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月白如双

2、晚春 新

　　在南方，进入了四月份就要准备来迎接一个闷热的晚春，而这个小地方的晚春总是下着雨，天气闷闷热的，让人很难喘过气来。

　　从早到晚雨就没停过，陆北琛小小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口，双手托着下巴，仰头望着天空。

　　滴答滴答……

　　屋檐上的雨水顺势落在地面上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的小水花。

　　此时在主屋里的另一个小朋友孟知行拿着油画棒正在画纸上涂鸦，还没画一会儿他便觉得有些累，静静的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雨，而被拆开的油画棒零零散散的放在桌面上，“什么时候才能停雨啊？”他心里嘀咕着。

　　“叮—”电话响了，孟知行从椅子上下来，跑去客厅接通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脆，这声喂还带着一点点童趣。

　　不过听到这声音，孟知行立马知道是谁，他热情洋溢的喊出了声：“小姨！”

　　“小行宝贝，小姨好想你哟，小宝贝！”

　　“我也想你，小姨。”

　　同电话那边说完后，孟知行立即大声朝房间里的妈妈喊道：“妈妈，是小姨！”

　　得知是自己妹妹来的电话，吴静也立马从房间来到了客厅。这一通电话过后，她十分开心，在外多年的妹妹终于回国了，她打了通电话给丈夫孟朗，随后便开始张罗午饭。

　　正当要把两个孩子带到房间去时，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刚来没几天的小朋友。由于经济的压力，姜晓梨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赶去工厂上班，走前还将陆北琛托付给了吴静。

　　吴静把孟知行叫住了，半蹲下来柔声道：“小行，你去西屋把小琛叫来吃午饭吧。”

　　说到这个新的朋友，孟知行立马提起了兴致，匆匆忙忙换上鞋子就想走，还是吴静提醒他带上雨伞。

　　十点多的雨总算是比早上小了点儿，院内的大缸积满了水。孟知行撑着小伞大跨步的往前走着，另一只手拿着的长柄雨伞倒像是成为了他的‘小拐杖’。不一会儿，他来到了西屋，此时的陆北琛是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望着天空。

　　见到孟知行来他喜出望外。

　　孟知行走到屋檐里，快速的放下手里的两把雨伞，小跑到陆北琛跟前，他笑嘻嘻的邀约道“带你去我家吃饭”

　　俩小孩面对面，一坐一站，雨越来越小，暗沉的天也开始逐渐变亮。

　　“我家有可多玩具了，我和你一起玩。”

　　“好。”

　　“我还会画画，等会儿我教你画画。”

　　“好。”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俩个小孩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慢走着，无论孟知行说什么，陆北琛也总是附和着。

　　陆北琛从小没有和同龄的小伙伴接触过，自打来了这里，遇上了孟知行，他就十分依赖这个小伙伴。

　　“你们俩个来了。”吴静用小孩的口吻朝他俩招呼道。

　　“哥……哥哥……”两岁大的孟知敏见到自己的哥哥，便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

　　孟知行牵着妹妹向陆北琛热情的介绍道：“她是我妹妹，敏敏，她可喜欢跟着我了。”

　　小小的孟知敏牵着哥哥的衣角躲在一旁看着陌生的陆北琛。

　　而妹妹对于陆北琛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他没有兄妹，西湾别墅对他来讲如同人间炼狱一般，每一扇窗户都是封死的，大门也是打不开的。在里面，随便一个大人都能欺负他，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总是哭泣，父亲一来，母亲总要和他争吵，他每次也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父亲也从来没看过他一眼。他记得父亲很高，也很凶，每次总穿着深色的衣服。不过只有父亲来的时候大门才会打开，只有那么一次他才能知道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

　　“爸爸……”随着这一声的叫唤，陆北琛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孟朗手里提着菜，腋下夹着课本，一进来还没放下雨伞，俩小孩立马围在了他身边。

　　“哎呀，我的宝贝们有没有想我啊？”

　　“爸爸，抱！”孟知敏张开双手囔着要抱。

　　陆北琛抬头看着，这一切好像与他都格格不入。

　　想爸爸？他不知道该如何想，他印象里的爸爸是——

　　“这孩子是不是我陆珉鸿的种都还不知道！”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陆珉鸿脸上。

　　陆北琛坐在角落听着这一切。

　　期间不是女人的争吵就是男人的咆哮，地面上也都是被摔碎的东西。

　　“你们赵家没一个好东西！”

　　“陆珉鸿，你吃里扒外！你不得好死！”

　　唰唰唰……雨又开始下大了起来，父子三人互动的画面映在了陆北琛的脑海里。

　　吴静从厨房走来，看到了一旁不知所措的陆北琛，她摸摸陆北琛的头，柔声问道“小琛在想什么呀？”

　　想什么呢？想当初那个家？想着那漫无止境的黑暗……

　　陆北琛没有回答。

　　“小琛，是不是想妈妈了？以后阿姨也会像你妈妈一样……”

　　还没等她说完，陆北琛一口否决了她的话“我有妈妈的。”

　　吴静对他的身世知道一二分，她也是一个母亲不忍心将事实告诉年幼的小孩。当然，在姜晓梨都没有说的情况下，她更加是没资格说。

　　这一声下来，几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陆北琛身上。孟朗见如此立即吸引开小孩的注意力，他蹲下来对三个小朋友笑着说道“我们去玩游戏好不好啊？”

　　自己的俩个小孩很快就被游戏给吸引住了，连连叫好。而陆北琛站在这里不说话，孟朗摸摸他发顶，再次邀请道：“我们一起好不好？”

　　陆北琛点头却不作答。

　　孟知行快速拉起他的小手，“好耶，我们去玩游戏。”

　　不知不觉间十二点的铃声敲响，屋内充斥着饭菜的香，闻久了让人肚子也开始咕咕的叫了。

　　“姐，我回来了！”

　　听到了自己小姨的声音，孟知行放下玩具快速跑了出来，而他的身后还跟在俩小人。

　　这个从外来的小姨在他们的印象中是很时髦的，她穿着红色的波点衬衫配着一条牛仔长裙，烫着大卷发，头上还戴着酒红色的发箍，脸上的妆容很是精致，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小孩，她大吃一惊。

　　“小姨，他是我的朋友，他叫陆北琛。”孟知行把陆北琛拉到自己跟前向小姨介绍。

　　而此时她的丈夫正在将手里提的玩具分发给小孩，事先他们是不知道还有陆北琛的存在，因此并没有他的那一份。

　　吴慧半蹲着，对陆北琛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啊，陆北琛小朋友，小姨不知道你来了，没有给你带礼物，过俩天小姨补偿给你一个好不好啊？”

　　陆北琛看着她，不说话，表情当中也没有露出不愉快，只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见陆北琛不说话，她抬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希望寻求他的帮助。

　　在俩大人束手无策时，孟知行将自己的玩具递了出去，“我们一起玩！”

　　外甥倒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她掐着孟知行的小脸蛋，夸赞着“对啊！我们一起玩，是不是啊？”她顺势拉起陆北琛的小手。

　　可陆北琛却一直不说话，这可又为难住了她。

　　“小姨，他只和我说话的，他说我是他的好朋友，他只和好朋友说话。”孟知行调皮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呀，那小姨要快点跟你成为好朋友啊。”

　　热闹的氛围再次充满了整间屋子。

　　中午过后，雨停了下来。

　　趁着家里来了人，孟知行也跟着大胆了起来，拉着陆北琛一个劲的往外跑去。

　　他们跑出了院子，孟知行带着陆北琛来到了经常和伙伴一块来玩的地方。捡起之前放在台阶下的小石子教陆北琛玩起了跳格子的游戏。

　　“你把石头丢在一上，从二开始跳……”孟知行一一为他讲述规则。

　　这个地方很安静，是属于小伙伴们的秘密基地，没有大人的打扰，只有风声作伴。

　　夜幕降临，两个人并排而走，不急不慢的回了家。

　　和孟知行玩了一天的陆北琛也开始有点疲惫，他静静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的等待着自己的小姨接回家。

　　吴慧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越看越喜欢，她心中萌生了一种想法，想收养陆北琛。几年前的一场车祸，她失去了父母，自己死里逃生下来，受了重伤，生育方面也落下了隐患。虽然丈夫是外籍华人，并不在意子嗣这个问题，可她却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羡慕姐姐家的温馨，同时也想过很多方法去要孩子，可似乎命运给她的子嗣缘是那么的浅薄。

　　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已经开始发芽，她悄悄的拉着姐姐去厨房，商量这件事。但却得到了吴静的不赞同，陆北琛的父亲尚且还在世，达不到合法的领养条件，其次姜晓梨也是百分百不会同意的，这是自己姐姐遗留下来的血脉。

　　听完这些吴慧也只能打消掉这个念头。

　　从厨房出来，孟知行小跑至俩人跟前，朝着吴静撒着娇，“妈妈，我明天不想去上学”

　　吴静问他为什么，他解释道：“我去上学了，那就只剩下陆北琛一个人在家了，他没有其他朋友。”

　　小孩不懂大人的思想，他只知道自己要是不在陆北琛身边，那对方一定会很孤单。

　　陆北琛乖巧的看着电视机，他不知道上学是什么。在他之前的那段时光里一直都是母亲担任了老师的这个角色来教他学习，而那些玩具则是担任同学的角色陪着他学习。

　　吴静戳着他的小额头，“小琛也要去上学的，只是比你晚一点。”

　　陆北琛看了过来，自己也可以跟着孟知行一块去上学吗？

　　恰在此时，姜晓梨来了。

　　她站在门口并没进屋，先是给孟家这对夫妻道谢，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吴静，“我……找到了工作，那个老板人好，愿意提前支付我半个月的工钱，我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算是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小琛和我的照顾。”

　　吴静哪里会收她的钱，立即塞还给了她手中，温和的回绝道，“你自己拿着，这钱给我们了，你跟小琛怎么能挺到下个月发工资？我是觉得小琛乖，又能和我家孩子做个伴玩，才多让小琛来我家吃饭。再说，小孩子能吃下多少？”

　　坐在屋内的吴慧往门口扫了一眼姜晓梨，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心中的小主意油然而生，她顺势上前打声招呼。寒暄几阵后，姜晓梨心中开始有些戒备。

　　“我是觉得小琛和我有点儿缘分，你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带着孩子有点艰难。你瞧，小琛也五岁多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我是想吧，往后小琛的读书费以及生活费我都承包了。”吴慧说的极其诚恳，“算我的资助……我也没有孩子，也只是想让你叫小琛认我做个干妈”她也看出来了姜晓梨的抵触之意，没有提收养而是换成了认干妈的形式。

　　无功不受禄的，莫名其妙认人做干妈，姜晓梨也只是笑笑。她客气的一口回绝：“谢谢小慧姐姐的好意。不过，小琛爸爸还在，他要是知道我这样瞎来一定会不满意的。还有就是小琛这辈子只有一个妈妈，至于什么费用，我既然能把他从那边带过来，就一定能扶养他长大。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你们的好意我也心领了”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随后也领着陆北琛离开了。

　　她是决定不可能让陆北琛被人带走。

　　可是自己因为私心却蒙住了陆北琛的未来，也许跟着那对有钱的干爸干妈以后有些无限可能，她也看出来了吴慧是真心喜欢陆北琛，况且那对夫妻还没有孩子。走在院内，姜晓梨有些愁。

　　“小姨，上学是什么意思啊？”陆北琛突然开口询问。

　　姜晓梨愣住了，能把他这么轻松的接来。大概率也有陆珉鸿不想养育的意思。平常吃喝方面就有点紧凑，别说上学了。

　　此时的她心中更加愧疚，只是认个干亲而已，并不会带走陆北琛，也许那对夫妻的伸手帮助会让自己过得更好点。

　　她心中开始有些动摇。

　　“孟知行明天要去上学了，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陆北琛抬头看着小姨真切的问道。

　　姜晓梨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上学就是去学校里接受老师教给我们的知识，等孟知行放学就能见到他了”

　　陆北琛只哦了一声，内心却是懵懵懂懂的。

　　走到家门口，姜晓梨才开口再次问道，“小琛，你是不是想和孟知行一块去上学啊？”

　　“嗯，我喜欢和他在一块玩。”陆北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听他这么一说，姜晓梨摸着他的发顶，“那小姨再努力一下，让我们小琛也去上学！”

　　陆北琛喜出望外，那以后也可以和好朋友在一起了！

　　回到屋内，姜晓梨掏出了自己的存折，看到里面的数字，心里凉了一片，她拿起纸笔算起了自己之后的工资。现在才五月，距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省吃俭用应该凑得齐学费和伙食费......

　　人生对她来说太艰难了，自己打小没见过爹娘，被酒鬼舅舅饿一顿饱一顿拉扯大，也没上过几年的学，后面又被舅舅买给了赵家，在赵家受尽了歧视。还好当初溜的快，要不然被陆珉鸿发现估计自己也要跟着赵家一块完蛋，她后悔当初溜的时候没多卷点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