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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准备 裂缝的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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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的另一边,是魔界。
漫天都是压抑的暗红色天空,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荒原,狂风呼呼地刮个不停,从不停歇。
米迦尔跟着两个魔界侍卫飞进王宫,轻飘飘的黑色羽翼一收,稳稳落在冰凉刺骨的石地上。
她脑袋垂得低低的,肩膀微微绷着,压根不敢抬头往前看,整个人拘谨又忐忑。
高高的王座上,静静坐着一个男人。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一双琥珀色瞳孔澄澈又深邃,和米迦尔的眼睛一模一样。
是魔界之王,嘉尔。
大殿里安静得吓人,魔王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沉沉地盯着她,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米迦尔僵在原地,站了好久,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座上的人始终没有开口。
“父王。”她小声唤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人回应。
她咬了咬唇,又抬高一点声音:“父王,我回来了。”
依旧是死寂一片。
就在她手足无措、眼眶悄悄泛红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侧边传来。
“妹妹。”
米迦勒就站在王座旁,一袭黑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及腰的银白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那双和所有人同款的琥珀色眼眸,沉得像千年古井,深不见底,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缓步走过来,动作很轻,抬手温柔地揉了揉米迦尔的头顶,语气软得不像话:“没事的,我知道,你只是好奇而已。”
米迦尔鼻头一酸,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哥哥,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米迦勒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沉了几分,“但这一次,父王是真的动怒了,你必须回去安分待着。”
话音落下,滚烫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顺着米迦尔的脸颊不停滑落。
她急得声音发颤,死死攥着衣角:“可是忘忧姐姐她们怎么办?是我自己偷偷跑出去的,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为难她们好不好?”
米迦勒定定看着泛红眼眶、满脸慌张的妹妹,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无奈,低声道:“这次,该哥哥跟你说对不起了。”
米迦尔怔怔地抬头,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半点难过,只剩一片坠入深渊般、死寂又沉重的平静。
看得她心里一阵发堵,眼泪掉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不要这样啊哥哥……”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本来就不属于人间,不属于她们的世界的……”
米迦勒没有接话,只是侧头抬手,唤来了两名守在殿外的侍卫。
两个侍卫清一色银白发色、琥珀眼眸,面无表情,浑身透着魔界人的冷冽疏离。
“带公主下去休息。”
侍卫应声上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米迦尔被带着往后退,她一步三回头,死死盯着王座旁的哥哥。
米迦勒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孤寂,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重复着几个字。
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米迦尔听不见声音,却清清楚楚读懂了他的口型。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终究还是被带走了。
……
另一边,人间学院的操场上。
汐忘小队全员整齐列队,笔直站成一排。
沈忘忧、兰汐、叶箐箐、颜司灼、赤焰、流萤、余莞笙、萧逸、玫瑰,九个人尽数到齐,神色各异。
不止他们,往届的学长学姐也尽数归队。
燕京站在队伍最前方,格外惹眼。他左眉梢到颧骨间,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脸颊,那是当年对抗魔族时,被魔爪狠狠抓伤留下的永久痕迹,添了几分凌厉沧桑。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沈忘忧从没见过的陌生学长,个个气场强悍,周身紧绷的压迫感一看就是实力顶尖的强者。
操场中央,杨浩瀚手持名单,面色严肃,声音传遍整个操场,字字沉重。
“同学们,战争,要来了。”
“往届队员全部归队,全员重新打乱分组。分到哪个小队,就听从哪个小队安排,不许挑队,不许调换,服从所有指令。”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屏息以待,静静等着分组结果。
很快结果公布——燕京,直接编入汐忘小队。
这话一出,站在队伍里的兰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周身温度骤降。
她抬眼看向杨浩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凭什么?”
“他担任汐忘小队指挥。”杨浩瀚语气平稳,不容置喙。
兰汐眼底锋芒乍现,语气冷硬:“我自己可以指挥全队,不需要外人。”
“兰汐,你太冷静了。”杨浩瀚看着她,直言不讳,“冷静到极致,会漠视所有风险与牺牲,不适合独担指挥重任。”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兰汐心里。
她双唇死死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平日里淡然平静的眼眸,骤然迸出锋利刺眼的光,凛冽得如同出鞘刀锋。
她没有再争辩半个字,沉默转身,抬脚就走,背影又冷又倔。
沈忘忧下意识迈步想追上去,却被兰汐回头递来的一个眼神稳稳拦住,只能硬生生停住脚步。
燕京面不改色,径直走到长桌前,伸手铺开一张巨大的昆仑山地形图纸。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防线据点、撤退路线、支援通道,每一处规划都清晰缜密,滴水不漏。
“汐忘小队驻守城北防线。”他垂眸看着图纸,声音平平淡淡,毫无起伏,“你们全队的能力属性,最适配此处战场。”
叶箐箐站在队伍里悄悄撇嘴,打心底里不喜欢突然空降的燕京,但不得不承认,他的部署精准到位,挑不出半点毛病。
全队没人开口反驳,气氛沉闷压抑。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木门“哐当”一声被狠狠推开。
兰汐大步冲了进来,动作又快又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燕京的衣领。
她看着纤细,可这一刻力道极大,直接把燕京的领口勒得紧绷,让他脸颊微微泛红。
她比燕京矮上小半个头,可周身强势凌厉的气场,彻底将对方死死压制。
沈忘忧彻底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控暴怒的兰汐。
整个房间的气压低得吓人,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死寂与压抑,死死笼罩在众人头顶。
兰汐死死盯着燕京,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发颤:“凭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燕京静静看着暴怒的她,不躲不闪,不挣扎也不生气。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说完所有质问后,他才抬起手,动作很慢很轻,一点点掰开了兰汐攥着衣领的手指。
语气平静又无奈:“对不起。这是校方统一安排,我替你们争取过,没用。”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兰汐所有的倔强。
她指尖微微发抖,眼底的锋芒骤然褪去,只剩满心的憋屈与无力。
缓缓松开手,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厚重的木门被她狠狠甩上,发出巨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兰汐!你等等我!”
沈忘忧心里一慌,立马拔腿追了出去。
兰汐走得极快,脚步又急又沉,沈忘忧拼尽全力都跟不上。
一路追到教学楼天台。
天台边缘没有任何防护栏杆,高空狂风肆虐,呼呼地刮乱了所有人的发丝。
兰汐直直站在天台最边缘,蓝黑色的长发被狂风肆意吹得漫天翻飞,背影孤寂又倔强。
沈忘忧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她:“兰汐,你别——”
话音未落。
兰汐身子一轻,直接纵身一跃,从天台跳了下去。
沈忘忧脑子瞬间空白。
她不是轻生。
下一秒,巨大的水龙骤然从半空浮现,稳稳托住了下坠的兰汐。
可沈忘忧冲得太急,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径直从三层高的天台摔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慌乱到极致的喊声,是兰汐,第一次带着如此浓重的惊惧:
“沈忘忧——!”
兰汐毫不犹豫,直接从水龙背上纵身跃下。
水龙瞬息万变,凌空一转,稳稳接住下坠的沈忘忧。
紧接着,兰汐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两人稳稳落在柔软的水龙脊背之上,水龙拖着她们,缓缓、稳稳降落回地面。
落地的瞬间,沈忘忧抬头,撞进了兰汐通红的眼眸里。
她哭了。
这是沈忘忧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兰汐掉眼泪。
不是眼眶泛红隐忍,是真的红了眼,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清冷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沈忘忧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却烫得人心口发疼。
沈忘忧放软了所有语气,轻轻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抱住她微凉的身子:“兰汐,我第一次见你哭……别哭了,我抱你好不好。”
两个人的身子都带着高空冷风的凉意,冰冰凉凉的,贴在一起没有半点暖意。
可沈忘忧心里却格外踏实、格外暖。
因为兰汐在。
兰汐还陪着她。
怀中人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很淡,几乎看不见,却被沈忘忧精准捕捉到了,只是没有戳破。
良久,兰汐压下眼底的湿意,哑声问她:“你刚刚为什么跟着跳下来?”
“你跳了,我就跟着跳。”沈忘忧如实回答,语气直白又认真。
兰汐看着她,又气又无奈:“我有水龙接着,不会有事。”
“我不知道。”沈忘忧摇摇头,眼神干净又执拗,“我只看见你跳下去了。”
兰汐定定凝望着她澄澈的眼眸,沉默了好几秒。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替沈忘忧拂开被狂风吹乱、贴在脸颊的碎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沈忘忧的心跳,骤然漏了整整一拍。
“沈忘忧。”
“嗯,我在。”
“以后不许再这么傻,别随便往下跳了。”
沈忘忧看着她,认真应声:“好。但你要是跳,我就还跳。”
兰汐紧绷的嘴角,极轻地微微弯了一下,极淡的一点笑意,转瞬即逝。
“好。”
……
夜幕悄然降临。
汐忘小队全员准时在城北防线集结。
夜色暗沉,冷风萧瑟。
燕京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持作战地图,神色肃穆。
兰汐立在他身侧,脸色依旧冷淡,周身疏离,却没有再闹脾气、没有再擅自离开。
沈忘忧静静站在兰汐身边,悄悄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无声地陪着她。
叶箐箐站在队伍后方,漫不经心地啃着苹果,看似闲散,眼底却时刻警惕着远方的裂缝。
颜司灼闭目凝神,静静感知着空气中不断蔓延的魔族气息,提前探查四周动静。
赤焰身姿挺拔,稳稳挡在流萤身前,替单薄的少年挡住刺骨晚风。
流萤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本,晚风刮得书页哗哗乱响,他却浑然不觉,依旧看得专注。
余莞笙对着随身小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妆,神色淡然从容。
萧逸低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作战要点,一丝不苟。
玫瑰独自立在队伍最边缘,浅金色的眼眸遥遥望向远方。
地平线的尽头,空间裂缝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魔气翻涌不息。
魔族就在裂缝对岸,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他们在等开战。
汐忘小队也在等。
等一场避无可避的战争,等破晓天亮,等乱世终结,等久违的春暖花开。
没有人知道温暖的春天究竟何时才会到来。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它一定会来,且早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