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晓红君

3、恍如梦 可是听

　　可是听着听着，她似入梦而去，神思恍惚起来，好似回到了大学时光，他是学生会主席，坐在几百号师生面前讲话，她也是其中一员，眼睛追随着他、崇拜着他。后来两人相恋，自己就像个小傻子，满心满眼都是他。

　　以前他是才华横溢、英俊潇洒，现在岁月又赋予了他风度翩翩、卓尔不群，魅力更是有增无减。他张口就是法条，结合案例，说完了又加上自己的评价和见解，语言幽默诙谐，内容充实接地气，一屋子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鹤鸣眼睛扫过来，就看见晓梦盯着自己微微出神，他不知此时此刻她是否像自己一样想起许多的从前。

　　以前他每次在台上也能很迅速看见她在哪儿，第五排是她的最理想位置，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眼睛里星光闪闪笑意绵绵。现在她坐在侧首边的第一排，面无表情神情冷漠得看着自己。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始讲中美贸易战对整个国家经济环境的影响。

　　秦思思嘟囔“等开会结束，晓梦姐把他微信给我吧。”

　　晓梦顿了一下“我并没有华律的微信，只有。。。”

　　“那等会儿培训结束我自己去要好了，说不定看我肤白貌美大长腿，对我一见钟情了呢！”思思说这话，又用手机壳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容，完美！

　　晓梦没再说话。

　　培训11点半结束，结束后王局带头鼓了掌，鹤鸣站起身来微微鞠躬向大家致谢。

　　有位职工上前询问一些问题，华鹤鸣很耐心得给大家解答。他不疾不徐，一点也看不出下午着急开会的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侧目看站在台下等自己的晓梦，以前她没怎么穿过西装，现在这一身显得她干练又知性，比从前更优雅成熟。她侧着身子和站在一旁的女孩微微交谈，看着人说话的时候认真专注，闪动的眼眸、微抿的嘴唇、认真的神态，竟仍似从前，时光在冰清玉洁的美玉上雕琢，使她越发莹润光泽，引人注目。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也无数次幻想她成了什么样。

　　此时，她又像极了梦中的女孩啊！那个总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耐心等待他的女孩！

　　到了12点左右，身边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秦思思跃跃欲试：“姐，您等一下，看我怎么把他拿下。”

　　秦思思扭着小蛮腰走过去，夹着嗓音甜甜得说“华律，您好，我是秦思思，今年23岁，大学刚毕业，我在财政局国库科工作。”

　　“您好。”

　　“华律，最近我爸爸公司因为收购国外一家公司遇到了难题，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呢？我们能不能加一下。。。”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请您父亲公司法务和我联系。”思思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想，你还跟我欲擒故纵矜持得很呢。

　　“这样啊，好吧。。。谢谢您。华律是中午留下来吃饭吗？我们单位食堂的伙食不错哦。”

　　“不用了，谢谢，还有事。”

　　“哦，那华律下次见啊。”

　　华鹤鸣礼貌得点点头。

　　思思回头向晓梦眨了眨眼睛，拜拜手走了。晓梦也和她拜拜手。

　　晓梦走向华鹤鸣，站在他旁边说道：“华律，那我送送您，请。”

　　此时偌大的会议室就剩他们两人，鹤鸣低垂着眼睫看向晓梦，深邃的眼睛黝黑沉静，似是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开口。他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看见晓梦闪躲的眼神，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晓梦。”他每次柔情似水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就像含了初春的雨山涧的雾，她才不要再被迷惑。

　　“是啊，好久不见。”晓梦的声音几乎要细不可闻，华鹤鸣看她虽微笑着却一副冷漠的样子，心里不免难过起来。我心久碎，你向来无事。做足了准备终于又靠近你，但是好像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看您挺忙的，我送您下楼，后期的事情我再和您助理联系。”

　　鹤鸣点了一下头，他想总归急不得，让她再接受自己需要图图徐子，来日方长。“嗯。”便侧过身往外走，他也是啊，本来上午要开的会愣是被他改到了下午，要不是合作多年，估计对方都要让他走人了。。。可是啊，可是呢，可是呀，自从知道她在海江财政局，他的人虽在国外，可是每一天都恨不得赶紧回来。可是回来了，人也见到了，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依然不减。

　　春日阳光温和，透过洁净的玻璃照进会议室，笼罩在鹤鸣身上，晓梦有一瞬迷离，这是梦吧，眼前人该是入梦而来，走出这个会议室梦就又醒了。

　　电梯里两人默默无声，晓梦身上的香味又荡漾在华鹤鸣的心间，他的喉结滚了滚，她的味道仍似从前，这个味道千丝万缕得裹挟他这么些年，她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一直晃啊晃怎么也忘不掉。旧人如梦，一梦十年，如坠深渊再也走不出来。

　　张明诚总是说有什么华律搞不定的人和事呢，他那是不知道世上有个庄晓梦，她就是他搞不定的人。他站在她身后，咫尺距离，又好似隔着山海，他想哪怕就这样，让我默默站在你身后看着你，我也觉得知足了，晓梦，老天让我们重新相遇，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你走远。

　　电梯到了一层，晓梦等华鹤鸣出了电梯，二人往大门口走去“华律，您慢走。”

　　鹤鸣垂在身边的手握了握又松开，说道：“晓梦，再见！”

　　晓梦摆出一个职业假笑，心想还是再也不见得比较好，甚至都没等华鹤鸣离开就转身回了办公楼。

　　“晓梦！”

　　晓梦听见这个声音，心理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转过头来“华律，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她早就出了那个感情局，如今连邀请的机会都没有了吗？晓梦，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

　　晓梦看他灼热的眼神，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得再次道别，加快脚步回到办公楼。

　　华鹤鸣回到车里，坐在车里静默了很久，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日子一下涌上心头，一会儿又烟消云散。。。他的心从听到她的声音那刻开始，一直奔腾着，如滚滚长江水，似是要淹没这世间的一切。但最后却流入了广阔的大海，再不见踪影。

　　他想起自己在朋友婚礼上听到庄晓梦这个名字时心脏骤停的感觉，随之而来便是丝丝缕缕的疼痛。那天是他们大院里的一个朋友结婚，那时他刚好有一天空闲在国内，便前去祝贺，遇见了钱明，二人也许多年没见聊了很多，钱明听说他还单身，便开玩笑说：“优秀的人普遍单身啊，尤其是你们海江大学的，我一共认识两，你一个，我们办公室晓梦一个，咋都不找对象呢，干脆撮合一下你们得了，你们年纪差的也不大，品貌都没得挑，又是一个大学的，说不定还认识。”

　　海江大学，晓梦。。。

　　后来婚礼上的一切再也与他无关，他随着人群鼓掌也鼓起掌来，随着别人敬酒也喝起酒来，随着大家一起照相也合起影来，但是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为这两年已经被时间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分崩离析往外渗血，以为忘掉的时光又似涓涓细流无声无息渗透到大脑的每一根神经，以为再听到她的名字能淡然处之一笑而过，可是怎么还是不甘心呢？

　　想见她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在他心中疯狂生长，每每到了夜晚那种希望前的绝望让他粉身碎骨，每每到了白天那种绝望后的希望又让他绝处逢生，就这样，在绝望与希望中煎熬了两个月，他终于与自己达成和解，见一面吧，所以他飞回来，将原先要讲课的楚律派出去公干，他自己来讲。他要再见她一面，或许就能死心了。

　　所以他在时隔两月以后的今天走进了财政局，见到了庄晓梦，那个当年一通电话就跟自己分手的女孩，就站在他面前，那样从容自得，所以十年来苦的只有自己吗？

　　当年他在美国接到她说分手的电话，如遭雷击，觉得她是不是在逗自己，在演什么戏或者在试探自己，他们之前感情明明很好，只是因为自己出国了，忙了起来，又有时差，所以陪她的时间少了她心生怨怼，他还在想怎么哄她，等实习的案子结束后赶紧回去找她，正好陪她毕业旅行再求婚，结果她在电话那头说出了这辈子让他一想到心就在滴血的话：“你还问我为什么？”他听到电话那头哭泣的声音，再开口就变成了沙哑得有气无力的声音：“因为我喜欢别人了，行了吧。”

　　怎么会呢？庄晓梦从来不会骗人啊，怎么能开这么大的玩笑呢？可是至此之后他便再也联系不上她，他经历了断崖式的分手，他恨她，恨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走不了路、恨她恨得自己快病死了。

　　那些日日夜夜喝下的酒、抽下的烟、流下的泪，都在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时化为云烟。。。他还是想见她，恨不能立马就见到，像从前一样抱她亲她抚摸她，将这么些年的爱与恨都与她诉说。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看起来已经忘了一切。。。他怎么说啊，怎么说出口啊！

　　鹤鸣嘲笑自己，还要再试吗，该死心了吗？他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才见面的吗，当然不是，是希望她能再次救活他，看来好像又是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