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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旧部归营,血证不破 夜风卷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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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血,暮色崩裂。
沈家旧部铁骑踏碎山道死寂,数十道凌厉身影冲入战局,刀锋所向尽是沙场熟稔的破阵招式。不同于陆家死侍的阴狠诡谲,这些人的打法刚猛正大、进退有度,是当年沈家戍边军最正统的军阵杀伐,简洁、霸道、直击要害。
原本锁死八方的绝杀阵,在正统军阵拆解之下,瞬间溃不成军。
“稳住!结二次阵!”
黑衣死侍首领厉声嘶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他奉命追杀多年,亲眼见证陆家清剿沈家势力的全程,笃定沈家兵力早已连根拔尽,世间再无沈家强军余脉。可眼前这批人,军纪严明、战力悍勇,绝非山野散兵、寻常游侠所能比拟。
残存死侍强行收拢阵型,负隅顽抗,寒刃再度齐齐反扑。
可高下立判,悬殊尽显。
沈家旧部十人一队,互为掩护、攻防兼备,进退间默契浑然一体。当年横扫边境的戍边军威势,沉寂十年,一朝复苏,凛冽气场瞬间压垮死侍的凶戾之气。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烬立在战局中心,微微垂眸,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小臂贯穿的伤口剧痛刺骨,肩头旧伤撕裂的痛感反复席卷身躯,可他紧绷数年的心弦,在此刻骤然松动。
十年了。
他独自躲在暗处逃亡、隐忍、挣扎,常年活在追杀与惶恐之中,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无人相依。他以为沈家基业尽毁、将士尽亡,只剩他一缕残魂,守着一纸残纸、一腔孤勇,苟存于世。
原来风雨飘摇的暗处,始终有人未曾离去。
为首的沈家将领迅速肃清身前数名死侍,翻身退至沈烬身侧,单膝跪地,甲叶铿锵,身姿恭敬肃穆,眼底满是赤诚敬重。此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沙场淬炼的风霜锐利,额角一道旧疤横贯眉眼,是当年随军征战留下的印记。
“末将林朔,原镇边军副将,率沈家残余暗卫旧部,拜见少主!”
他声线沉厚铿锵,落地震彻山野,字字皆是忠贞不渝,“我等谨遵老将军遗命,蛰伏十年,隐于山野市井,不涉朝堂、不争荣辱,只为静待少主昭雪沉冤、重振门楣之日!今日幸得少主归乡,我等终于不必苟活隐匿!”
蛰伏十年,静待一朝。
短短数语,道尽十年隐忍辛酸。
沈烬望着跪地俯首的将领,望着身后一众身形挺拔、满身风霜却目光赤诚的将士,心口骤然滚烫酸涩,眼底微动,喉间微微发紧。
父亲当年临终布局,从不止于留下一纸军报残纸。
他早已料到日后祸局、预判人心险恶,提前遣散精锐旧部,令他们隐姓埋名、蛰伏待机,不参与朝堂纷争,不暴露丝毫踪迹,只为给沈家、给年幼的他,留下最后一支翻盘的底牌,留一缕不灭的忠魂星火。
陆衍之倾尽心力清扫沈家痕迹,毁卷宗、污忠名、杀残部,终究没能斩尽这深埋地底的人心忠义。
“都起来吧。”沈烬压下心翻涌的情绪,声线微哑却沉稳有力,“十年辛苦,诸位受累了。”
“我等不负老将军所托,不负沈家忠名,何谈辛苦!”林朔闻声起身,身姿挺拔如松,随即目光骤冷,转头看向残存的黑衣死侍,眼底杀意凛冽,“少主,此等阴邪死士,无需留活口,末将即刻肃清!”
此刻战局已然彻底倾斜。
陆家死侍折损过半,阵型尽破、军心溃散,余下之人个个带伤、节节败退,早已无力抗衡蓄势十年的沈家精锐旧部。
黑衣首领看着眼前溃败局势,脸色阴沉到极致,心知今日绝杀之局彻底破碎,再无翻盘可能。他死死盯着沈烬,眼底满是阴狠不甘,骤然咬牙低喝:“撤!”
残存十余死侍闻声,立刻弃战抽身,不再缠斗,转身便要遁入两侧幽深山林,欲借地形隐匿逃生。
“既然来了,便不用走了。”
沈烬淡淡开口,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十年追杀,数次濒死,无数个暗夜亡命的恐惧,皆出自陆衍之这些暗处爪牙。今日狭路相逢,他绝不会再给这些人逃窜蛰伏、日后伺机反扑的机会。
“封山,合围,全歼。”
一字军令,利落干脆,隐隐透着沈家将门与生俱来的杀伐气度。
林朔即刻领命,抬手挥手。
一众沈家旧部迅速散开,呈合围之势封锁山林出入口,层层递进、步步清剿,不漏一处死角。原本想要逃窜的死侍,瞬间被再度围困,插翅难飞。
刀光再起,杀伐落幕。
不过半柱香时间,山野间最后的挣扎厮杀彻底平息。
满地黑衣尸身静卧黄土,寒刃散落枯草之间,血腥味浓烈,弥漫整座山道垭口。陆家精心培养、隐匿十年的顶尖死侍队伍,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
山野重归寂静,只剩晚风呼啸卷地,吹走漫天血腥杀伐之气。
林朔快步折返,躬身复命:“少主,尽数肃清,无一漏网。”
沈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尸身,眼底无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清冷通透。
这些人双手沾满忠良鲜血,十年间为陆衍之铲除异己、屠戮无辜、追杀沈家残余,早已恶贯满盈,今日覆灭,皆是因果报应。
车厢之内,温伯颤巍巍掀帘走出。
他望着满地肃杀残局,望着一众身姿挺拔、忠勇依旧的沈家旧部,浑浊的眼底热泪再度滚落,抬手颤抖着抚过身侧将士的臂膀,哽咽难言:“好、好……老天有眼,沈家忠魂未灭,忠骨未绝啊……”
十年压抑的委屈、绝望、悲凉,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护送少主亡命天涯,终于不用日日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沈家的光,终究没有彻底熄灭。
沈烬抬手,随意拭去脸颊沾染的血点,小臂与肩头的伤口依旧剧痛,失血过多让他身形微微虚晃,却依旧脊背挺直,气度沉稳。
林朔见他满身血污、伤势惨重,心头骤紧,立刻上前沉声请示:“少主伤势过重,需即刻疗伤静养。前方塌方山道,末将即刻派人清理疏通,保前路畅通。”
“不必急于一时。”沈烬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暮色深处,沈家旧宅的方向,眼底执念灼灼,“先回旧宅。”
“老将军的随军手记,还在宅中暗格。那是唯一能完整还原十年冤案、彻底钉死陆衍之罪证的底牌,不能耽搁。”
他很清楚,今日覆灭一队死侍,只是斩断陆衍之的一枚爪牙,绝非终局。
陆衍之盘踞朝堂十年,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暗中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今日荒野截杀失败,他必定会即刻启动后手,彻底销毁所有陈年线索、肃清所有残留痕迹,绝不留给自己半点被追责的余地。
留给他们取证的时间,不多了。
林朔郑重颔首:“末将明白!我等即刻护驾,全速奔赴沈家旧宅!”
一众旧部迅速收拾残局、隐匿战场痕迹,杜绝日后被人追查把柄。动作利落有序,军纪森严,哪怕蛰伏十年,依旧不改戍边强军本色。
不多时,堵塞山道的塌方乱石被迅速清理出一条通路。
青布马车再度启程,这一次,不再孤单无援、绝境无依。数十沈家旧部铁骑分列两侧,护卫车行前路,铁甲映着沉沉夜色,自带凛然威势,稳稳护住这一路归途与真相火种。
马车缓缓前行,远离血腥垭口,向着沉寂十年的沈家旧宅驶去。
车厢内,温伯看着身侧安然静坐的沈烬,轻声感慨:“老将军若是泉下有知,见少主安然长成、心志坚韧,又见旧部归营、忠魂不散,定然倍感欣慰。”
沈烬垂眸看着掌心浅浅的血痕,低声道:“父兄用命护住山河,旧部用忍守住忠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真相,让所有蒙冤之人,名正言顺、坦荡安眠。”
前路漫漫,旧宅将近,真相将近。
……
同一时刻,临京,陆府密室。
烛火摇曳,暗影沉沉。
一道黑衣暗卫躬身跪地,面色灰白,气息紊乱,带着极致的惶恐,低声复命:“主子,山道截杀……失败了。”
短短六字,沉重得压垮整间密室的气流。
端坐案前的陆衍之指尖微顿,温润的假面早已碎裂殆尽,侧脸线条冷硬如冰,眼底无怒无躁,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他静默良久,才缓缓抬眸,声线低沉无温,听不出半点情绪:“为何失败?数十死侍围杀一介伤病少年,怎会落败?”
暗卫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半路杀出沈家残余旧部,战力强悍、军纪森严,绝非散兵游勇。我部死侍全员战死,无一生还,无人传回消息……对方疑似蛰伏十年的戍边精锐余脉。”
“沈家旧部?”
陆衍之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彻骨寒意。
他自以为十年清剿、斩草除根,早已将沈家势力连根拔起、寸草不生。
到头来,竟是养虎为患、疏漏天大。
沈藏锋啊沈藏锋,你死了十年,埋骨沙场十年,竟还留着这般后手,护着你唯一的后人,与我不死不休。
“看来,我终究是小看了你沈家。”
陆衍之语声清淡,却字字淬毒,满是阴狠决绝。
他原本只想除掉沈烬、抹去人证,静待时局平息、徐徐东山再起。可如今,沈家旧部现世、势力复苏,已然成了心腹大患。
今日不彻底斩除,来日必被反噬灭门。
“传我密令。”陆衍之眸光骤然一厉,杀伐尽露,“即刻启动边境暗线,查封沈家旧宅所有遗存,销毁一切文书手记、私密存档。但凡与沈家旧案相关的物件、痕迹、人证,尽数清除,不留一字一纸、一丝一毫。”
“另外,传令沿途州县暗桩,不计代价,拦截沈烬一行,拖延其归乡进度。不必强攻厮杀,只需阻滞纠缠,拖住他们即可。”
他算得通透。
死战截杀已然失利,再派人手强攻,只会徒增损耗、留下把柄,落入天子与三司的追查视线。
如今最优之局,便是拖、耗、清。
拖住沈烬的脚步,耗尽他的耐心与时机,清空所有陈年证据。只要沈家手记、旧证尽数销毁,哪怕沈烬平安归乡、安然无恙,也终究无证可举、无据可查。
没有铁证支撑,所有的冤屈、控诉、追责,终究是空口白话。
暗卫即刻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密室烛火摇曳,映得陆衍之面容明暗难辨,寒凉刺骨。
天光破晓又如何?
他亲手织了十年的黑网,绝不会轻易破碎。
你沈烬想凭一腔孤勇、一纸残纸,掀翻我十年基业?
那我便让你这一路归乡,步步荆棘,处处空局。
我倒要看看,无证据可依的公道,究竟能撑到几时。
……
与此同时,苏府庭院。
夜风穿堂,凉浸入骨。
苏晚心静立廊下,久久未动。眼底的焦灼丝毫未减,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传信被截、通路被封、音讯断绝,她始终得不到山道那边的半点消息,未知的沉寂,远比噩耗更让人煎熬。
侍女轻声上前,低声劝慰:“小姐,夜深露重,您歇息片刻吧。沈公子心智坚韧、身手不凡,定然不会有事的。”
苏晚心微微摇头,目光遥遥望向北方边境的方向,语声轻而沉:“陆衍之布局从无白费,隔绝音讯、孤立绝地,必是必杀之局。他此刻无事,不代表前路安稳。”
她太懂陆衍之的秉性,此人偏执阴?、筹算极致,一击不中,必有后招,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继续盯紧陆府动静。”苏晚心敛去眼底忧色,重归冷静,“但凡有一丝密令传出、人员调动,即刻报我。我们被困临京,无力驰援,只能守好后方,第一时间洞悉他的后手,方能提前预警。”
“是。”
夜色更深,天地沉寂。
一边是铁骑护行、奔赴旧宅,追寻最后的沉冤铁证。
一边是暗令频发、全域清证,布下最后的绝杀空局。
真假终局,胜负输赢,皆系于那一座沉寂十年的沈家旧宅。