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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孤影对残妆 ...

  •   未时过后,于进的手下过来报告大舒府已收拾妥当。

      “大首领,您这两天着实辛劳,也该休息放松一下了。大舒府已经为您准备好,现在就让小的陪您回去,咱鉴赏鉴赏这清泉首富的珠宝器具,喝一喝那市面上绝版的名茶,尝一尝顶尖厨子做的美味佳肴,享受享受那酥骨麻皮的软床暖被!”于进向洪升斗作揖道。

      洪升斗充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哈哈哈,好,马上回去!老子也累了!”

      “这厮……这副军师住哪儿呢?”于进假装好意地问。

      “主公,在下住陈宅即可。”陆弈道。

      洪升斗想了想,点点头,又指了六个自己的亲卫给陆弈:“这六个兵就留着给你使唤了!”

      “谢主公!”陆弈一拜。

      很快,除了陆弈和洪升斗留的六个亲卫,其他人都走了。陆弈推开陈宅半开的门。

      陈宅内一片狼藉。陆弈让几个裹头兵收拾收拾,自己进卧房休息去了。

      这几个裹头兵原是洪升斗的亲卫,级别比较高,被指派给陆弈,自矜担着监视的职责,本是不打算做什么粗活的。但没想到陆弈竟如此没有眼力见,竟然毫不客气地使唤他们,不免大眼瞪小眼,心里别扭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气胡乱捣弄。

      “他真以为我们是给他差遣的呢!”一个亲卫骂道。

      陆弈如何不知道他们是监视他的?但只要洪升斗敢给他鸡毛,他就一定当成令箭。

      他推开的是东卧的门。东卧本来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连柜子都没有,但也不耽误裹头军把所有桌椅床榻被褥都踢倒乱掷。

      他关了门,扶起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刀尖上走了一天,忍耐掩饰了一天,此刻他终于可以卸下心防,不再伪饰。

      颓然,懊丧,焦灼,愤怒,恐惧,窒息……

      虽然他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沈予诺和陈宅的人……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之前近三十年的经历里,失控只出现在童年时代——父亲的不可预测和母亲的突然离世。从成年以后,他就牢牢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大学期间,在同龄人还在迷茫之时,他就已经发明了脑波促学头环,通过实时脑波监测与AI算法,测算不同个体的最佳学习时段并提供个性化干预方案,通过这项专利,他获得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第一桶金。

      硕士毕业后,他又陆续开发了脑波操作系统及一系列诸如梦境记录、创伤记忆淡化、记忆备份、ThinkMore等应用。这些作品,为他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和无数的金钱。

      公司荣登全球科技十强榜单,他作为CEO依然亲自抓科研一线,又做出了Rule这种争议极大的黑科技意识操纵应用,能提取、植入或改写人的意识。他知道,如果这个东西完成测试后能顺利推广,他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成为人类的主宰。

      他是极度自信的,即便是突然被丢入这个时空,他也没感到失控,他很快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觉得一切仍在掌握。

      可是这一次,规则混乱的土匪和突然横死的沈予诺,让他感到又回到了小时候。他的胃痉挛再度发作,恶心想吐。

      缓了好一会儿,那股难受才慢慢消退。

      陆弈环顾四周,看到了在墙脚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胭脂盒。他走过去,尽量按原样组装好。

      沈予诺用这盒脂粉画过很多东西,很多颜色都见底了。陆弈本来想给她再买一盒的,或者给她直接买绘画的颜料——她自己可能都忘记了还有这种东西,就凭着自己画技高超拿着脂粉乱画。陆弈想着不由嘴角一弯,却又骤然收起笑意。

      现在好像也不必买了……

      他怔了片刻。

      叠放脂粉盒时,突然一张小画自夹层飘出。陆弈拿起一看,心里一紧。

      画上是他在给凌风喂草。画里的他十分英俊爽朗。

      陆弈记得那天,沈予诺拿着脂粉盒和纸笔坐在门里,他问她在画什么,她说在画马。他当时就知道马肯定只是画面的一小部分,她在画他。没想到现在在此处看到这张画,陆弈感觉有点难受。

      他最初觉得沈予诺只是个花瓶,长得好看但腹中空空,只能作为容器——也就是他的数据库来使用。所以需要调取数据时,他也是直接通过芯片调取,从不经过沈予诺本人。

      但随着相处日久,他发现沈予诺其实是一个宝藏,可挖掘的发光点很多。她并非毫无长处,她的画功出神入化,她对事物的观察细致入微,即便都是使用“耳聪目明”,她能观察到他观察不到的东西,这在乱世中是一种优势。而她那深耕并达到精湛水平的慧心,让陆弈有种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感。

      他最开始是把她作为有用的工具而加以爱惜。但因为不断地拥有共同的、惊心动魄的经历,已经成为习惯的关注和保护,逐渐演变成了男女之间情意。

      但他仍然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在原世界,他从来没有空窗期,女友们来来去去。他没有偏爱哪个。爱情,不过是他忙碌生活的点缀,是可吃可不吃的茶点,品尝时也不觉得特别欢欣,撤去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如果沈予诺愿意,谈个恋爱也行。

      不过她拒绝了,这倒出乎他的意料。因为Rule的存在,她在他这里就几乎是一个透明人,只要他想,只要他连接上信号,他就能知道她所有的真情实感。她看他时心跳的频率,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全都知道。她因为他接触舒凌薇而吃醋、苦恼,他也都了然。他清楚她很喜欢他,然而她的拒绝也绝非作态。

      也罢,他不强求。他的女友,都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他向来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和则聚,不和则散,很简单。

      这次他是有些主动,不过,也许是因为寂寞久了些。

      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有更主动些。

      他搂着胭脂盒,靠着墙坐在地上。

      他感觉很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而在大舒府内的洪升斗和于进,此时精神甚好,兴味正浓。

      方才看了满院子堆叠的金银财宝,洪升斗喜不自胜,对每一件都爱不释手。

      “大首领,小的将三家舒府的宝贝都搬过来了,不光是院子,那些个厢房里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您就是看三天三夜也看不完!”于进揖道。

      “你自己不留点?”洪升斗摩挲着一个半人高的雕刻精绝的白玉观音像问。

      “唉,大首领说笑,小的只是大首领的狗,大首领喜欢,小的哪敢私藏?”于进奉承道。

      “好!好!”洪升斗笑得满面红光。

      约摸看了一个时辰的珠宝,洪升斗还意犹未尽。于进说:“大首领,现在天色已暗,影响赏宝,不如我们先进房饮食,明日再继续看?”

      洪升斗犹豫了一下,望望天空,确实暗了下来,而在暗色的天幕上,一直存在的红光显得清晰起来,在不停地明灭和流动。

      因为陆弈将之解释为天降帝业的祥瑞之兆,所以洪升斗满意地看了一会,才说:“好!先回屋!”他手里握着一根翡翠如意,和于进进了堂屋。

      堂屋里点了火烛,还算亮堂。茶香袅袅,饭菜喷香,酒味袭人。洪升斗一下坐到主位上,玉如意往桌上一摆,拿起筷子就开始品尝,于进陪坐在一旁,劝茶倒酒,添饭夹菜。

      几杯酒下肚,洪升斗腆着脸说:“陪酒这活儿你干了没兴味,得换人来!”

      “大首领说得是,人那也是准备好了的,”于进很懂地笑着,又对屋外喝道,“进来!”

      门口出现两个身着艳丽薄纱裙的女子,脸上又是惧怕,又是殷勤,快步走过来接过酒壶和筷子,给洪升斗和于进倒酒夹菜。

      洪升斗的大手放到女子身上摸索,连声称好:“还是你小子会办事!”

      “只要大首领满意,小的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于进连声恭维,可随即又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是怎么的?”洪升斗疑惑地问。

      “小的着实忧心,只怕大首领这种好日子到头了!”

      “你胡说什么!”洪升斗怒拍桌面。

      于进赶紧跪在地上哀叹:“大首领啊,咱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随时都会脑袋搬家!吊着咱命的,就是每攻下一个地方就能马上得到的奖赏!”

      “那又如何!”

      “现在竟然有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要大首领停在一处,施什么仁德,打什么根基,做什么未来的帝王!”

      “做帝王怎么了?你是说我没这个本事吗!”洪升斗怒道。

      于进拜倒在地:“非也非也!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试问那厮口口声声说要助您称帝,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本来就是朝廷的官,城破了就该受死的,他那是为了活命,诓骗于您!”

      洪升斗皱起眉头,没说话。

      于进继续说:“他总是喋喋不休,让主公别杀人抢劫,看似是为主公收买民心,其实是让您让出咱裹头军的收益,为他自己攒名声呢!百姓感谢的只会是他,谁会知道这其实是您在忍痛割爱、损己利人?谁会感念您呢!”

      “可恶,没有我他能做成什么事!”洪升斗眉头更紧,拳头也握实了。

      “所以他只能利用您!他说着天命,却带您去看一个死去的先知!死人能说什么,还不是由他乱编乱造!其实就是这个所谓‘先知’,还有什么谶言诗,都是他胡说骗人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取信于您,凌驾于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之上,以便最终把您架空!”

      “我就觉得那先知死了的事情很蹊跷!”洪升斗拿起酒杯,愠怒地一饮而尽。

      “最可怕的是,他和那个舒府的小姐有私情,您也见着他们搂搂抱抱了吧?那舒家小姐什么人,当朝权阉宠爱的侄女,那厮真的怕您撕票导致官军攻打咱裹头军吗?他那是保他自己罢了!他一边用皇帝梦安抚您,一边又对权阉势力关照有加,和朝廷始终保持着联系。往好的说叫脚踏两条船,哪条沉了就往另一条跳。往坏的说,大首领就不怕他是奸细吗?在我们这潜伏着,时机成熟的时候把我们卖给官军!他又可以回朝廷加官进爵,我们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洪升斗烦躁地把粉衣女子倒酒的壶推翻,酒壶飞落在地,酒水四溅:“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老子岂是他可以随意戏弄的!”

      “若论才能计谋,那厮肯定比不上大首领。但大首领光明磊落,而那厮会使阴招啊!就比如送您那马,虽然品质上乘,但和他感情更深,更听命于他!您骑那马的时候,那马还频频回顾他。如果他包藏祸心,在哪次主公疾驰时,突然指挥那马让主公坠落,这该如何是好!”

      洪升斗愣住了,他倒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才问:“那你说怎么办?这马我可是真的喜爱!”

      于进心里吐槽,跟洪升斗讲这么多,他最后惦记的是马,面上却说:“那它的旧主人不可留。只要旧主人不在了,马自然就安全了。”

      “有理!”洪升斗像是解决了什么大麻烦,面目一下舒展开了。

      “那就让亲卫即刻去击杀那厮!”于进赶紧道。

      听了这话洪升斗却犹豫了,他又想了想,摇摇手。

      “大首领,此人一日不除,咱……”

      洪升斗不悦地打断于进的话:“你说的是有理,但老子就真不能做皇帝吗!你怎么能说这都是他胡说八道呢!”

      于进连忙道:“小的并非说大首领不能做皇帝,小的只是帮大首领清理门户,把登基路上的障碍除掉!”

      洪升斗看于进并不像真相信他是天命之人的样子,又说:“那红光异象,不是确确实实存在吗!”

      “是,是!”于进汗颜。

      “那你对老子吞并天下有什么计策?”

      “这……”于进怎么可能有计策?洪升斗又不是那块料,裹头军也不是那块材。“大首领给我几天时间,我好好思考思考再给您回复。”

      于进跟着洪升斗也有两年了,从来没听他提过什么帝王之业,他的计策最大不过抢劫一个县城。陆弈说的也对,这种四处扫荡的日子,也该有个头吧?说起大计,陆弈更像回事。洪升斗想。

      洪升斗又想到陆弈说的厚葬先知才能正式开启龙运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说:“要杀他倒也不急。让他先搞完那个什么先知的葬礼,我们这些粗人又不懂那些讲究。把这天命拿在手里了再说。”

      “那个葬礼,是出于他的私心,所谓先知,其实就是他的老婆,他想让咱出钱给他老婆办丧事!”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我有当皇帝的命!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脑子灵光,而老子是蠢货,只会被别人瞒骗!?”洪升斗拍桌怒喝。

      “没有的事,小的信、小的信……”于进只好退一步说,“不过清泉县的事情,可不能交给他来做。他不过是一个刚投靠过来的投降者,难道比小的这些跟了大首领这么久的人更值得信赖吗?”

      “这点你倒是说对了。那县里的事就不给他管了,”洪升斗又让人上酒,“你来管吧!”

      “是,大首领!”于进舒了口气,这下总算松快了些。

      两人推杯换盏。过了一会儿,洪升斗又说:“这俩娘们,是青楼的吧?最会做戏,没意思!”

      于进奉承道:“要不小的让人给你找几个良家妇女过来?”

      面色酡红的洪升斗手指着于进哈哈大笑:“哈哈哈,还是你小子会办事!”

      夜幕更深,红光更甚,大舒府里酒杯碰撞,高声谈笑,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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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ule-内部测试版本】
      管理员:陆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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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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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