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雪落》雪落菁园

7、第 7 章 苏望的

　　苏望的小升初考试考得很不错，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南城初中的实验班。

　　爸妈很高兴，允许苏望在空闲时可以去书店看书。

　　那个暑假，苏望天天去书店，期待可以和江遥偶遇。

　　只是，他没有再见过江遥。

　　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本以为与江遥的遇见将告一段落，但是老天却给他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九月的初秋，暑气还未彻底褪去，整座南城仍裹着一层闷闷的余热。只是清晨的风已经凉了些许，穿过街边两排高大的梧桐树，卷着半黄半绿的碎叶，簌簌落在柏油路面上，被来往的学生踩出细碎的声响。

　　今天是初一新生分班报到的日子。

　　南城初中的教学楼里挤满了人，走廊里、教室门口，到处都是背着崭新书包的少年少女，夹杂着家长细碎的叮嘱、同学久违的嬉笑，还有陌生彼此试探的说话声。

　　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倾泻进教室，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粉笔灰与新书纸张特有的清淡油墨味，混着窗外草木的清香，是初秋校园最干净纯粹的味道。

　　苏望与肖越一同走进教室。肖越准备出国，而走的南城初中升南城一中国际部，因此，他们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

　　苏望目光掠过PPT，视线骤然定格，微微凝滞。

　　只见已安排好的座位表上，他的新同桌，江遥。

　　不可能这么巧吧。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瞪大。

　　等他整理好书本后，肩膀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

　　“苏望同学，好久不见啦，你还记得我吗？”

　　是江遥的声音。

　　他转过头，微微颔首，微笑礼貌又克制，内心却止不住的激动，“这么巧！”

　　两人的课桌紧紧相邻，胳膊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是最贴近的同桌距离。

　　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力道温柔，卷起桌角摊开的课本书页。纸张簌簌翻动，几页白纸被风吹得高高掀起，眼看就要凌乱翻飞散落。

　　苏望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一压，稳稳按住了肆意飘动的书页。

　　他的动作自然又迅速，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覆在纸页上，恰好压住的，不只是江遥的课本，指尖还极轻地、猝不及防地擦过了江遥的手背。

　　只是一瞬的触碰，皮肤相触的温度温热干燥，带着少年干净的温度。

　　两人皆是微微一僵。

　　细微的触感清晰地落在皮肤上，格外分明。

　　苏望的指尖猛地一顿，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他没有抬头，目光轻轻落在平整的课本上，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轻轻撞着胸腔，安静又清晰。

　　“谢谢啊。”江遥道。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班主任温和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原本喧闹沸腾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吵闹声此起彼伏地消散，短短几秒，整间教室就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同学纷纷坐直身体，收起打闹的姿态，端正地看向讲台。

　　明亮的阳光依旧静静洒落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上，落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温柔地裹住他们单薄的少年脊背。

　　初秋的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两人额前的碎发，窗台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光影在课桌间缓缓流动、明暗更迭。

　　教室前方，班主任余老师已经站上讲台，开始絮絮讲述下午的军训安排，温柔的声音漫过整间教室。

　　“下面我们进行自我介绍。”余老师一开口，台下瞬间响起窃窃私语，“就从这位同学开始。”

　　她点头向坐在第一排的陈琳琳示意。

　　......

　　一轮介绍下来，同学们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余老师根据各自的经历任用了几位班干，苏望担任班长一职，江遥担任文艺委员一职。

　　初步的安排已经完成。

　　午后两点，军训正式开始。

　　太阳仍悬在头顶，白得刺眼，把整片操场烤得滚烫。塑胶地面蒸腾起一股燥热的热浪，裹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偶尔掠过的风都是温热的，吹不散半分酷暑的烦闷。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耳边只剩下教官严肃的口令声、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还有周围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喘息声。所有人的脸颊都被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一滴滴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转瞬就被高温蒸发殆尽。

　　苏望站在队伍前排，身姿依旧挺拔笔直，和平日里安静沉稳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向来是最自律克制的人，无论何时都习惯恪守规矩，从不偷懒懈怠。烈日暴晒下，他始终稳稳站着军姿，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半分狼狈。只有微微发白的唇色、不断蹙起的眉心，还有额角源源不断滚落的细密汗珠，悄悄暴露了他早已撑到极限的状态。

　　他本就体质偏清瘦，平日里大多伏案读书刷题，极少进行高强度的暴晒训练。持续半个下午的站立、转体、齐步走，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燥热的空气不断涌入胸腔，闷得他呼吸发沉、头脑发昏，眼前开始断断续续浮现细碎的黑影，耳边的口令声也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他咬牙硬撑着，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更不想打乱班级的训练节奏。他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强撑，试图熬过这难熬的训练时光。

　　可身体的疲惫早已突破了承受的极限。

　　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眼前的阳光、队列、操场瞬间扭曲模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苏望原本挺拔的身姿猛地晃了两下，不等身旁的人反应过来，他便直直向前栽倒，重重摔落在温热的塑胶跑道上。

　　“有人晕倒了！”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原本整齐安静的队列顿时乱了几分。

　　站在苏望旁边的肖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扶着苏望的后背，将他轻轻翻过来。

　　此刻的苏望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温润，唇瓣毫无血色，额头上沾着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

　　“教官，他撑不住晕倒了！” 肖越抬头朝着不远处的教官喊了一声，语气急切。

　　教官快步赶来，查看了苏望的状态后，立刻示意肖越带他去操场旁的阴凉空地休息，暂时脱离训练队伍。

　　人群渐渐恢复秩序，训练的口令声再次响起，只是方才紧绷的氛围悄然缓和了几分。混乱散去之际，江遥才从猝不及防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苏望晕倒了？！

　　看着不远处被烈日晒得虚弱无力的少年，江遥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和担忧。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摸向校服口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小板已经被晒的融化了的黑巧克力。是她早上出门时随手塞进兜里的，想着军训消耗体力，累的时候可以补充一点能量。

　　她向来细心，习惯提前备好这些小东西，却没想到此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江遥举手示意，眼神中是藏不住的焦急：“教官，我有巧克力，可以派上点用场。”

　　在获得教官的许可后，江遥奔向苏望。

　　树荫下避开了毒辣的直射阳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凉意。肖越正半蹲在地上，细心帮苏望理顺凌乱的额发，抬手轻轻扇着风，试图帮他驱散燥热。他安安静静陪着，耐心等着他缓过劲来。

　　苏望缓缓睁开眼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视线依旧有些涣散，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他轻轻喘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身，四肢却依旧僵硬发麻。

　　“别乱动，先好好躺着缓一缓，刚中暑别急着起身。” 肖越连忙伸手扶住他，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晒太久了，你就是太能扛，不舒服早说啊，别像小学时候一直憋着。”

　　苏望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虚弱：“没事…… 好多了。”

　　江遥停在两人身前，微微弯下腰，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她将手里拆开包装的黑巧克力递到苏望面前，掌心干净温热，声音轻柔：“苏望，你是不是很晕？我这有化掉的巧克力，不介意的话，你快吃了吧，低血糖中暑吃这个会舒服很多。”

　　阳光下，薄薄的巧克力泛着温润的深褐色光泽，甜淡的可可香气轻轻散开，驱散了周遭燥热烦闷的气息。

　　苏望抬眸看向她，视线慢慢聚焦。少女站在树荫的碎光里，眉眼温柔澄澈，眼神真诚又担忧，没有半分看热闹的疏离，只有纯粹的善意。

　　他此刻确实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燥热的滞涩。他微微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抬手，接过了那块巧克力。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江遥的掌心，传来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燥热的午后留下一丝温柔。

　　“谢谢你。”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缓过来的虚弱。

　　“不用谢，你快吃吧。” 江遥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弯，轻声叮嘱，“慢慢吃，别着急，好好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没有过多打扰，轻轻转身，默默走回军训队伍里。她的背影安静温柔，依旧是那般妥帖细腻，不动声色地送出善意，不张扬、不刻意。

　　醇厚的甜味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缓缓驱散了四肢的酸软无力。温热的暖意渐渐蔓延至全身，原本翻涌的眩晕感一点点褪去，紧绷发沉的脑袋也清爽了不少。

　　苏望靠在树干上，微微闭上眼，缓缓调整着呼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身旁的肖越一直安安静静待着，没有催促他归队，也没有多问多余的话。他就那样随意坐在旁边的草地上，陪着苏望吹风休息，偶尔抬手帮他挡一下斜射过来的阳光，话不多，却格外靠谱踏实。

　　操场上的训练声依旧响亮整齐，远远传来踏步的轰鸣和教官的口令，热闹喧嚣。可这片小小的树荫下，却格外安静温柔。

　　“感觉好点没？” 肖越偏头看向他，语气轻松地缓解他的窘迫，“我就说你别硬撑，你看着就不耐晒，还偏偏从头到尾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似的。”

　　苏望闻言，低低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体力在慢慢恢复，舌尖还残留着巧克力淡淡的回甘，清甜不腻，像江遥温柔的心意，干净又纯粹。身旁是好友沉默踏实的陪伴，耳边是温柔的晚风，燥热的午后好像也不再难熬。

　　他静静靠着树干休息，看着远处操场上整齐的队列，看着被落日渐渐染得柔和的天空，心底一片温热。

　　这个燥热疲惫的军训午后，算不上美好，却格外难忘。烈日磨人的疲惫是真的，骤然晕倒的窘迫是真的，可江遥不动声色的温柔善意、肖越不离不弃的踏实陪伴，也是最真切、最温暖的存在。

　　少年人的情谊向来纯粹直白，没有复杂的心思，只有危难时刻的伸手相助，和沉默无声的温柔陪伴。

　　夕阳慢慢西斜，毒辣的阳光渐渐温柔，晚风带着傍晚的凉意轻轻拂过树梢，吹散了最后一丝燥热。苏望站起身，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不再眩晕乏力。

　　他望向远处的队伍，能一眼看见队列里身姿挺拔、安静站立的江遥，又看了看身旁始终陪着自己的肖越，心底盛满了温柔的暖意。

　　一块清甜的巧克力，一段安静的陪伴，让滚烫的夏日、青涩的青春，都变得温柔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