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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窘迫 七块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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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游鸿,”他突然笑了:“你是游阿公的外孙吧?你长得和阿公很像。”
迟驭完全遗传了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妈妈的长相,而妈妈又长得像外公。再者,外公的葬礼上,他们见过,只是迟驭没印象了,游鸿还记得。三年,迟驭长开了,所以游鸿才没有马上认出来。
他又抹了一下眼睛,终于看清这人,那双眼睛笑着,很温柔,会让人自动忽略其他。
迟驭看对方比自己大,挺了挺肩膀,点了点头,故作沉稳:“我叫迟驭,昨天晚上刚回来。”
“回来住多久啊?”游鸿伸出手。
他跟游鸿握了握手:“以后都住这。”
游鸿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只笑着说:“欢迎回来。”
“谢谢。”
“哎?怎么有伤?”游鸿眼神在他脸颊和嘴角还残留的印记上游移。
他眼神躲开了,低声说:“没什么。”
膝盖上纸巾从迟驭的裤筒里掉出来,沾了血的部分黏在伤口上了,剩下的蜷成一团瘫在脚边。
两个人同时低头。
迟驭叉着腿弯腰把它给捞起来,抓在手上。
“噢~”游鸿把这个叹词拉得跌宕起伏,似乎别有深意。
迟驭疑惑地抬头看,只见游鸿微微歪着头、眼睛眯起,嘴角往一边挑起。他马上意识到对方在想什么,赶紧把纸巾塞口袋里去了,连忙解释:“这不是......”
操!又不是!藏什么!
“噢~忘了告诉你,我来浇花的。”游鸿打断了他,说得很慢、尾音上扬,拿着水管指向墙角。又用另一只手指指迟驭的脸和被喷湿的衣服,“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看门没关好,还以为是我忘了,想锁上,突然看到你,有点吓到了。”
迟驭还想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人家都好心换话题了,联想到自己刚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再解释就是越描越黑了。
随便吧,随便吧......
他尴尬用手抓着衣服往外扯了几下,顶着红透的耳朵尖瓮声瓮气地说:“没事,我去换衣服。”
迟驭进了门,游鸿还带着玩味的笑继续浇花去了。
昨天没灯看不清,迟驭现在才发现,家里竟然挺干净的,桌子、椅子上灰尘不多,犄角旮旯也没有蜘蛛网。他把衣服脱下来,往背面看,不脏,他昨天并没有擦躺椅。
他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换好衣服出去,看见游鸿在弯腰关水龙头,黑色上衣随着身体下坠,显得腰身劲瘦、白色裤子下腿笔直修长,他咳了几下,清了一下嗓子道:“谢谢。”
游鸿抬起腰转身,沾上水的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不用谢,阿公把这些花托付给我照顾,我应该的。”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大无语事件,还是短时间内连续对同一个人道谢让他莫名觉得有点难为情,迟驭支支吾吾:“不是,是......谢......谢谢你打扫房子。”
游鸿茶色的笑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就更不用谢了,我自己乐意的。”游鸿说着看了一眼门内,眼神好像飘远了。
迟驭又陷入了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叫人进来坐。叫人进来吧,连口能喝的水都招待不出,何况人家对这里比自己都更熟;不叫吧,就这样愣愣地干站在门口,够傻的。
游鸿倒是很有成年人的从容:“进去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
迟驭退一步让了路,游鸿进来,他就跟在后面。
游鸿先帮他把电闸打开;告诉他电费可以绑定后在手机上缴费,水表在院子左边的墙根下,每季度会有人来抄表收费;平时会用的东西放的位置;外公去世的时候,按照当地习俗,很多生活用品都烧了或扔了,所以还盘点了一下家里缺的东西。
游鸿坐在电动车上准备走,他一只手搭着把手,一只手掏出手机,仰头笑着看着迟驭:“方便的话加个微信,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迟驭看到他的手指修长,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手背上有一些长短不一、或大或小的疤痕。
他觉得这双手和游鸿的眼睛有些不搭,不过有种野生的美感,还挺酷。
游鸿拿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噢!”迟驭掏出手机扫了对方。
迟驭坐在椅子上,点开聊天框“HUA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头像是他本人,一张和雪人的自拍,头发短短的,笑得很灿烂。
点击,看;放大,再放大,滑动,看,滑动,看;缩小,看。
点开朋友圈,仅半年可见,内容只有三条。
最上面那条是一张婚礼现场的图片,游鸿穿着黑色西装打着蝴蝶领结,笑得很灿烂,配文:很开心能参与你们的幸福时刻 emoji(感动)。
点开;放大;滑动,滑动;看......点击,下滑。
中间那条只有文字:除夕快乐emoji(烟花)emoji(烟花)emoji(烟花)。
最后一条是“华宝,生日快乐 emoji(亲吻)emoji(爱心)”。
这人怎么那么喜欢 emoji......有点那啥......幼稚......
再看配图,
!
迟驭“嗒”地按了黑屏键。
这里这么开放的吗?
难道是我眼花?
微信名是“HUA”……啧,真是腻歪又老土……
……好像吧,还挺有夫妻相。额,不对,是夫夫相。
迟驭深吸一口气解锁,游鸿亲一个三十来岁男人脸颊的照片击穿眼球。
他赶紧按返回、返回、返回、锁屏。
先管管自己要怎么活吧!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看人朋友圈,吃太饱了!
“咕咕咕~”
不对,是饿昏头了。
昨天带上火车的食物只剩一桶泡面和一颗卤蛋,一天就吃了这些;火车上的饭太贵,没舍得吃。他打算出门买点吃的,再熟悉一下镇上,顺便把缺的东西买了。
他打开备忘录打上刚刚游鸿说家里缺的东西:凉席、被子、床单、枕头、电风扇、电磁炉、锅、烧水壶、毛巾、牙刷、牙膏。
“毛巾、牙刷、牙膏”删除,不值钱的后三样他从几千公里外带来了。
他大爷的!贵的没带,净捡便宜的拿。
估算了一下买那些要花多少钱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425.61。
“操!”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闭眼仰头低骂一声。
迟驭抬起屁股把扔得有点远的手机捡回来,仔细瞧了瞧、摸了摸,松了口气。
还好没坏......
小镇中心离得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他先在早点摊子要了两个馒头、一小杯豆浆;想再要颗煮鸡蛋,考虑了一下,买生鸡蛋回家自己煮,起码能省下五毛。拢共三块钱,他付完,边吃边往市场走。
马路两边的前半截是服饰店、食杂铺、药店......后半截就是搭着大顶棚的市场。市场被马路分成两半,左边是各种卖肉的,右边是卖豆腐、蔬菜之类的。
“老板,这一块多少一斤?”迟驭指着一块半肥半瘦的猪肉。
老板拿起刀问:“十三。要多少?”
“五块钱。”
老板利落地一刀下去,上称:“七块二,七块。”
“切掉点,只要五块钱。”
老板皱起眉,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度:“切下来的那一点我怎么卖,”他用塑料袋把称上的肉装了,往案板上一扔,“到底要不要?”
迟驭也觉得自己刚刚理亏。之前靠在拳馆打工每个月都有收入,加上奖学金,用来租房和日常吃饭,过得也不算太拮据。一下没了生活来源,计较过头了。
他一手插兜,不好意思地在兜里扣手,面无表情地付了七块钱,又毫无生气地说了声“谢谢”,拿上肉走了。
才刚吃完早饭,他提着肉往眼前晃了晃,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迟驭到右边买了五个鸡蛋两块五和一把青菜两块钱。然后返回到食杂铺买了一包面、一瓶酱油、一袋盐还有一个打火机。
走一圈下来,小镇不拥挤,买菜便利,消费不高,空气又好,除了大家喜欢讲他听不懂的方言,经常要多费口舌让他有点烦躁外,迟驭觉得在这里生活会很舒适。
走出食杂铺,他在心里盘算:
凉席可以买一张单人大小的,睡觉不翻身就行;这么热的天,被子和床单可以先不买,等天冷了再说;枕头就拿一件厚点的衣服替;风扇......哎,先忍忍吧;电磁炉和锅网上买便宜;烧水壶也用不着,喝生水就行。
把每一家有卖凉席的店铺逛完砍价后,选价格最低的买了。
迟驭还留意了镇上店铺的招工情况,大部分是自营小店不招人;只有镇上最大的小超市门口贴着招收银员,一天工作九小时,月休两天,工资一千九一个月。他打算先做两个月,存点钱。结果被告知只招女的。
哈!
迟驭被气乐了。人生第一次痛恨自己性别为男。
回到家,迟驭找了个盆,打上水,去收拾房间。
家里不小,可能因为人少,只做了两间住房,房间都很大,一间是外公的,一间是妈妈的。妈妈难产去世后,迟驭放寒暑假来过几次,就住妈妈的房间。六年前外公去世,后来奶奶也生病了,还要学习和打工,他再没来过。到头来,只有这儿让他安心,能给他安全感。
迟驭看着擦好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笑着的人,也笑了,眼眶有点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擦床和桌子。房间不霉也不脏,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迟驭擦完还把新买的凉席也擦了一遍。
等着晾干,迟驭躺在摇椅上打开手机看招聘软件。镇上不招人,去县城总能找到份工作,什么样的都行。
说是这样说,真要找起来,又不是什么都行。只要女生的排除;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干不了;没包吃包住的不行,不然根本存不下钱......看来看去,也就一家牛排店招服务员符合要求,月休三天,两班倒,包吃包住,两千一一个月。
他估摸着做两个月,存下四千来块,按照乡下的生活水平,一天花销控制在二十以内,也能用好一阵子了。
他想下午去面试。他站起来,准备去铺床,又忽然想到在超市遇到的情况,他还是要先问问招满了没,省得白跑一趟,浪费一趟车钱。
他在招聘软件的聊天框留言:「你好,请问还招服务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