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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同人家   跟在元 ...

  •   跟在元夏屁股后面,也认识了胡同里的几个同龄孩子:
      她所在胡同里的浩浩,城里来的小孩,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皮肤白白的,还会游泳。这儿是他姥姥家,每年暑假都会来。他教我们如何把背放平,如何摆手,呼吸。我们都不会游泳,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还检验我们的姿势标不标准,做的好的,还会夸“你真棒”,我喜欢听他说话,听着舒服。浩浩有个姐姐,听说画画很好。他答应我,等下次姐姐来,一定让她教我学画画;
      我所在胡同的芝芝,家住在我家前面,我家的院子能看到她家的后窗。每次见芝芝,她都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像个小公主。她家是这两条胡同里唯一有彩色电视机的,她不止一次邀请我们去家里看中央一台的大风车和葫芦娃,我们都笑着摇摇头说不用了。
      她家的门比其他人家的都高,且高级。别人家的门是两扇,推开就全部推开了。她家的门,大门上有个小门,进出都从小门跨进,大门是固定不动的。门两边的石墩子也比别人大,别人家的石墩子是个扇形,她家是正方形,大小足够两个小孩坐,很阔气。她的妈妈和别人也不一样,别人是笑,眼睛也在笑,她笑,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距离感。只要她家大门一响,门外的我们会嗡得一下跑散开,然后就会听见她温柔地说:“芝芝,快回来午睡了,睡醒了再玩。”芝芝有个在外地上学的哥哥,我们从未见过。
      卖菜家的三个孩子:老大佳佳、老二婷婷、老三涛涛。她们姓付,就在红家的隔壁,这几条胡同的人买菜基本都是去他们家。奇怪的是,老二有名字,他们家或者其他人都不叫,只叫二女。比如饭点在路上遇到问“去哪儿?”,对方会说“二女家”,而不是说去买菜。后来,我们也干脆叫二女,二女姐姐,二女弟弟。付家的几口人个子都不高,付爸的大拇指是残缺的,我们问为什么,他们却说不知道,元夏说他们肯定有秘密。
      二女偶尔会偷一些长得歪瓜裂枣的黄瓜、西红柿给我和元夏吃。别看模样不好,味道却比长得周正的蔬菜还要好。她再三叮嘱我们:千万不能告诉她姐或弟弟!他们知道,爸妈就会知道。为了不让她挨打,我们守口如瓶;
      卖肉黑娃叔家的蛋蛋,大名叫庄超,他家的店铺就在付家隔壁,附近的人买肉都会去他家。两家中间隔着废弃工厂的大门。蛋蛋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手背的关节处是一个个小肉坑。轻捏他的脸蛋,就像拉皮筋一样有弹性。
      黑娃叔皮肤黝黑,身材圆滚滚的,脸上的皮肤坑坑洼洼,声音粗狂,说话的声调特别像跟人吵架。每次去买肉,他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拿着刀切割半扇猪,动作娴熟利落,刀起刀落,什么五花肉、里脊、排骨、猪蹄很快就被分割好,摆在不同的盘子里。
      他家新出炉的卤肉香,隔一条街也能闻得见。卤肉料包是蛋蛋妈的秘方,配料从不摆在明面上,卤肉锅里也只有一个白色的卤料包或沸腾或静止。有人玩笑似地说让她公开一下,自己也好在家试试,蛋蛋妈让他滚远点儿。还真有好事的人偷偷去翻她家的垃圾桶,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蛋蛋偷偷告诉我们,卤料包的渣早就被他妈带回家了,她会把料包倒出来分拣,有些被当做垃圾扔掉,少量的被二次加工,发酵一两个月后当做有机肥埋在土里种花。
      玩石头剪子布时,元夏规定:只要是蛋蛋输,就要给我们一小块猪头肉。蛋蛋当然说不行,“猪头肉多贵呀,要近五块一斤呢。”
      “那你就别跟我们玩了!”元夏威胁似地说。蛋蛋只能委屈巴巴同意。在元夏的“小妙招”下,我们吃了好几次小块的猪头肉,每个人到手是更小的一块。为了吃到猪头肉,元夏还会偷偷和我商量石头剪子布第一次出什么,第二次出什么,我拒绝!
      “行,我不强迫你。”又问我会出什么。我一一托盘而出,随即才明白为什么。我暗自想,元夏怎么那么聪明。倒霉的蛋蛋只能又一次悄摸地去肉铺,找机会实施“犯罪”。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看你这一身臭汗,脸都成画地图的了。”说话的是蛋蛋妈,不长的刘海还打着卷,绑着马尾,显得肉嘟嘟的脸盘子更大了。
      “哎……疼……疼,妈!”蛋蛋叫唤着,用小肉拳头打掉他妈的手,“我饿了,嘿嘿”。蛋蛋妈用手点了点他的太阳穴,宠溺地说:“你呀你!真是个贪吃鬼,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猪头肉。”
      “我看你像猪头肉。”
      “妈,美丽的妈妈……”蛋蛋眨巴着眼睛,摇晃着身体撒娇的样子逗得躲在暗处的我们捂着嘴笑。被逗乐的蛋蛋妈随即用刀切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蛋蛋边假装往嘴里塞,边往外跑。
      “你这又去哪儿啊!”
      “一会儿就回来。”
      见他朝我们这个方向跑,我们赶紧收回身子,嬉笑着又有肉吃了。
      “你妈对你可真好!蛋蛋。”分好肉的我们,心满意足地、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元夏冲我们使了使眼色:“还玩不玩剪刀石头布了?”
      “不玩了,不玩了。”蛋蛋抢答道,“再玩,我家的肉都要被你们分完了。”
      刀削面家的斐斐,姓什么不知道,也不是本地的,说话的口音比我妈还奇怪。他家面馆在二女家的马路对面,偏半地下室,进饭馆先要下几节台阶。离得近的好处就是买菜买肉方便,忙时喊一嗓子,对面的人听到就会把菜或肉送到厨房了。
      斐斐妈长得很标准的漂亮,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画着全包的眼线,烫着一头时髦的钢丝头,像极了日历上的广告模特。我们在一起讨论谁的妈妈最漂亮,毫无悬念,斐斐妈排第一。
      斐斐妈在面馆负责点菜收钱。别人点菜,她只用脑子记,从没出过错。端饭的手像铁手,那么烫的碗,有的碗还会淌下来汤汁,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端到你面前。我有印象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在这里过的,裱花的奶油蛋糕、一盘过油肉、一盘酸辣土豆丝、半碗刀削面。斐斐爸手艺特别好,削出来的面两端尖中间宽,不管是早下锅的面还是晚下锅的面,煮出来的都一样软。再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和面混合在一起,猛火颠几下,让每根面都裹满菜汁,夹起一筷子,连带着微微辣的辣椒段,塞满一口,过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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