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徒弟他总在装乖》第四天

62、第六十二章 好长的回忆

　　陈府极尽奢华，不仅大门打造得十分气派，内里也是将“我家有钱”几个字贴在了别人脑门上。

　　北清越穿过层层连廊楼栋，花园草地，：许久才找见声音传出之地。

　　此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女，正站在一张金丝楠木桌上，指着眼前一众跪倒的仆人怒骂：“我不管，我去哪阿初就要去哪，你们一群奴才凭什么不答应，我才是陈府的小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泗涕横流地抬起头，慌张解释道：“小姐啊，我们怎敢忤逆小姐，但这是老爷夫人的意思，我们不得不听啊，何况你带个哑巴嫁过去，夫家定会看不起我们陈府啊！”

　　陈小姐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在桌上生气地上蹿下跳，一个没留心踩空，眼见就要摔下来。

　　北清越立刻释出灵力接住她，将她稳稳放在了地上。

　　陈小姐尖叫声刚冒出点头就顿时止住，好奇地踩了踩结实的地板。

　　陈老爷满脸担忧地去到女儿身边，嘴里不住唠叨：“当心些啊，摔了可怎么办，若不是北宗师在……哎哎。”

　　“什么？北宗师？”陈小姐一听来人是谁，亲爹顿时抛在脑后，急急忙忙朝北清越跑去。

　　她两眼冒光地抓住北清越的手，嗓音尖细，语气雀跃：“你当真是北清越？太好了！我十日后就要成亲了，你来赴宴可好？这下整个南陲的人都必然会羡艳我！”

　　陈小姐自顾自地说着，北清越却没有心思附和，她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扯开了紧抓着她的手，退后一步抱拳行礼：“陈小姐，我是来找人的，一个姓叶的姑娘，听说是照顾您身侧的。”

　　“姓……叶？”陈小姐疑惑地转过头看了眼陈老爷，显然不知北清越说的是谁。

　　北清越的心更沉了一些。

　　她已从听到的这些话中猜出，陈小姐要带走的“阿初”就是她要找的“叶家女儿”，她多问一句，也不过是在试探陈小姐是否真的将阿初放在心上。

　　答案很明显，阿初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一个仆从，不管他们口中说的有多好听，从来都是如此。

　　她自知这些富商大贾不会将一个小小的丫鬟放在眼里，但方才陈小姐字字句句说要将阿初一直带在身边，她还是心存侥幸，觉得这偌大的陈府还是有人护着阿初的。

　　可惜没有。

　　陈老爷有些着急地附耳解释，陈小姐恍然大悟般捂住了嘴，却强装镇定道：“哦哦，北宗师说的是阿初吧，她不会说话，但我知晓她父母都姓叶。”

　　她有些混乱地说着，但凡人的字句怎逃得过北清越的耳朵，这几乎是在向她明牌，这一家人都没有在意过阿初。

　　北清越的脸色不大好看，但陈府说到底没有什么恶劣行径，于是她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问阿初在哪，她要带走。

　　陈小姐的眼神往右边飘了一下，却不肯松口：“不行，阿初要与我一起走。”

　　陈老爷自是拦住了女儿，好言相劝。

　　他们本就觉得阿初一个哑女，作为陪嫁失了面子，现下北清越来要人，简直一举两得，不仅保住了颜面，还能卖北清越一个人情。

　　陈小姐还在固执地与陈老爷争执，看着一时半会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北清越往右边看去，眼里闪过一丝灵力，很快便锁定了阿初的位置，转身便要走，却被陈小姐拽住了腕子：“你不能去，我还没答应！”

　　北清越耐心告罄，甩开她的手：“让开。”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一件狭小的柴房门前，其他追来的人还不见人影。

　　她手刃一划，沉重的铁锁应声而来，木门“嘎吱嘎吱”地让出一条缝。

　　她推开门，外面刺目的日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柴房，带来了一片光亮，但里面的人仍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阿初衣着单薄，缩在柴房的一个角落里，虚虚抱着自己的膝盖，听见门开的声响，警惕地抬起了头，露出眼前破旧污脏的白布条，她将耳朵侧向门的方向，瘦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北清越按在木门上的手一顿，缓缓朝里走去，怕阿初更加害怕，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阿初？”

　　或许是北清越的声音于阿初而言太过陌生，她没敢动，本能地贴紧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北清越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她释放出一丝灵力轻柔地裹上阿初全身，帮她的身子回暖。

　　似乎是感受到了北清越的善意，阿初渐渐放松了下来。

　　北清越上前在她面前蹲下，问道：“你想走吗？”

　　阿初像是没听明白，一动不动。

　　北清越又道：“你祖母她……今日离世了，那个男人也死了，你母亲还在家，如果你想走，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

　　阿初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双手比划着什么，北清越看懂了，却无能为力，只能不断地向她道歉，说她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她祖母。

　　阿初又将头埋进了膝盖，不住地抽噎着，肩膀剧烈颤抖，长串的眼泪落到脏乱的衣摆，却因口不能言而无法诉说痛苦。

　　与此同时，陈小姐一众人也纷纷赶到。

　　陈小姐冲到北清越身后，指着她跳脚，不许她带阿初走。

　　北清越擦掉滑落的眼泪，眼尾绯红地抱起了阿初。

　　这孩子虽说有十岁了，但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上也像是没长半两肉，骨头硌得北清越生疼。

　　她最后问了陈小姐一句：“你为何执意留下她？”

　　陈小姐怒喊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好玩还能活得久啊，那些阿猫阿狗活不了两年就要死了。”

　　“阿猫阿狗？”北清越怒极反笑，“她是个人。”

　　“什么人啊。”陈小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是小姐她是丫鬟，我是人她当然只能是个宠物。”

　　宠物。

　　许是陈小姐自小没听过什么粗俗的话，否则她此时说出口的也许就是畜生，毕竟在她眼里，这些仆人和畜生也无甚区别。

　　她没顾陈小姐的阻拦，用灵力轻松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无视身后陈老爷苦心劝说小女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带着阿初走了。

　　她回了叶家，叶氏还未醒，她也等不了就这样干等着，带着母女两人就要回剑墟宗。

　　村长看了她一下，塞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这是阿初以前的东西，她很喜欢这些，带上吧。”

　　“多谢。”北清越说完，便匆匆踏入了无空阵，彻底离开了南陲。

　　阿初的母亲，也就是叶虹，与她丈夫一样，都是叶钰收养的孩子，长大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了亲，有了孩子。

　　如今的局面，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因为那个男人从前并不是这样的性子，不仅不会打人赌博，甚至称得上老实。

　　直达他结识了渡厄宗的一个弟子，仗着背靠宗门，性子愈发恶劣起来，几乎无恶不作。

　　但那弟子在渡厄宗地位算得上高，因此没人敢对他们如何。

　　许是蒯秋自觉此事是打她的脸，也让渡厄宗失了颜面和信用，因此北清越杀凡人一事竟没有一个字传出来。

　　她回剑墟宗时，已经做好了师兄师姐在山门前等着她的准备，可她却没见到人，宗内一如往常，反而是驻守的弟子见她带了两个人回来，慌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没答，只让他们去寻温明桥。

　　温明桥是凡间一介散修，但常年赖在剑墟宗不走，如今必然也在宗内，他虽身手一般，琴音却能治愈百病，叶虹如今药石难医，但这琴音也许对她有用。

　　她将母女二人安置在北竹林，温明桥急匆匆赶来后便运转灵力静心弹起了琴。

　　琴音对叶虹确实有用，很快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皮，只是仍然疲惫不堪，很快便又昏睡过去。

　　温明桥道叶虹这几日便能睁眼行动，但陈伤太多，又是肉体凡胎，即便能醒也时日无多了。

　　北清越只是点了点头，在叶虹阿初身旁布下几个防御法阵，又叫了几个弟子来照顾，便自行去找师姐领罚了。

　　温明桥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但北清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一起去见了北熙华。

　　幻境在北熙华出现的那一刻倏然消散，毒雾重新占领了石台之外的空间。

　　夏千初本人的幻象也在幻境中出现的那一刻，此时又突然出现要将她拽入毒雾之中。

　　北清越早有准备，在一旁等待已久的断生剑瞬间刺下，将幻象钉在了石台边缘，但很快“她”便消失不见了。

　　北清越转头看了眼夏千初，她情绪有些低沉，但好歹是未被记忆幻象困住。

　　她稍稍放下心来，却又升起一股一股奇怪的感觉。

　　夏千初的幻象太长了。

　　夏千易的幻境不过短短一个场景，夏千初的却转变了数个地点事件，但她本人却没有出现多久，就像是有人刻意拉长了一般。

　　而且这两个幻境一直都是北清越的视角，并不像与她们本人相关，倒像是北清越的幻境。

　　她本能地觉得不能再在此地回忆往事了，毒雾之外究竟有什么？这些幻境幻象出现的缘由根据又是什么？

　　一阵烦躁涌上她的心头，但她又突然想起下一个幻境极有可能是卫峥卫嵘的。

　　若是他们的幻境也如夏千初一般兼顾前因后果，那么他们必然会知晓在他们来剑墟宗拜师之前，卫湖与她说过些什么。

　　此事瞒了近百年，绝不能就这样被他们发现。

　　北清越看着近处越发浓重的毒雾，又看了眼已经恢复完全的夏千易，心下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