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灯予晚风》恋入竹

5、偏爱落眼底 一整个

　　一整个上午的课，都过得格外安稳。
　　沈寂渐渐习惯了身侧多一个人的温度。
　　从前上课，他永远是独处于热闹之外的状态，听课、记笔记、低头刷题，全程无声无息，像教室里一抹透明的影子。周遭的嬉笑、窃语、打闹都与他无关，他守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安静，岁岁如此，从未有变。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余光里永远有一道清晰的身影。
　　陆寻听课很认真，却不紧绷，脊背松弛，指尖握笔的姿势随意又好看。偶尔老师讲到枯燥的知识点，班里有人走神发呆、偷偷摸手机，他也只是垂眸看着课本，安安静静，从不合群喧闹。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力，身处人海，却依旧自成安稳。
　　最让沈寂心绪微动的是——
　　陆寻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偏向他这边。
　　不是直白的打量，也不是刻意的注视，只是不经意的侧眸、转瞬即逝的余光，落在他低头写字的侧脸、微垂的睫毛、轻轻抿起的唇线上。
　　很轻、很淡、无人察觉。
　　唯独敏感细腻的沈寂，次次都能精准捕捉。
　　每一次被悄悄注视，他的心跳就会悄悄乱一拍，指尖写字的速度不自觉变慢，笔画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太张扬。
　　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假装专注看书，任由耳尖一点点染上薄红，心底却悄悄泛起密密麻麻的甜软。
　　原来被人悄悄放在眼底、默默在意，是这样温柔的感觉。
　　中午放学，人流涌得极快。
　　同学们抱着书本起身、打闹、呼喊，教室瞬间恢复嘈杂拥挤，楼道里全是匆忙奔走的脚步声。
　　沈寂本能地慢了半拍。
　　他向来怕挤、怕乱、怕人潮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习惯性等所有人先走，自己最后再安静离开。
　　他低头慢慢收拾桌面，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动作慢悠悠的，刻意避开这场喧闹的人潮。
　　身旁的陆寻也没有动。
　　他明明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却依旧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没有催促，没有着急，只是陪着他慢慢收拾。
　　等班里大半人都走完，喧闹褪去大半，他才轻声开口：“走吧。”
　　声音温和，刚好盖过残余的细碎人声。
　　沈寂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你……不等同学吗？”
　　他刚刚看见，有几个男生在门口喊陆寻一起去食堂，语气熟稔，明显是想约他同行。
　　陆寻淡淡瞥了眼门外空荡的走廊，语气随意坦然：“没必要。”
　　热闹合群，从来不是他的必需。
　　他唯一想同行的人，就在身边。
　　沈寂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低头攥紧书包带，乖乖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空了大半的走廊里，阳光透过长廊的窗，落在两人脚边，拉出两道并肩重叠的影子。
　　一路安静，却丝毫不尴尬。
　　走到楼梯口，迎面跑来几个打闹的男生，速度很快，说说笑笑，完全不看路，直直朝着这边冲来。
　　沈寂性格软，反应慢，又习惯性退让，瞬间愣在原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瞳孔微怔，完全来不及躲闪。
　　就在人影快要撞上他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了他的后腰。
　　力道很轻、很稳，带着十足的分寸感，没有半分逾矩，却精准将他往后带了半步，稳稳护在安全的位置。
　　同时，陆寻微微侧身，挡在了他身前。
　　身姿挺拔，稳稳隔绝了所有冲撞与混乱。
　　那几个男生及时刹住脚步，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路！”
　　“没事。”陆寻语气平淡。
　　简单两字，淡然包容。
　　男生们笑着跑远，喧闹再次散去。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可沈寂的心跳，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后腰残留着一瞬温热的触感，很轻，却烫得惊人，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耳根、脸颊，整个人瞬间从头红到脖颈。
　　他僵硬站在原地，睫毛剧烈颤动，脑子空空的，只剩下刚刚那下意识的一护。
　　不是刻意的英雄式保护。
　　是本能。
　　是刻在眼底、落在细节里的偏爱。
　　陆寻收回手，侧头看他，察觉到少年整张脸都红透了，眼神呆呆的，像被惊到的小兔子，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吓到了？”
　　沈寂久久才回过神，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只是心跳太快，太乱，太烫。
　　他不敢看陆寻的眼睛，只能垂着头，盯着地面的影子，心口密密麻麻涨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习惯忽略他、忘记他、让着他自己躲开喧闹与危险。
　　从来没有人，会下意识转身护他。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安危、他的慌乱、他的胆小，放在第一顺位。
　　只有陆寻。
　　会替他挡吵、替他避嫌、替他隔绝人潮、在危险来临的第一秒，护住他。
　　“走吧。”陆寻放缓脚步，刻意迁就他慢半拍的节奏，语气温柔至极，“慢慢走，不急。”
　　两人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
　　正午的阳光温柔炽亮，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照亮他微红的侧脸。
　　陆寻走在身侧，目光时不时轻轻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掩不住。
　　他从前随性散漫，去哪都无所谓，和谁同行都一样。
　　可自从遇见沈寂，他开始有了偏爱。
　　偏爱他的安静，偏爱他的温顺，偏爱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偏爱和他并肩的每一寸安稳时光。
　　两人走出教学楼，风吹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光斑。
　　沈寂悄悄侧眸，看了一眼身旁漫不经心走着的少年。
　　心底轻轻默念——
　　原来晚风停留之后，真的会把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留给孤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