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雪落》雪落菁园

2、第 2 章 长久以

　　长久以来笼罩在苏望身上的沉默与孤独，终究还是被人打破了。

　　准确来说，是肖越带着他亲手打破的。

　　多年后，当苏望再次回想起那一天，仍会记得当时的情景。

　　是肖越，带着他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见到了那个他挚爱一生的江遥。

　　放学铃声刚落，走廊里瞬间涌满喧闹的人流，周遭尽是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奔赴属于自己松弛的傍晚，只有苏望习惯性收拾好书本，准备奔赴日复一日的钢琴课，踏入早已被安排好的既定轨迹。

　　他的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肖越不由分说拽着他，避开校门口等候的司机，轻车熟路地拉着他往学校僻静的小门跑，风灌进校服袖口，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 “带你去个好地方，绝不耽误你学琴，就十分钟。” 他语速轻快，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苏望来不及迟疑，就被他一路带着，走进了街边一家新开的书店。
　　门店是简约干净的装修，崭新的陈设却没有半分刺鼻的油漆味，空气里悠悠萦绕着淡淡的龙井茶香，清浅温柔，抚平了人心底的浮躁。整间书店是开阔的平层，暖白色的灯光均匀洒落，温柔覆在整齐林立的书架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安静得恰到好处。

　　店内人很少，静谧柔和，与外面喧闹的街道俨然是两个世界。

　　肖越径直带着他走到小说书架前，熟练抽出一本崭新的《龙族》，轻轻塞进苏望手里。崭新的书页带着纸张独有的清冽质感，封面干净利落，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掌心。

　　“新开的书店，书很全，这本是现在最火的。你肯定喜欢。”

　　苏望微微一怔，垂眸翻开书页。

　　目光落在文字的刹那，心底长久封存的情绪骤然翻涌。

　　书中的路明非，孤僻、沉默、不被人看见，习惯性迁就、习惯性落寞，拥有无人知晓的心事，被困在平庸又压抑的生活里。那鲜活又孤独的模样、无人共情的处境，几乎与他的人生完美重叠。

　　他一边惊叹于作者落笔的细腻深刻，将少年隐秘的孤独描摹得淋漓尽致，一边又莫名酸涩，好像终于在文字里，遇见了另一个藏在牢笼里的自己。

　　身旁的少年没有说话，没有催促，没有打扰这份难得的沉静。肖越就静静靠在书架边，安安静静陪着他，目光落在苏望脸上，看着这个常年紧绷、不苟言笑的人，眉眼难得舒展，卸下了满身疲惫与拘谨。

　　半晌，肖越才压低声音，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坚定： “苏望，你不用一直逼自己做完美的人。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偏爱，也可以偷偷当一次普通、松弛的少年。”

　　窗外晚风缓缓拂过树梢，漫天暮色温柔缱绻。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书页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辉。

　　短短十分钟的方寸天地里，没有枯燥的钢琴指法，没有繁复的笔墨练字，更没有堆积如山、做不完的习题。

　　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没有 “为你好” 的枷锁。

　　就是这无人管束的短暂片刻，肖越替他沉闷灰暗的青春，撬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长久被禁锢、被压抑的少年心气，顺着这道缝隙，悄悄漏出了第一束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