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雪落》雪落菁园

14、第 14 章 落雪的那年

　　落雪的那年冬。

　　江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沾着薄薄一层凝结的水雾，窗外就是皑皑白雪，风口的寒风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常年比别处更冷。她正低头整理课本，指尖轻轻翻卷着书页，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让苏望心底骤然轻轻一沉。

　　她的手冻伤了。

　　少女的手本该是白皙纤细、柔软细腻的，可此刻她的手背泛着不正常的淡青白色，指关节微微泛红，虎口和指腹边缘有几处浅浅的红肿，是冬天长期受凉、反复吹风冻出来的痕迹。她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微蜷缩，偶尔会下意识摩挲手背，是忍着轻微酸胀刺痛的下意识动作，细微又隐秘，若是旁人，定然不会察觉。

　　可他看见了。

　　苏望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她低头认真看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冬日的冷风轻轻攥住，漫起一片细密的酸涩。这双好看的手，会拿着粉笔点缀黑板报，会翻遍整本《龙族》和他聊细碎的剧情，会在运动会跌倒后强撑着不痛，会握着笔认真听他讲每一道物理难题，如今却被寒冬冻出了难看的伤痕。

　　苏望想起书桌抽屉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支未拆封的护手霜。

　　那是上个月，表姐从韩国代购带回的小众修护护手霜，主打修护干裂、改善冻伤，质地温润厚重，专门适配冬日严寒受损的肌肤。

　　苏望反常地收下了这个护手霜。

　　当时说不清缘由，只是下意识觉得，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窗外的雪还在零星飘落，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室内暖融融的，褪去了室外的刺骨寒风，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苏望看着江遥趴在桌上小憩，双手悄悄缩进袖口，枕在脸颊下方，下意识护住冻伤的手背，小心翼翼的模样，温柔又让人心软。

　　他悄悄起身，走出教室，回到楼下的储物柜。

　　冬日的走廊冷风呼啸，吹得人眉眼发凉。

　　他蹲下身，打开储物柜最底层的夹层，那支护手霜静静躺在角落，奶白色的简约包装，干净温柔，没有丝毫花哨。

　　回到教室，午休的氛围静谧安然。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坐回座位，安静等着她睡醒。

　　十几分钟后，江遥缓缓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丝微微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温柔。她伸了个浅浅的懒腰，抬手捋顺额前的碎发，抬手的瞬间，冻伤的指尖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苏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

　　她转头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眉眼弯弯，温柔依旧。

　　他向来寡言，不擅长温柔的措辞，不会说煽情的话，只能尽量让语气平淡自然，避开所有刻意的温柔，装作只是寻常赠予：“我这里有一支护手霜，专门修护冻伤的，你拿着用。”

　　随后伸手，将完好未拆封的护手霜递到她面前。

　　江遥的目光落在那支精致的护手霜上，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她下意识缩回手，轻轻摇头，语气柔软：“不用啦，就是小冻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太浪费了。”

　　她大概是看出来这支护手霜并不普通，包装精致，不像市面上平价的普通护肤品，舍不得收下。

　　苏望看着她依旧泛红的指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冬天还很长，窗边风大，会越冻越严重。这个是专门修护冻伤的，效果很好。”

　　见他坚持，江遥的眼底漫起细碎的暖意，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支护手霜。

　　冻伤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像落雪轻轻落进心底，漾开一片细碎的涟漪。她捧着小小的护手霜，认真看着包装，眼底满是惊喜与动容：“这个我知道！很难买的，你自己不用吗？”

　　“我不用。”苏望淡淡开口。

　　江遥捏着护手霜，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包装，眼底亮晶晶的，像落满了窗外的白雪星光。她抬头看向我，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真诚的暖意：“谢谢你啊苏望，太贴心了。”

　　阳光透过落雪的树枝，透过水雾朦胧的玻璃窗，浅浅落在她的脸上，温柔了她所有的眉眼。她低头小心翼翼拆开塑封，轻轻挤出一点乳白的膏体，轻轻涂抹在泛红冻伤的手背上。

　　温润的膏体推开的瞬间，淡淡的清浅奶香漫开，温柔又干净。她轻轻揉搓指尖、手背，动作轻柔认真，原本冰凉僵硬的指尖，慢慢变得柔软温热。

　　苏望静静看着她认真涂抹的模样，看着她原本红肿的指节被温润的膏体覆盖，看着她眉眼舒展，再也没有隐忍的酸涩与刺痛，心底积攒了一上午的慌乱与酸涩，尽数归于安稳平和。

　　窗外落雪依旧，寒风呼啸，天地一片素白寒凉。

　　可教室里，苏望的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