苏望开口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沙哑又低沉。
人在摔倒磕碰后,贸然搀扶很容易拉伤伤口,这是他烂熟于心的常识。
苏望抬手轻轻挡住周围伸出的手,隔绝掉周遭杂乱的喧闹,目光牢牢落在她受伤的手臂和膝盖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急。
江遥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平日里澄澈明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强忍着疼痛不让眼泪落下来。她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带着颤抖的鼻音:“有点疼……”
短短三个字,狠狠攥住了苏望的心脏。
他放轻动作,尽量避开她的伤口,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耐心:“我扶你,慢慢起来,别急。”
她轻轻点头,借着掌心的力道,一点点撑起身体。刚站直的瞬间,她膝盖受力刺痛,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往苏望这边靠过来。苏望立刻收紧力道稳稳扶住她,半边身子都替她卸去了大半的重量。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她微微靠在我身侧,带着一丝脆弱的依赖。
陈琳琳匆匆挤进来,看着她的伤口急得眼眶发红:“怎么摔这么严重!要不要紧啊遥遥?”
“先去医务室。”苏望打断杂乱的询问,语气笃定又急促,“跑道不干净,破皮容易感染,我带她过去。”
没有多余的话,他稳稳扶着江遥,一步一步缓慢离开喧闹的赛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身边步履缓慢、强忍疼痛的女孩。
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路不算远,可那短短几百米,却走得格外漫长。
秋风阵阵吹过,带着凉意拂在皮肤上,我能清晰感觉到她每走一步,膝盖都会微微发颤,身体下意识轻微瑟缩。她一直在隐忍,咬着唇不吭声,努力装作不疼的样子,不想让人担心,可微微泛红的眼眶、不稳的步伐,早已暴露了所有情绪。
我低声问她:“很疼吗?”
她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还好,能忍。”
苏望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心底愈发酸涩。她永远这样,明媚温柔,懂事隐忍,哪怕受了伤,也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一路沉默慢行,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走廊安静微凉,只有他们两人缓慢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荡的楼道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下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抵达医务室时,苏望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小心翼翼扶着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把腿伸开,不要用力。”我轻声叮嘱,然后转身去拿消毒棉片、碘伏和纱布。
校医不在室内,大概是临时去赛场处理突发情况了。苏望只能自己动手,尽量放轻所有动作。他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在她身前,微微俯身,低头认真查看她的伤口。
手臂的摩擦伤通红刺眼,带着细小的沙尘,膝盖的破皮伤口更是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他捏起浸湿生理盐水的棉片,动作轻到极致,一点点轻柔擦拭掉伤口表面的灰尘杂质。棉片触碰伤口的瞬间,江遥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呼吸微顿,却依旧没有出声。
“疼就说。”苏望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心疼。
她抬眼看他,眼底的水汽还未散去,却轻轻弯了弯嘴角,小声道:“不疼,你弄吧。”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冲淡了伤口带来的狼狈,只剩下温柔又隐忍的模样。
碘伏触碰到破皮的位置,她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这一刻,医务室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窗外的秋风轻轻吹动窗帘,远处的运动会喧嚣隐约传来,却彻底隔出了两个世界。
他为她仔细贴好纱布,整理好破损的校服裤脚,站起身时,眼底的焦急才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