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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归城霜重,人心皆局 两日风驰, ...

  •   两日风驰,官道扬尘。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掠过千里坦途,两侧草木尽数染霜,天地间一派肃杀萧瑟。沈烬一行轻装简行,日夜兼程,舍弃所有休整,车马轮换不歇,终于在第三日清晨,遥遥望见了临京巍峨的城墙轮廓。
      青灰色城墙连绵百里,楼宇层叠,飞檐刺向淡青天际。这座繁华盛世的帝都,曾是沈家荣耀顶峰的见证,亦是十年前倾覆祸局的开端。
      时隔数年颠沛流离,沈烬再度归城。
      车厢微晃,少年静坐如初。
      一身素衣洗尽山野血污,周身伤口已然结痂稳固,唯有眉眼间的沉凝凛冽,分毫未减。他指尖始终抵着衣襟内的随军手记,薄薄一册纸页,承载着千斤重量,是十年冤屈,是满门忠骨,是朝野正邪最后的分界。
      温伯坐在一旁,望着渐近的京城,低声轻叹:“城门在望,只是今日的临京,怕是早已不复往日清明。”
      沿途一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各地驿馆、行路旅人,皆在传朝堂大乱、旧案叠翻,朝野近乎无序,人人自危。陆家旧部遍布朝野的搅动之力,远超众人想象,短短两日,便将一座盛世朝堂,搅得浑浊不堪。
      沈烬睁眼,眸光清冽如霜:“越是浑浊,越需真相定局。”
      “陆衍之想借乱世覆黑白,我便偏要于乱局之中,立公道、定是非。”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无半分畏惧退让。十年黑暗都已熬过,眼前朝堂风浪,不过是终局前最后的虚妄动荡。
      车外,随行护驾的精锐旧部放缓车速,低声回禀:“少主,城门防卫反常森严,禁军层层值守,盘查细致,远超往日规制。且城门四周暗藏无数眼线,皆为陆家暗桩,全程监视入城之人。”
      陆衍之嘴上传令放任入城,却从未真正撤去所有监视。
      他要的从不是阻拦,是全然掌控。掌控沈烬入城的时机,掌控朝野舆论的走向,掌控整场终局对决的节奏。
      沈烬微微颔首:“正常入城,不必遮掩,不必慌张。”
      “他要我光明正大携证归来,我便遂他所愿。”
      今日之沈烬,手握铁证、人证俱全、人心所向,早已无需躲躲藏藏。坦荡而归,当庭对峙,才是对十年冤屈最好的清算,也是对陆衍之最后的回击。
      车马缓缓行至城门之下。
      果然如旧部所言,今日城门戒备森严至极,禁军列队肃立,甲胄鲜明,每一辆入城车马、每一位通行旅人,皆要细细盘查、登记在册,无一人能够例外。
      轮到沈烬车马时,值守禁军抬手拦停,目光扫过朴素青布马车,面色严肃,例行盘问:“何人入城,来自何地,入城何事?”
      车帘轻动,沈烬缓步下车,身姿挺拔,素衣立霜,眉眼沉静无波。
      他直面禁军审视的目光,语声清亮、坦荡无藏:“沈烬,自边境归京,携旧案证物,入朝面圣。”
      “沈烬”二字一出,周遭空气骤然一静。
      值守禁军尽数动容,眼底掠过震惊、敬畏,亦有几分隐晦的迟疑。近日朝堂大乱,人人皆知沈家旧案风波未平、牵连甚广,这位平反冤屈的沈家遗孤,早已是朝野焦点。
      无人敢怠慢,亦无人敢刻意刁难。
      禁军头领定了定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原来是沈公子。公子请入城,皇城之内,三司与宫中早已留有公子通行名录。”
      无人阻拦,无人刻意为难。
      这不是宽容,是陆衍之布下的局。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沈烬光明正大、携证归来;他要让所有人期待一场公道落定;最后再亲手撕碎一切,让朝堂彻底崩塌,让所有人明白——所谓公道,终究抵不过权术纷争、朝堂秩序。
      车马再度启程,缓缓驶入临京城内。
      昔日繁华长街,依旧商铺林立、人流往来,看似一如往常,可细细观之,便能察觉满城诡异的沉寂。路人步履匆匆、低声耳语、不敢妄议朝政,街巷暗处眼线游走、窥探四方,整座帝都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紧绷到了极致。
      满城风雨,只待终局一击。
      ……
      与此同时,苏府。
      清风穿堂,庭院落木萧萧。
      苏晚心独坐廊下,手中握着一封刚送达的密信,纸页边角被指尖反复摩挲,微微发皱。信上只有短短数语——沈烬已入城,即刻奔赴皇城。
      悬了数日的心,骤然落地,却又随之提起更沉的凝重。
      他回来了。
      踏过千里风霜,越过生死绝境,握着最坚硬的真相,终于归来。
      侍女立在身侧,压着心头欣喜与紧张,低声道:“小姐,沈公子平安入城了!我们连日周旋、稳住的朝臣、传递的讯息,总算没有白费!”
      这两日,苏晚心顶着苏家账务核查、朝野暗流施压的双重压力,步步隐忍、步步斡旋,数次稳住摇摆不定的三司老臣,拦下多起刻意挑动纷争的无端弹劾,硬生生在陆衍之搅乱的浑水中,守住了一方清明,为沈烬归京举证留住了余地。
      苏晚心缓缓抬眸,望向皇城方向,眼底有浅浅释然,更多的却是深重忧虑。
      “平安入城,只是第一步。”
      “陆衍之等的,从来不是拦他入城,是等他当庭举证、掀起大乱。”
      她太懂陆衍之的疯魔算计。
      如今朝堂乱象已成,百官人心浮动,律法公允被党争裹挟,帝王心中最看重的是盛世安稳。沈烬此刻呈上铁证,看似是终结冤案,实则是亲手引爆陆衍之埋下的惊雷——届时陆家旧部拼死反扑、朝堂派系彻底割裂、新旧势力血腥洗牌,一场大乱,无可避免。
      陆衍之输了清白,便要赢一场天下大乱。
      “小姐,那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侍女急声询问,“朝堂局势已然失控,我们无力入宫干预,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波爆发吗?”
      苏晚心起身,袖摆轻扬,眼底忧色褪去,重归冷静通透:“不必干预风波,只需稳住根本。”
      “传我命令,苏家所有商行、人脉、暗线尽数收拢,严守中立,不参与任何朝堂派系之争,不依附陆家、不攀附新党,守住本心、稳住阵脚。”
      “另外,即刻递信入宫,直达御史台,言明沈烬携十年完整证物、人证归朝,恳请陛下即刻开设御前会审,公开勘破旧案,杜绝私下构陷、舆论裹挟,还朝堂一片清明。”
      既然乱局已不可避,那便以公开公正破局。
      陆衍之想浑水摸鱼、暗地倾覆,她便偏要将一切摆上台面,置于天子与百官目光之下,让所有阴谋诡计无处遁形。
      唯有光明,可破极致黑暗。
      “是!”侍女即刻领命,快步离去。
      庭院风凉,光影浮沉。
      苏晚心独立廊下,遥遥望着九重宫阙的方向,心底无声低语:沈烬,这一次,我在京中为你稳住后路,你只管当庭立论,坦荡破局。
      纵是满城风雨,我亦与你并肩。
      ……
      皇城,禁苑幽居。
      此处并非朝堂正殿,却是陆衍之如今唯一能停留、且能暗中视物的地方。
      帝心仁厚,未曾将他打入天牢、未曾隔绝视听,只将他禁足皇城偏苑,看似软禁待审,实则给了他最后观望全局、搅动风云的余地。
      窗棂半开,冷风入室。
      陆衍之凭窗而立,一身素衣清雅,褪去了所有戾气疯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只是那双眼底的温润早已枯竭,只剩一片荒芜寒凉。
      暗卫躬身回禀:“主子,沈烬已入皇城官道,即刻便至宫门。苏晚心方才递信御史台,恳请御前公开会审,欲将旧案全盘公开,杜绝暗局。”
      “苏晚心……”
      陆衍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
      他半生识人无数、笼络人心,算计过朝野百官,掌控过无数局势,唯独算漏了两个人。
      其一是执念坚韧、不死不休的沈烬。
      其二是聪慧通透、择善而从的苏晚心。
      他曾以为苏家可牵制、可利用、可拿捏,到头来,却是这女子在乱局之中,步步稳棋、次次破局,一次次击碎他的后手。
      “公开会审?”
      陆衍之轻笑出声,语声寒凉,“也好。”
      “越是公开,越是大乱。”
      “就让满朝文武,当着天子之面,好好看一看,我陆衍之十年苦心经营的盛世朝堂,究竟有多脆弱。”
      暗卫抬眸,低声请示:“主子,最后后手,是否即刻启动?”
      陆衍之眸光微凝,淡淡颔首:“启吧。”
      “棋局将终,该落子了。”
      短短一语,轻若无物,却压得整座皇城暗流彻底沸腾。
      无人知晓,绝境疯魔的陆衍之,手中还握着最后一枚足以倾覆所有的绝杀棋子。
      宫门之外,沈烬车马已至。
      少年抬眸,仰望巍峨朱门、高耸宫墙。
      十年冤屈,千里归途,半生浮沉。
      所有恩怨、所有正邪、所有输赢,尽数将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尘埃落定。
      终局之庭,已然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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